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爺子走到主位。
拐杖重重戳在紅木地板上。
「都坐下。」
他的聲音不大。
但整個會議室里沒人敢動。
霍礪越過長桌,走到投影儀旁邊。
U盤插進去。屏幕亮起。
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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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清晰的全景照片彈了出來。
夜色。高速公路。粉碎的金屬隔離帶。
黑色轎車的前半截徹底變形。
駕駛座周圍大片的暗紅色血跡。
霍正遠的手指死死攥住扶手。
底下的董事開始交頭接耳,嗡嗡聲漸起。
「三年前,八月十五號,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霍礪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按下翻頁鍵,「我的車在城郊高速失控。」
屏幕上跳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
司法鑑定中心報告。
「剎車油管人為破壞。」
霍礪語氣平直,不摻任何私人情緒,「肇事後,維修廠偽造了檢修記錄。」
再翻一頁。滿屏的數字。銀行流水單。
「一筆五十萬。入帳方,汽修廠老闆。打款方……」
霍礪手指敲擊桌面,放慢了語速,「霍正遠名下的海外殼公司。」
霍正遠猛的站起來,帶翻了手邊的茶杯,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
霍正遠扯著嗓子,指著幕布大吼,「幾張來路不明的單子,阿礪!你這是什麼意思!」
霍礪理都沒理他,直接按了空格鍵。
一段錄音在會議室上方響了起來。
「霍總,錢收到了。您放心,監控我抹了,車毀得很徹底。這小子命大能剩一口氣,下半輩子也只能坐輪椅。」
聲音極其清晰。
霍正遠的臉徹底白了,那種毫無血色的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整個人轉過去面向主位。
「爸!這聲音是合成的!這小子失蹤三年,回來就是為了奪權!他想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霍礪繼續按翻頁鍵。
「車禍沒弄死我,轉移資產你倒是幹得不錯。
這三年,你通過開曼群島和幾層空殼公司,轉移霍氏十七億資產。」
大屏幕上開始滾動播放。
匯款單據。開曼群島的註冊文件。瑞士銀行的流水單。
密密麻麻的公章和簽名。每一張都清晰無比。
洗錢鏈條經過多方周轉,最終全部流入霍正遠的私人信託。
霍正遠的臉色泛起一陣病態的灰敗。
他轉向霍老爺子。
「爸!你聽我解釋!」
霍老爺子閉著眼。
拐杖攥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解釋什麼。」
老人的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聽不見。
「解釋你怎麼買通維修廠?」
「還是解釋你怎麼把錢洗到國外?」
「或者,」
他猛的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只有冰冷。
「解釋你怎麼對自己的侄子下殺手?」
霍正遠膝蓋一軟,跌坐回椅子裡。
「爸……我是你親兒子啊……」
會議室的大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
兩名穿制服的經偵警察走入視線。
「霍正遠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
霍正遠被帶出會議室的時候,雙腿幾乎撐不住自己的重量。
兩名經偵警察一左一右架著他,手銬的金屬聲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回頭看了一眼。
霍老爺子坐在主位,一隻手撐著拐杖,另一隻手攥著扶手。
沒看他。
從頭到尾,一眼都沒有看。
霍礪站在投影幕旁邊,手插在褲兜里。
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意,沒有快意,什麼表情都沒有。
霍正遠的心臟猛地墜了下去。
什麼都沒有,比恨還讓人絕望。
會議室的門合上了。
幾個董事面面相覷,沒人敢先出聲。
有人拿起手機,又放下。
有人端起茶杯,手在發抖。
霍正欽走到霍老爺子旁邊,蹲下身。
「爸,回去吧。」
老爺子閉著眼,很久很久才應了一聲。
站起來的時候,拐杖在地磚上打滑了一下。
霍礪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爺子拍了拍霍礪的手背,力氣很輕。
什麼都沒說。轉身往外走了。
---
同一時間。
城東國際機場。
姜建明拖著登機箱從商務艙通道出來時,臉上還帶著長途飛行的倦意。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polo衫,頭髮梳得齊整,看著精神不錯。
Y國那邊的幾筆款子轉完了,心裡安穩。
剛過海關閘口,秘書小李迎上來。
「姜董,車在B2。」
姜建明擺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準備開機。
「爸爸辛苦了。」姜若若的消息掛在通知欄最上面。
他劃掉。
手指剛點到姜予安的對話框,眼角餘光捕捉到右側走過來的三個人。
便衣。
領頭的那位亮出了證件,表情很公事公辦。
「姜建明先生?」
姜建明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我們是經偵支隊的。請配合調查。」
秘書小李臉色煞白,登機箱的拉杆從手裡滑脫,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彈了兩下。
姜建明的視線從那枚證件上移開,緩緩掃向通道盡頭。
出口方向,還有兩個人站著。
堵得嚴絲合縫。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沒有掙扎,也沒有質問。
姜建明只是把手機攥緊了兩秒,然後遞給身邊的小李。
「告訴予安,」他的聲音很平,「公司那邊的事,他看著辦。」
小李接過手機的手在抖。
姜建明跟著那三個人往旁邊的通道走去。
脊背挺直,步子不快慢。
走到拐角處,他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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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別墅的書房裡,姜予安的手機同時收到了兩條消息。
謝存:【經偵已在機場接觸目標。】
三秒後,第二條。
謝存:【完成。】
姜予安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里,盯著天花板看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摘下眼鏡,用拇指按住了眉心。
按得很用力,指腹下面的皮膚泛白。
結束了。
他搜集的每一份證據、每一筆帳目、每一條鏈路,在今天這個上午全部落地。
他的親生父親,剛被經偵在機場帶走。
姜予安閉著眼,手指慢慢鬆開。
他不後悔。
從發現那些海外帳戶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這一步遲早會來。
姜建明把手伸向霍家的贓款那一刻,就已經把整個姜氏拖進了深淵。
他只是提前把姜虞從懸崖邊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