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母親本就體弱,看到父親這般悽慘一時痛心不已,便暈了過去。

  我連忙扶起母親,看著倒在雨水裡的父親,朝著阿伯招了招手。

  阿伯本來就在身旁,見我招手忙俯身緩緩扶起父親,隨後,我們便走向內院。

  屋外的雨水像是珠子般噼里啪啦的直往下掉,地上的血跡也被沖刷的一乾二淨,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可屋內,父母依舊昏迷,時時刻刻提醒著我父親有難,鏢局有難。

  眼下,也只有先等父親醒來再說。

  我深吸了口氣,轉身叮囑阿伯去快些請大夫,而我自己,則生了火盤放在床邊。

  看著屋內溫度漸升,我起身去脫父親的衣衫。

  也不知道父親受了多少傷,那些衣衫是牢牢粘在父親的身上,害怕撕裂那些傷口,我只好拿來了烈酒,一點點灑在黏著處,待衣衫濕透,我在輕輕取下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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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脫掉父親的衣衫,我就花了半刻鐘,渾身也是被汗水澆濕。

  可我那顧得上這些,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我仔細看著父親身上的傷口。

  真是觸目驚心啊!

  這些傷口有劍傷、有刀傷、也有棍傷,看來,傷他的不知一路人啊。

  還有這傷口,有已經結痂的,也有正在流膿的,這說明可不是同一天所受的傷。

  到底是誰下這般狠手?我實在是理不出一點頭緒。

  正思量間,阿伯已經帶著大夫進來了。

  大夫進屋問候我一聲後,急急忙忙走到床邊,為父親把脈。

  想來也是阿伯告訴了父親的情況,所以大夫才沒敢耽擱。

  只見大夫把完右手把左手,眉頭是越蹙越深。

  我不敢打擾,只急的直搓衣袖。

  過了良久,大夫嘆口氣,道:「傷勢太重,五臟受損且肋骨斷了三根。」

  看著大夫連連嘆氣,我一臉驚慌,忙道:「可是沒得治了?」

  大夫忙搖了搖頭,勸慰道:「小公子別著急,傷雖重,但保住命還是可以的,只是」

  說著,大夫欲言又止。

  「老先生但說無妨!」

  看了我一眼,大夫摸了一把花白的鬍子,道:「只是不能再習武了!」

  不能習武!

  這幾個字猶如一記重棒砸在我的腦殼上,震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父親畢生的夢想就是壯大鏢局,可如今,不光自己辛苦經營的鏢局衰敗,自己也武功盡失,這讓父親如何面對。

