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戰而勝之
「嗚!!!」
一道悠長的號角聲劃破戰場上空,正苦苦支撐的鐵甲軍聽到這號音,仿佛得了赦令一般,陣腳猛然一松,開始有條不紊的脫離戰鬥,向後方退去。
其餘正在跟壽春守軍纏鬥的簽軍也如退潮般紛紛後撤,戰場上一下都安靜了幾分。
劉雄飛拍馬趕到歐羨身側,拱手行禮道:「歐知州,某乃壽春知州劉雄飛,以我對蒙古人的了解,這是他們收兵的號令!咱們可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走了啊!」
歐羨抱拳回了一禮,從容道:「原來是劉知州當面,幸會!還請劉知州放心,我等三路援軍遠道而來,不是來嚇退他們的。」
話音一落,他雙腿一夾馬腹,飛躍峰長嘶一聲,朝著蒙古軍撤退的方向直追而去,同時下令道:「通州衛,隨我追!」
此刻的通州衛將士已經連戰兩場,戰馬在喘息,人也在喘息,顯然快要力竭。
可聽到歐羨的命令後,沒有一人遲疑,也沒有一人落後,眾人紛紛拍馬跟上,穩穩的咬在蒙古軍後隊之上。
劉雄飛見此,當即傳令道:「壽春守軍聽令!進勇軍、廬州義士軍隨歐大人追擊,剿滅敵軍!壽春軍、承順軍留下打掃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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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兩支兵馬分道而出,朝著歐羨痛打落水狗的方向追去。
此刻,太赤的兵馬剛從正面戰場撤回,陣腳未穩,還沒來得及重新整隊,左翼的呂文德已經打穿了外圍防禦,右翼的李都也壓了上來。
再加上正面歐羨的通州衛與壽春守軍,三方人馬同時發力,將太赤的殘部死死困在中間。
太赤於馬上環顧四周,看著那道一寸寸合攏的包圍圈,眼角微微抽動。
他猛地拔出彎刀,刀尖指向宋軍最稀疏的方向,厲聲吼道:「鐵甲軍,給我突圍!」
殘存的數百鐵甲軍齊聲應喝,馬蹄揚起塵土,像一道鈍了的刀,狠狠扎向宋軍陣線。
李都一看,立刻傳令道:「長槍兵豎槍,弓弩手射箭!」
下一刻,鐵甲軍將士便看到前方槍尖密密如林。
緊接著,無數箭矢如雨點般落下。
前排數人被箭矢射中,當場倒地,後隊被阻,陣腳頓挫,沖勢瞬間瓦解。
太赤見此,試圖從另一側再沖,卻發現宋軍有好幾套專門針對重騎兵的軍陣,以至於他三次下令突圍,三次都被逼退。
看著包圍圈越來越小,再驕傲的蒙古將士都失去了突圍的信心。
有人扔下兵器,雙膝跪地,垂著頭,任由宋軍士卒上前綁縛。
有人還在咬牙苦撐,搶著缺了口的刀,吼著不知是咒罵還是求援的話,然後被宋軍一擁而上砍成臊子。
太赤勒住馬,環顧四周。
他的大纛還在風中翻卷,可天地之間,卻沒有他離開的路。
「哈哈哈...」
太赤仰天大笑,沒有再下令衝鋒。
他看向手提銀槍、身騎汗血寶馬的歐羨,忍不住朗聲道:「歐羨,我認得你!你胯下那匹千里馬,乃是大汗親手所賜。你既受此隆恩,不思回報,反倒提槍上陣,與我大蒙古國為敵!你不覺得羞愧麼?」
歐羨笑了笑,從容回道:「閣下此言差矣!生我者,父母也。養我者,師門也。我歐羨能有今日,是我師父、師娘、夫子之功,與窩闊台大汗有何關係?」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飛躍峰..當年我奉命出使哈拉和林,在那達慕大會上以中原武藝贏得巴特爾」之名,窩闊台大汗將飛躍峰作為賞賜賜予我,我自然承這份情。」
「可後來,窩闊台大汗遇刺,是我與金輪法王聯手追捕刺客,將人擒回。若真要論起
恩義,不應該是你大蒙古國欠我的麼?為何你們還要南下攻宋?」
太赤聽得歐羨之言,才知道當初是歐羨和金輪法王抓到的黑衣哈桑。
他冷哼一聲道:「事已至此,我已無心分辨對錯!不如你我比一場吧!若是我贏了,你便放開缺口,讓我等過去!」
