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作息規律的顧子銘失眠了,心裡的滋味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有些悲涼吧。
顧子銘永遠都在犯著同樣的錯誤,總是容易先入為主,當他覺得他應該去愛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會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個人身上,然後就會下意識的拒絕後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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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顯示得出他的真心,但那真的是真心嗎?還是自以為的真心而已。
而如今呢?當林西西這個存在了很多年的人終於消散在他的心裡的時候,那麼他的先到者突然之間就變成了余娜,而他也果真再也沒有任何的後來者,但這早已不能說明什麼了。
他明白余娜這個人的善良,她如今的一切僅僅出自於她的修養和對生命的尊重,根本和自己毫無關係,她早就已經不對他抱有任何的希望了,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佩服余娜的乾脆。
余娜愛著他的時候毫無畏懼的敢放棄自己的一切只為了留在他身邊做一個小女人,但是當她發現她所追尋著的一切跟自己想像中的不一樣的時候,她能及時退出,灑脫得仿佛不曾愛過。
雖然有時候越是灑脫其實是因為傷得越深,但是一切已經發生了,傷害也已經存在了。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還會跟余娜在一起,余娜不是會回頭的人,但他自己卻確實沒有再愛上其他人,甚至關於愛情是什麼,他自己也糊塗了,他或許從來就不知道愛情是什麼。
他曾經以為他很愛林西西,但結果他錯了,那麼余娜呢?這個他以為他不曾愛過的人又是不是真的毫無感情可言,無論初心是什麼,他當初選擇了余娜,而並不是其他的出自豪門女人。
至少說明余娜曾經是讓他滿意的,他滿意余娜什麼?毫無感情的人哪裡來的滿意?
好幾天顧子銘就陷在糾結里,倒不是奢望什麼,只是既然有些事知道了總不能裝作無動於衷。
雖然別人不一定在意他知不知道,但他自己辦不到完全沒感覺,不然顯得太殘忍了,殘忍?難道他不是一直就是這麼殘忍的嗎?甚至以前的他對待這一段感情要殘忍千倍萬倍,只是他自己並不自知而已,傷害了人不知道才是最可怕的,還以為可憐的人是自己。
他的車悄悄的停在了余娜公司樓下,已經好幾天了,還是原來的那輛車,他並不確定余娜記得或不記得,注意或沒注意到,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試探,但他自己卻沒有勇氣真正的下車試探,他只是遠遠的看著,看能不能看見余娜從裡面出來,也就是看看,甚至於是不是要上前,要不要說什麼,連他自己也不確定,他不知道自己對於余娜是什麼,但卻並不是像自己以前以為的那樣是全然沒有感覺的,畢竟他們在一起度過了彼此最好最年輕的時候。
沒想到一個星期之後是余娜先走向了他,其實從第一天余娜就已經看見了那輛車,但是她並不確定這個人是不是來找自己的,畢竟那是別人的車子想停哪裡就停哪裡,她早已經不是當初一心往上貼著那個人了,她知道了什麼是尊嚴和尊重,所以她並沒有走上前。
一個星期那一輛車都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出現,應該是有事的吧,甚至她心裡隱隱是知道什麼事的,當然她從沒想過隱瞞,但也從不喜歡張揚,這一切都不過是她自己的事,是她自己的決定,和愛恨,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她只是做了她自己想做的事,她對於自己是問心無愧的,她愛的時候認真,離開的時候灑脫,至少她對自己和別人都是負責的。
余娜走出公司的時候是直接朝他的方向而來的,余娜走到眼前的時候顧子銘自然的搖下了車窗,如今的余娜跟幾年前變化其實不太大,但是氣質卻是全然不同的,那種幹練的感覺他從來不覺得會出現在余娜身上,以前想都不敢想,而事實上如今的余娜確定幹練而知『性』。
她微微低頭笑著看了看車裡的人,「你找我嗎?」,語氣客套,就像老朋友一般,仿佛他們不曾愛過,也不曾傷害過,拋卻一切,他們是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是一個校園裡出來的人。
