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神醫接過無貪手裡的舍利子,急忙吩咐藥童下去煎藥。
我站在門外,心裡依舊掛念著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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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房門再次被打開,姜鶴走了出來,經過我身旁時,輕聲道:「你來了!」
我心知自己已經被姜鶴認出來,也不再隱瞞,笑著點點頭。
想起幾月前,我還和姜兄一起並肩作戰,轉眼間,我們便成了互相戒備的敵人。
真是,物是人非。
望著姜鶴依舊清朗的雙眸,我點點頭,笑著道:「不請自來,還望勿怪。」
姜鶴也笑著道:「哪裡哪裡,在我看來,你依舊是楚姑娘。」
我看了一眼屋內,搖頭道:「回不去了,今後若是相見,還請不要顧念舊情。」
說著,我盯著姜鶴,繼續道:「不過這次,我只是為了看望師兄而來。」
姜鶴點點頭,指了指斜後方的一間院子,道:「依依就在那裡住著,你若是想見便去找她吧。」
我點點頭,接受了姜鶴的好意。
姜鶴也順著石階走了下去,剛走完那五層台階,突然轉身走到我身旁,道:「你還是不要久留的好,楚叔對你有些怨言,恐傷到你。」
自上次去尋師兄,我就知道楚叔不喜見我,看姜鶴這般擔心,我安慰道:「姜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目送姜兄離去,我繼續伸著脖子聽著屋內的動靜。
忽然,那陣陣苦澀的藥味傳來,接著便是神醫的聲音:「藥煎好了,快扶楚公子喝下。」
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想來是楚叔接過了藥碗,正坐在床邊給師兄餵藥。
一碗藥下肚,師兄也不見醒轉,楚叔焦急的在屋內走來走去,實在忍不住,便問道:「曲先生,我兒已經喝完了藥,為何還未醒來?」
神醫正在擦拭著藥爐,聽到楚徹地問話,轉身回道:「楚莊主莫急,這藥效還未發作,你且在耐心等等。」
「那要等到何時?」王怡帶著哭腔問道。
「一盞茶的功夫。」
神醫看了眼床榻上,臉色由紅潤轉為蒼白的楚玉道。
聽到神醫的話,眾人也沒在多話,只齊齊站在床邊,等著楚玉醒來。
「呃~」
終於,一盞茶後,床上的楚玉長嘆一聲,接著便趴在床邊,吐出一灘淤血。
王怡和楚徹見狀,忙輕輕扶起楚玉,想讓他躺的更舒服些。
忽地,楚徹看見了楚玉蒼白的臉,焦急道:「神醫,我兒為何臉色由紅潤變得蒼白?」
神醫呵呵笑著,不緊不慢道:「之前淤血堵住了經脈,所以面色紅潤與平日無異,如今,經脈已經疏通,楚公子又傷勢過重,自然顯得面色蒼白。」
聽完神醫的話,眾人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看了滿屋子的人,神醫打了個哈欠,道:「好了,楚公子已經沒了性命之憂,現下需要靜養,你們且先回去吧。」
說完,神醫便帶著藥童走向房門。
聽到開門的聲音,我忙低下頭,恭順的站在一旁。
可我不知道的是,神醫在經過我的身旁時,鼻尖微蹙,深深的打量了我一眼,這才離去。
神醫離去後,無貪、姜雲起和楚徹也跟著出了屋。
姜雲起看著無貪道:「法師這趟辛苦了,我備了些酒菜給您接風洗塵。」
聽到酒,無貪眼睛倏地亮了起來,暗暗咽了口唾沫,無貪虛偽道:「這齣家人,不可」
話還未說完,楚徹打斷道:「無貪法師,那可是十年的竹葉青啊。」
無貪臉上的虛偽一閃而過,目光熱切的盯著姜雲起,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三人便笑著遠去。
我看著無貪的背影,心裡直罵娘。
這無貪,聽到酒什麼都顧不得了,完全忘了我這大活人在這杵著呢。
看了屋內正細心照料著師兄的王怡,我便放心的走向依依的房間。
悄悄溜到依依門口,看著四周無人,我快速鑽了進去。
屋內,依依正在繡著鴛鴦,手裡一針一針起落間便描繪出一幅鴛鴦戲水圖,真是賢惠。
繡著繡著,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那雙眼也滿含著柔情。
看到此時依依這副小女兒家的姿態,我想起往日那跋扈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誰?」
隨即,一個茶杯便朝著我的臉狠狠砸來。
為了不驚醒屋外的丫鬟,我忙接過了依依砸來的杯子,順手把杯子放在地上,我便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看著一臉警戒的依依,我笑著道:「好久不見。」
依依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依舊警惕道:「你是何人?為何認識我?」
我翻了個白眼,摘下了頭頂的僧帽。
依依這才驚呼道:「夢瑤,你怎麼來了?」
