她繼續道「彌淺你也老實承認了罷,到如今你還是在怨我對不對?因為我兄長害死了你的師父,所以你亦打算一輩子都不與我來往了,要與我絕交是不是?」
這話自泠染口中說出,讓我忍不住驚了一驚。我從未想過要與泠染絕交,從未想過。
只聽泠染聲音飄忽了些,又道「我又何嘗不是怨過你。一直不來崑崙山,除了害怕,卻也是在怨你。那日,你非得要我兄長帶你去戰場,親眼所見他的所作所為。若是、若是你沒去……我曉得我這般想很自私很狹隘,但若是你沒去,就不用眼睜睜看著他對付你師父……那他也不會有消失的理由……他之所以了無蹤跡,那是因為他知道再也無法呆在你身邊出現在你面前。」
既然如此,那魑辰為何要那麼做,為何?
泠染似曉得我的心思,道「兄長他有他的執著,別人雖看不出,他表面上亦一直是一副風光倜儻的模樣,但內心裡比誰都倔。所以,他就那般消失了,杳無音信,我如何能不怨你。」
「我在鬼界苦悶寂寞了三百年,如今總算是想開了些,鼓起勇氣上山來尋你一回,將一切都說清楚」,泠染背對著我坐在桌邊的石凳上,低低再問,「彌淺你肯原諒我兄長麼,你肯消氣麼?我與你做了幾萬年的好姐妹,如今還想繼續與你好下去,你且老實告訴我,是不是要鐵了心與我斷去來往?」
我自然是不想,一點也不想。怨歸怨恨歸很,況且已經過了三百年,早就看開了想淡了。我已經失去了師父,如何能再失去泠染。
然還不待我說不想,泠染又兀自道「彌淺曉不曉得,在問這個問題之前,我就已經做好決定了。」她忽然笑了兩聲道,「罷了罷了,還是我先服軟一回罷,彌淺向來嘴巴硬。我果然是不能失去彌淺,如何都不能失去。所以,就算彌淺你親口說要與我絕交,我亦是不會罷休的!」
晨風悠然地吹。吹得我的世界裡,一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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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忍再忍一忍再忍,卻還是忍不住癟著嘴,咬住了唇,讓淚珠子滾落了眼眶,順著下巴沾濕了衣襟。
我就那般背對著她,一直用袖子揩麵皮。
許久之後,泠染才聲帶哭腔地道「彌淺你倒是說句話呀,到底好還是不好?」
胡亂地抹了一把鼻子,我道「泠染,我在桃林里釀了些桃花酒,埋了有些年頭了,只可惜味道不是很好,你可想嘗一嘗?」那是苦的桃花酒,不知為何,我突然想喝,想與泠染一道喝。
身後傳來泠染的一陣抽泣聲,她道「想!想!」
我轉過身去,與泠染一起又哭又笑。
墨樺貼心,攬過泠染的肩頭,拍著她的背輕聲哄她道「染兒,小心身體。」
泠染的眼淚鼻涕全一股腦往墨樺身上揩,眼巴巴看著墨樺道「不礙事不礙事,只此一次,讓我與彌淺喝喝酒好不好?」
我禁不住笑出聲來。以往泠染志氣硬得很,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何時需問他人意見,眼下卻對墨樺軟聲軟氣。
見我赤?裸裸地嘲笑她,她卻只紅了紅臉,欲言又止。
倒是墨樺一直很淡定,只笑著與我道「這三百年來染兒一直鬱鬱寡歡,現在總算是心結都解開了。只是染兒近來身體微恙,喝酒就在屋子裡喝罷,外面風大得很。」
「身體微恙?」我看著泠染問,「你怎麼了?」
泠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大好意思地別過頭去,瓮聲瓮氣道「唔,你問他。」
我又看向墨樺,見他笑得如狐狸一般好不得意。他道「還是讓染兒告訴你罷。」
不得不說這夫妻倆,一個比一個會賣關子。我想也不急,外邊風大就先讓他倆去屋子裡,我一人去桃林取罈子酒來。
見我抱著一大罈子酒回來,泠染與墨樺就神色各異。一個興奮一個深憂。
我不曉得墨樺在憂個什麼,難得我與泠染幾百年未見想趁機喝個痛快,他也忒不知情趣了點。
這不還沒喝呢,墨樺就叮囑泠染道「染兒,不許喝那麼多酒。」
泠染沖他吐了吐舌頭,道「今日開心,我只喝幾杯就好。」
我拿出了酒杯,滿上,對墨樺戲謔道「真行,存心想我眼紅是不是?」
哪曉得我無心的一句玩笑話,卻讓兩人沉默了聲。我忙又道「我說笑呢,你們莫要當真。」
泠染伸手端起了酒杯,看著裡面的酒水怔怔出神,忽而輕幽道「彌淺不用說我也曉得,想必是心裡寂寞苦澀得不得了。」
我淡淡笑道「哪裡,不過是多等些年歲罷了。」
「還能等得回來麼。」
我道「為何不能。」
不曉得泠染是受了什麼刺激,她靜默了下,隨後朗聲道「好,彌淺說能等得回來那便能等得回來!我陪彌淺一起等!日後除了墨樺這人以外,只要是有我泠染一份必定也有你彌淺一份,就算將來我肚子裡的孩子出生了也得喚彌淺你一聲『娘親』,彌淺你答應是不答應?」
她如此一說,我眼眶就經不住紅了。我吸了吸鼻子,點頭道「好!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耍賴!」
「我何時耍過賴!」泠染霎時又變得老氣橫秋了起來,側眼與墨樺橫聲道,「這次你不得攔我,你攔我我就跟你急!我要與彌淺不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