顧子銘只是下意識的點頭,在點頭之前他甚至還沒想好自己想要說什麼。
余娜笑著看了看手錶然後抬頭四周望了一圈,指著不遠處的某一個咖啡館「那裡行嗎?」。
等到顧子銘點頭之後她便自然的往著那邊走去了,她昂首挺胸的走自己的路,她不再需要時刻等待著照顧著顧子銘了,或許顧子銘給了她致命的一擊,但也正是那一擊讓她擁有了如今的自由,不為誰而活著就是一種自由,或許以前她真的犧牲得太多太多了,顧子銘在那一刻突然意識到的,但他已無力去補償什麼,而余娜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她補償的人了。
咖啡上來的時候余娜的眉間下意識的皺了一下「以後還是少喝點吧」,出自朋友般的關心。
顧子銘以前就是太努力了,一忙起來咖啡當水喝,但是在當時她竟然並沒有勸過,因為她知道顧子銘的野心,也知道顧子銘的努力,他不過是想要更成功而已,所以他得付出更多的努力,他一直很努力,在別人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地方,如今換了個身份她再說出這句話意義卻是全然不同了。
顧子銘的手下意識的頓了頓把快到嘴邊的咖啡又放下了,卻見余娜嫻熟的喝了起來。
原來一切都已經變了,「你還好嗎?」,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唯有這一句用在任何時候的久別重逢都不會錯的,即禮貌客套又顯得有些關心,這個距離剛剛好吧。
余娜淡淡一笑答道「我過得挺好的,前段時間挺忙的,不過現在好多了,你呢?」。
顧子銘顯得有些不自在的手想去拿起咖啡又給忍住了「我還是老樣子」,又是標準的答案。
「聽說你大哥結婚了」,顧子安結婚了她是知道的,只是她沒有去,已經沒有什麼身份和立場出現在那樣屬於顧家的大事上了,但聽說辦得還是挺熱鬧的,兩個人總算是修成正果了。
「他們過的挺好的,最近準備要孩子了,你知道我大哥年紀不小了」,多少有些感概,顧子安確實不年輕了,他已經把他的青春都給了顧家和他們幾個了,如今終於能擁有自己的幸福他們幾個做弟弟的都很為他感到高興,而且有了大嫂顧子安已經不再那麼嚴肅了。
「你父母身體還好嗎?」,他們曾經幾乎成為了一家人,當初她的父母對他很好也很滿意。
「他們身體挺好的,不過現在退下來了」,說著有些無奈「你也知道,我爸多懶,已經帶著我媽找地方養老去了」,如何諾大個公司全都擔在了余娜的肩上,其實這份責任原來是顧子銘的,如果他們沒有分開的話,余娜的父母喜歡清閒自在,所以一直催促著余娜早點結婚。
不僅僅是因為余娜喜歡顧子銘,而是因為他們想讓他們早點結婚自己就好退了,把公司留給他們自己打理,那個時候沒有人覺得他們會分開的,他們對顧子銘沒有過一絲的不信任。
如今再說起這些多少還是有點尷尬,他只能說「對不起」,不知道為什麼而道歉,好像什麼都應該道歉,他確實對不起她,很多很多,余娜笑著搖了搖頭「別傻了,這本來就是我的責任,跟你沒有什麼關係,別放在心上」,無論是公司的事還是愛錯了人這件事,全是她自己自願的,沒有人應該為此而道歉,更況且早已過去很久了,如今的她過得很好這就夠了。
「你,見過老四對嗎?」,顧子銘還是開了口,他們都是聰明的人不需要說得太多。
「嗯」,余娜依然笑得很淡定「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不必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你若是想見我可以帶你去,你若是有了新的生活也不用擔心的,不必太在意這件事情」,余娜說得風輕雲淡,因為她自己確實早就已經不在意了,但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
這孩子是她唯一的期望,是她生命中特別重要的那一部分,她愛他,願意給他一切的一切。
但卻真的差點忘了這孩子是有父親的,她一直覺得她一個人足夠了,其實也是足夠的,她從沒有想過要讓顧子銘參與其中,這真的早已跟顧子銘沒有任何關係了,但她懂得尊重。
一切還是需要尊重顧子銘自己的感受,她一直都是尊重他的,以前尊重他的事業,願意做個小女人,後來尊重他的感情,乾脆灑脫的退出去成全,到了如今她依然願意尊重他。
或許這是出自於余娜自身的教養吧,又或者這是她愛過他的後遺症吧,反正尊重別人永遠都不會有錯的,余娜如此的尊重他,她說那樣一番話竟讓顧子銘無言以對。
很多情緒就這麼卡在了喉嚨里,心裡有一絲抽痛,不是因為面對她,而是想起她的時候就會有這種感覺,已經很多年了,連他自己都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