說著,便向我撲來。
我忙接過疾步跑來的依依,道:「這不是來看看你嘛,你看你,馬上就要為人妻子了,你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依依嘖嘖出聲,鄙夷道:「就你那瘋瘋張張的樣子,還說我。」
說著,依依看向我,疑惑道:「對了,你怎麼跑去萬惡樓了?」
我低下頭,嘆口氣,道:「一言難盡。」
看我神情低落,依依思量了許久,問道:「趙家的事你知道了?」
聽到依依提起趙家,我疑惑的提起頭,道:「你知道我的身世?」
看我目光灼灼,依依低下頭,道:「我也是偶然偷聽到的,這不怕你一時衝動跑去復仇,便一直沒告訴你。」
我理解依依的做法,若換作是我,我也會隱瞞下去。
依依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在生她的氣,忙開口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你的身世,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算起來,應該是你的堂姐,當年趙家被錢、吳、張三家滅門,父親為了保全這剩下的族人,便帶著我們遷到了青玉山下,我的父親,便是你的伯父。」
原來,這青玉山下的,都是我的親人。
怪不得平日裡對我異常關愛。
眼見我神色恍惚,依依垂下眼瞼,繼續道:「如今父親年事已高,這青玉村的人也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這仇,怕是報不得了,夢瑤,你不如回來繼續做你的小師妹,我們一起快樂的生活下去。」
我看著眼前滔滔不絕的依依,步步後退。
滿臉的不可置信,我撫著胸口哀痛道:「你怎麼忍心讓我放棄復仇,你知道我的爹娘,他們死的多慘嗎,我簡直恨不得吃錢家的肉喝他的血,你竟然讓我不要復仇。」
依依看我實在痛苦,又不能支持我繼續復仇,思來想去滿臉的糾結。
看我步步後退,似乎就要隱在光中消失不見,忙伸手想要拽回我,可我早已經戴好了僧帽,大步衝出屋外。
屋外,無貪、楚徹和姜雲起三人已經喝完了酒,正慢步走在路上,剛好和衝出屋的我打了個照面。
無貪瞄了楚徹一眼,道:「這是我們南少林新來的師弟,這次隨我一起來常州為楚兄送藥引。」
姜雲起也看到了我,對垂著眼瞼,不知道在思量什麼的楚徹道:「對了,這會玉兒該醒了,楚兄快去看看,我們就不過去打攪了。」
楚徹依舊不言語,告別了兩人便朝著師兄的方向走去。
看著遠去的楚徹,無貪朝著姜雲起拱手告別,大步走到我的身旁。
「喲,趙護法可是哭鼻子了?」
白了無貪一眼,我無力的靠在柱子上,輕聲道:「無貪,你說我報仇,是對還是錯?」
無貪抿了抿嘴,也靠在柱子上,嘆口氣道:「如果不報仇,你會怎樣?」
不報仇的話,會怎樣?
我閉起眼睛,腦海便是爹娘那溫潤的笑臉,那樣溫柔的人,怎會被人折磨致死。
想著,我心裡也漸漸明朗,笑著道:「不報仇的話,我會一輩子難安。」
無貪也睜開了眼睛,笑著點點頭。
「對了」說著,我直起了身子,看著無貪道:「楚叔怕是已經認出了我,我得儘早離開。」
「也是,如今楚兄已經脫離了危險,你也可放心離開,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我疑惑道。
「這錢寧對你可是虎視眈眈,你這一路上可不會太平,不如,你付些銀兩,這一路我來保護你。」說完,無貪朝著我眨了眨眼睛。
「您這普度眾生的高僧來保護我這個女魔頭,還真是好笑。」
聽到我的調侃,無貪聳聳肩,不甚在意。
正說笑間,王怡款款而來。
徑直走到我的身邊,柔聲道:「夢瑤妹妹,楚玉已經醒了,他一直掛念著你,你去看看他吧。」
想起楚叔那鐵青的臉,我忙搖搖頭,道:「嫂子,我還有要緊事,就不過去看望了,知道師兄安好就足夠了。」
王怡依舊柔聲道:「他睜開眼便是詢問你的安危,你去看看他,也讓他放心。」
也是,我也要去給師兄報個平安,讓他放下心來,好好養傷。
點點頭,我便跟著王怡走進了屋子。
屋內,楚叔鐵青著臉站在一邊,師兄則是捂著傷口,皺著眉頭靠在床邊。
兩人明顯的不對頭。
我和王怡看見師兄痛苦的模樣,忙疾步走到師兄面前,關切道:「師兄,可是哪裡不舒服?」
師兄看著我倆搖搖頭,僵硬的擠出一個笑容,道:「我沒事,夢瑤,錢寧可有刁難你?」
我鼻子一酸,道:「師兄放心,我現在能護得了自己,你就安心養傷,以後不要在這般冒險。」
師兄還想說什麼,卻猛地一陣咳嗽。
王怡見狀,忙扶著師兄躺下,柔聲道:「好了好了,你才剛醒,要多歇息,楚姑娘會在這裡多待幾日,等你醒來再繼續念叨。」
說完,便扶著師兄躺下。
師兄傷還未好,虛弱的緊,剛躺下便昏沉沉的陷入睡眠。
看著師兄已經歇息,我剛想出去,楚叔一把拉著我,看了還在昏睡的師兄一眼,道:「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隨即,我便跟著楚叔走出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