「若是你輸了呢?」歐羨聽得這話,有些來了興趣。
太赤一臉堅毅的說道:「那我便自刎於此,只希望你放過我麾下的蒙古將士!」
歐羨搖了搖頭,果斷拒絕道:「他們是我大宋的戰俘,戰俘如何處置,我說了不算。」
「你怕輸給我!」
「我從不拿自己的東西做賭注。」
歐羨說著,翻身下馬道:「但我可以送你一程。」
太赤冷笑一聲,拔出雙刀道:「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話音一落,太赤腳底猛然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手中長刀挾風雷之勢,朝著歐羨當頭劈下。
歐羨銀槍橫舉,槍桿架住那全力一斬,火星進濺。
趁著太赤借力翻身落地之際,歐羨手腕一轉,單手一個進步扎槍朝他心口刺去。
太赤俯身疾閃,接著順勢轉身橫斬,刀光直取歐羨腰腹。
歐羨銀槍迴旋,「鐺」的一聲架住那道刀弧。
二人刀槍相抵,勁風激盪,腳下塵土向外盪開一圈。
太赤瞪大了眼睛,沒想到歐羨看著年輕,一身內力竟然如此深厚,連他這種練武奇才都頂不住。
於是,他氣沉丹田,怒吼一聲,刀勢驟變,上下斜劈連綿而至,一刀快過一刀,如狂風暴雨一般。
若是尋常高手,早就被這一招連環劈刀逼得出錯。
偏偏太赤遇到的是歐羨!
此刻,歐羨氣定神閒,連擋數刀後,突然槍尖點地,雙腿滑鏟使出一招剪刀腳,直取太赤下盤。
太赤反應極快,縱身躍起,半空中以腰發力,再次使出連環劈刀,其刀勢如雪片般,晃得讓人睜不開眼。
清徽子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微微皺眉道:「這太赤在幹什麼?竟然如此奮不顧身,難
道他只求傷敵不成?」
「困獸之鬥罷了!」
關衛騎著紅馬而來,看著太赤不顧死活的猛攻,冷聲道:「主公武藝登峰造極,現在也是講江湖道義,讓太赤幾招而已,他若得寸進尺,主公一招便可殺了他!」
清徽子聽得這話,也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太赤武功不弱,恐怕不弱於蘇荷巴獸,可跟歐羨相比,還差了不少。
果然,讓了太赤三招之後,歐羨不再退讓,手中銀槍猛然迴旋,一招回身劈槍挾著九陽神功的渾厚內力橫掃而出,槍桿如鐵柱般砸在太赤刀身上。
太赤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湧來,雙臂劇震,雙刀幾乎脫手,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
而歐羨身形一轉,銀槍如龍出海,一招回馬槍猛然刺出。
槍尖破空而出,快如電光,尚在空中的太赤根本來不及躲閃,銀槍便已貫穿他的胸膛O
太赤「噗通」一聲摔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後,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沒能說出來。
戰場上靜了一息,那些還在拼殺的蒙古士卒看到主帥倒下,陣腳變得更加混亂了。
歐羨單腿挑起太赤的一柄長刀,對準狼尾大纛便踢了過去。
只聽的「咔嚓」一聲響,狼尾大纛的旗杆應聲而來,巨大的大纛隨風落下。
接著,歐羨深吸一口氣,運起內力喊道:「爾等主將已死,放下兵刃投降,可饒爾等性命!」
原本還在咬牙苦撐的鐵甲軍士卒們聽得這話,紛紛看向陣中,卻見代表主將的狼尾大纛已然倒下,不少人都露出了黯然的表情。
歐羨的目光緩緩掃過鐵甲軍陣線,落在一名左肩甲片碎裂的將領身上。
那人他認得,先前自己斬殺蘇荷巴獸時,那人就一旁。
此刻,查塔爾對上歐羨的凌厲的目光,頓時渾身一顫,幾乎下意識的翻身下馬,然後單膝跪地,將彎刀橫舉過頭,表示自己臣服了。
而他的動作仿佛一道無聲的命令,周圍的鐵甲軍士卒面面相覷,片刻猶豫之後,第二個人翻身下馬,第三個,第四個————彎刀一把接著一把的橫舉而起。