  我忍下了心中的苦楚,沙啞著聲音送了大夫出去。

  到了夜裡,雨漸漸停了。

  蛙鳴聲清亮的響了起來,是一聲賽過一聲。

  今天經歷的事使得我身心疲憊,我本照顧這父親,可眼皮卻不住的耷拉著,不一會,便睡了過去。

  睡的正香甜,那蛙聲吵得我頭疼,我也只好起身。

  剛仰起頭,就看見父親嘴唇微動。

  可那聲音微弱,我實在聽不清楚,只好湊上前,耳朵抵在父親嘴邊聽著。

  「水、水、水」

  父親只重複這一個字。

  聽清楚後,我連忙跑到桌前,倒了一杯水。

  拿著水杯走到床前,看著父親此時虛弱不堪,我只好取了一張乾淨的帕子,給帕子上沾滿了水後,我遞到了父親跟前。

  許是不那麼口渴,父親不再說話,只吮吸著手帕。

  就這樣照顧了父親兩日後,在一日下午後,父親醒了過來。

  醒來後的父親,沉默了許多,只偶爾與母親說說笑,其餘時間都是一個人默默待著。

  對這趟鏢,更是隻字未提。

  一直等到傷好後,父親遣散了家僕和剩餘的兩名鏢師。

  把一些之前的金銀細軟藏好後,父親帶著娘和我遠走他鄉。

  只一月時間,我們便輾轉多個地方。

  許是父親想保護我,便在一個午後,讓我去南少林拜入了悟方丈門下。

  我只父母有難,怎會逃離,可卻拗不過父親,只好隻身一人,隱姓埋名入了南少林。

  這一入,就是五年啊。

  五年間,我沒了父母的任何音訊,許是父母想念我,就在一周前,我在鎮子採辦貨物時,遇見了母親。

  母親還是原來的樣子,和誰都能打成一片。

  我也趁著這機會,常去看望他們。

  可不知為何,五天前父親突然失蹤,我本想去尋找,可這時,非嗔卻找到了我。

  以父親的命相威脅,令我勸母親去誣陷方丈。

  我只能答應,後來的事你們也是知道了。

  聽完這話,無貪心裡也是五味陳雜,不知說什麼好。

  但他卻得到一個重要的信息,忙道:「那婦人是你母親?」

  我這話卻不是問句而是震驚,淨心性子安靜,那婦人卻一臉市儈,任誰也不能把兩人聯繫在一起。

  無貪點了點頭,絲毫沒注意到我臉上的表情。

  輕咳一聲,我收回臉上的震驚,道:「伯母是不是至今未歸?」

  聽到我的問話,無貪怒睜著雙眼,恨聲道:「是,母親剛來到鎮上,人生地不熟的,不可能一夜未歸,定然是遇到什麼危險。」

  無貪那日解救無夢的時候,確實未見那婦人,他本覺奇怪,可當時救無夢心切,也無暇顧及,便沒去追查,如今淨心提起,也勾起了他心中的疑惑。

  摸了摸下巴,無貪問道:「那你可有線索?」

  無貪搖了搖頭,道:「還沒有,可我知道這件事和非嗔絕對脫不了干係,而且,以非嗔的性子,我娘絕對凶多極少。」

  非嗔的狠辣無貪早已見識,所以淨心提起,無貪便也無多言,想了想,無貪道:「寺廟距離鎮子只有一刻鐘的功夫,既然伯母沒回過鎮子,自然是在林子內出的事。」

  無夢本來安靜的站在一旁,聽了無貪的話,插嘴道:「師兄怎知道伯母未回過鎮子?」

  無貪剛要開口,倒是淨心解釋道:「娘若回了鎮子,定會放了你。」

  「為何?」

  無夢還是摸不著頭腦。

  淨心繼續道:「事情失敗,為了防止非嗔翻臉,我娘自會救下你,這樣,她也多一個籌碼。」

  「原來如此。」無夢這才明白過來,看了看冷靜睿智的兩人,忙退後幾步,繼續站在一旁聽著。

  「現在,我們可是要搜山?」淨心道。

  無貪點點頭,道:「這山林搜尋起來確實費一番功夫,可如今我們沒有任何線索,只能先搜山,不過,非嗔如果著急著動手,自然不會離開太遠。」

  淨心點點頭,道:「那我們三人分頭行動!」

  說完,便轉身離開。

  無貪看了眼身後的無夢,想了會道:「無夢,你就跟著我,你傷還沒好,我不放心。」

  無夢自然知道這理,點點頭便也跟著無貪離開。

  三人剛離開林子,便看見從寺廟內出來的非嗔。

  簡單的打了個招呼,無貪借著去鎮子探查的由頭,告別了非嗔,帶著兩人離去。

  非嗔看著三人的背影,一陣好笑。

  讓你們去查,照你們這個查法,查個一年也是查不出來。

  正得意間,非嗔腦海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莫非,他們已經猜到了婦人是在林子裡遇害,說去鎮子也只是穩住他。

  想著,非嗔暗道一聲不好,趁著無人注意,猛地鑽進了林子裡。

  林子裡樹木繁多,也沒什麼標誌性物體,非嗔尋了半天。

  眼看著就要太陽落山了,非嗔才找到那個洞口。

  走上前看了看,只見洞口處有一小截白骨,因為骨頭細小,實在認不出是什麼動物的。

  為了保險起見,非嗔接著再往遠處走了走,還是沒有看見任何和婦人身份有關的東西。

  非嗔的嘴角揚起,甚是得意猖狂。

  就在這時,林子裡傳來細小的腳步聲,接著便是有人說話的聲音:「師兄,我們都把林子翻了遍,卻什麼也沒找到,你說她會不會是去外地躲著去了。」

  是無夢的聲音!

  為了避免被兩人發現,非嗔忙隱身在樹叢中,離開了這片林子。

  接著便是無貪的回答,道:「不可能,伯母就算害怕非嗔,可淨心還在寺廟裡,我們也都還在,非嗔在狡猾也不可能讓全部的師弟都聽他的,所以,他一人還不足以構成威脅。」

  「是不足以構成威脅,可伯父還在非嗔手上,伯母定是想著先避開風頭,等非嗔放了伯父,她在回來。」無夢猜道。

  聽到這話,無貪輕笑一聲,道:「你還真相信伯父在非嗔手上!」

  無貪一臉驚疑,道:「難道非嗔在騙淨心。」

  無貪點點頭,道:「非嗔這幾日的表現哪像是有了把柄的樣子,如果伯父在他手裡,他肯定藉機約淨心出來,藉機殺掉他,如此一來,了悟方丈的事情便沒人知道,可他為何遲遲不對淨心動手?」

  無夢這才恍然大悟,接著無貪的話說道:「定是淨心察覺被騙,不肯上當,再加上寺廟人多,非嗔所以遲遲未曾下手。」

  說著,無夢「嘖」了一聲,道:「可我想不明白,這件小事就算眾人知道背後的謀劃者是非嗔,那也沒甚影響,又不是背了人命的案子,可非嗔為何要殺人滅口。」

  看著無夢一臉的不解,無貪敲了敲無夢的腦門,道:「因為,他是聖僧。」

  「哦——」無夢點點頭。

  確實,這件事若是尋常人所做,最多不過被人揍一頓,可若是這件事是的謀劃著名是受人愛戴的聖僧,若是那些信徒知道後,心中的信仰自然轟然倒塌,而非嗔就會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若是牽連出來非求方丈,下場也是一樣。

  正想著,無貪指著遠處的一白色棍狀物道:「無夢,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