最終,剩下的鐵甲軍都跪倒在了歐羨面前。
而隨著最精銳的鐵甲軍都投降了,剩下的蒙古將士和簽軍更加沒了抵抗的意志,眾人成片成片的扔下武器跪倒在地。
成千上萬人同時卸下兵器、屈膝跪地,那場面鋪天蓋地,像是被風吹倒的麥茬,一片接著一片伏下去,整整齊齊的鋪了滿地。
歐羨手持銀槍,身後的飛躍峰在夕陽的照射下,猶如烈焰熔金。
這一幕,就連身為同伴的宋軍將士們都震撼到了。
這時,劉雄飛忍不住高喊道:「將士們,我們贏了!壽春城,守住啦!」
身邊的壽春城守將們聞言,先是一靜,隨即有人放聲大哭,有人仰頭長笑,也有人跟著大吼了出來。
淮西、通州、京湖的援軍則沒有壽春守將那麼多的心路歷程,聽得大戰勝利後,便紛紛舉起武器,大聲歡呼起來。
歐羨見此,有些失笑。
待眾人歡呼了一陣後,他才將呂文德、關衛、李都、劉雄飛叫了過來,開口吩咐道:「諸位,現在還不是大肆慶祝的時候,凡傷者,一律抬入城中救治,戰死者也當一一錄名,戰後厚葬。敵軍屍首則有戰俘挖好土坑,再焚燒了吧!」
四人聽得這話,紛紛抱拳應下。
歐羨又看向劉雄飛道:「劉知州,有勞你清點糧倉,開庫放糧,讓弟兄們放開肚皮好生吃上一頓。」
劉雄飛聞言,笑著點頭道:「歐知州放心,我等理當如此!」
「另外,戰時剛剛結束,有不少蒙古游騎逃脫,咱們不能掉以輕心,派出未受傷的弟兄巡邏周邊二十里,以免這些游騎胡亂傷人。這件事情,就由黑炭團和京湖援軍的騎兵負責。我通州衛打了兩場硬仗,實在有些撐不住了。就做些簡單的事情,收攏登記俘虜吧!」
呂文德與李都同時抱拳道:「得令!」
喊完後,李都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了看呂文德,不是說好了三軍由你節制麼?
怎麼現在你呂某人跟我一般,聽從歐知州的命令了?
呂文德神情從容,仿佛看不懂李都的眼神一般。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怎麼就莫名其妙失去了三路援軍的指揮權..
不過想想也罷了,反正最後贏了就行!
隨著一道令下,四營將士各司其職,紛紛行動起來。
重傷者被抬入城中救治,輕傷者相互攙扶。
有人拖曳殘屍,歸攏斷兵,將散落各處的甲片、箭杆、旌旗殘骸等等一道清撿,然後堆放於僻處,待後時候統一焚毀。
有人蹲在屍體旁翻找令牌和信物,以便錄名報功。
有人盯著戰俘在陣前挖溝,然後將蒙古簽軍遺體扔進去。
在歐羨看來,簽軍留下的屍體太多了,加上現在又到了三月中旬,再過個把月,氣溫就會上升,屍體容易產生瘟疫,不如集中火化。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劉雄飛才向歐羨等人拱手道:「多謝諸位千里迢迢趕來支援壽春,若非諸位出現得及時,我等還不知道藥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守住壽春城啊!」
歐羨、呂文德、李都三人笑了笑,拱手回禮後,呂文德可謂是張口就來:「劉知州客氣了,我等奉皇命而來,自當竭盡全力,為管家分憂。」
劉雄飛又連聲謝了幾句,然後才說道:「諸位遠道而來,我已命人在州府備下薄酒,雖是粗茶淡飯,卻也聊表寸心。還請諸位賞光,同飲一杯。」
歐羨本想推辭,畢竟戰爭剛剛打完,他更想休息。
可他剛張了嘴,呂文德便滿口應了下來,還摟著劉雄飛的肩膀笑道:「劉知州有心了!打了十餘日的仗,早該享受一番了!走走走!」
說著,又回頭看向歐羨、李都道:「二位,還愣著作甚?跟上啊!」
李都笑了笑,沒有推辭的意思,直徑跟了上去。
歐羨見此,也只得無奈的嘆了口氣,隨眾人一同往州府行去。
可是壽春城經此一役,糧草早已見底,物資匱乏,便是州府備下的酒席也簡樸得緊。
幾碟醃菜、一盤鹹魚、一鍋雜糧粥,再配著幾塊烤肉餅,便是劉雄飛招待眾人的宴席了。
歐羨忍不住看向呂文德,好想跟他說一句:「大人,他在耍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