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之毒後遺症是越發的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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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困在夢裡久久不能醒來,每次掙扎著想起身,卻仿佛被千萬隻手拽著拖著。
無奈,只得重新歸於虛無的黑暗。
就在那粘稠的虛無將要淹沒至我的鼻尖時,忽地,一陣陣勾人魂魄的酒香充盈了我整個鼻尖。
進而,鑽進了我深重如山的身軀。
「咿~啊~」
仿佛溺水將死之人掙扎著甦醒,我捂著皮肉之下,那顆仿佛硬若石頭的心臟,痛苦的呻吟著。
「醒了?」
剛坐起身來,便聽有人問道。
循聲望去,只見萬刃帶著面具,修長白皙的右手正舉著一杯清亮如晨露的酒,輕聲問著。
看來,那引我起身的酒香,就在萬刃手中。
揉了揉胸口,待那熟悉的跳動聲在掌下「砰砰」跳動時,我掀開被子,回道:「醒了。」
顧不得自我口中吐出的虛弱話語,我跌跌撞撞奔向萬刃身旁—的酒壺。
身子雖虛弱還未跟上敏捷的思維,可那隻白皙如青蔥的手卻是閃電般將萬刃面前的酒壺一把奪過。
嗅著壺中溢出的幽雅細膩、豐富醇厚的酒香,我仰起頭,欲要將那壺酒一飲而盡。
忽地,手中卻是一空。
我惱怒的仰頭,就見阿奴手中好端端握著我丟失的酒壺,一臉關切道:「幫主,你這落梅之毒未解,可莫要在飲酒了。」
也是,這次毒發,比以往都難受。
若不是這酒香,怕是不知要睡上幾天幾夜了。
望著那潔白盈玉的酒壺,我捂著胸口,長長嘆息一聲。
轉頭,我便望向萬刃。
「萬樓主,這次欠你個人情,日後我必還給您。」
到了現在,我也察覺到萬刃的冷漠疏離。
雖不知為何,但我們倆人自師父之事,確實無法再親近。
見我如此客套,萬刃倒是欣然應下。
隨後,便接過阿奴手中的酒壺,重新斟上一杯酒後,輕聲道:「你還欠我一個人情?」
「哦?怎麼說?」
我吃著阿奴遞過來的清淡小粥,含糊不清的問道。
眼珠卻是轉了又轉,思索萬刃話中之意。
萬刃倒也是不賣關子,將那口烈酒一口悶下,道:「請看!」
說著,將一個平安符猛地擲在桌上。
這平安符針線粗糙,想來也是小寺廟求來的,有何奇特之處。
想著,我將平安符放回桌上,一臉疑惑的望著萬刃。
萬刃卻是自顧自的喝著酒,不一會我的疑問。
也是這時,我才恍然大悟。
道:「這平安符的樣式是常州特有的錦鯉符,也就是說這批殺手出自常州,在加上李兄,李兄說他隻身一人逃出追殺,足以見得這些殺手是常州某一方勢力派來攜助李然。」
話說完,萬刃這才看向我,補充道:「據我所知,十一年前,張家、吳家以及錢家聯合血洗了趙家,只餘下一位五歲的女童,女童因被人所救,這才僥倖活了下來,十年後,女童得知當年的滅門真相,便借著武林大會滅了當時的張盟主,隨後又加入」
「別說了!」
我目光微垂,手中的拳頭已經悄然蓄力。
「轟」
話未說完,我已經一掌轟向了面前的桌子。
那厚重的實木桌子眨眼間便被我蠻橫的內力轟了個粉碎,不敢想像,這一拳若是轟在某人的身上,怕是要被轟出個洞來。
待那漫天的碎屑全部落至地面時,我這才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拳頭。
繼續坐在凳子上,我低垂著雙眸,冷冷道:「萬樓主這麼愛揭別人痛楚?」
在我右手剛觸到桌面時,萬刃已經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壺。
聽我問起,對著地上破碎成無數快的玉酒杯惋惜的搖搖頭後,這才道:「趙姑娘嚴重了,我只是想追尋真相而已。」
見我神色依舊冷凝,繼續道:「無意冒犯了趙幫主,切莫介懷!」
狠狠壓下了那股盛怒,我抬眼望向萬刃,道:「萬樓主繼續!」
萬刃輕笑一聲,不知讚賞我的大度還是嘲諷我的口是心非。
總是,仰頭悶了一口酒後,繼續道:「這吳猛與我也有些私仇,我一直在暗中調查著他,吳家明面上是一家鏢局,暗中卻養著不少死士,這些死士專替他做一些暗中的勾當,而這次,李然攜到的黑衣人一大半是吳家豢養的死士!」
既然是吳猛!
可我進入這青蛇幫之事,只有四大使者知道我的身份,現在還有萬刃和馮護法,這遠在常州的吳猛是如何得知的。
心中先是疑惑,繼而是一驚!
有內鬼!
況且,剛才萬刃提到:這黑衣人有一大半是吳家的死士,那就說明,還有一波暗殺者。
想著,我便問道:「萬樓主可知其他的黑衣人是什麼身份?」
到了這裡,萬刃才放下酒壺,道:「不知,那些黑衣人太平常,太乾淨,尋不到一絲破綻。」
話說完,萬刃酒壺裡的最後一滴酒也順著細長的壺嘴緩緩滑落至口中。
將最後一滴酒吞進腹中,萬刃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這貪酒的模樣,像極了我。
我長嘆一聲,身子後縮靠在椅背上,輕聲道:「萬樓主幫了我這麼一個大忙,可讓我怎麼答謝?」
聞言,萬刃猛地抬頭看我一眼,復又望向手中空空的酒壺。
看了半響,將執著酒壺的右手緩緩伸出,那酒壺便在他兩指間搖搖晃晃。
忽地,那兩指鬆開,那剛才還視若珍寶的酒壺眨眼間便被厭棄。
「啪」
清脆一聲響,那瑩白的酒壺便被摔了個粉碎。
我是不是也如酒壺般,待無用之後,便是隨手一擲。
正感悟傷懷,卻見萬刃忽地靠近我,那薄涼的面具距我只有一拳的距離。
他身上的炙熱的溫度,就隔著那一拳的距離向我撲面而來。
懷念的深深嗅了口帶著酒香的體溫,我直直盯向面具後的幽黑雙眸。
卻見面具微微聳動,接著便聽萬刃道:「報答?只要趙幫主肯陪我春宵一刻,我」
「錚」
話未說完,卻見阿奴的劍已經抵在了萬刃的脖頸邊。
萬刃挑挑眉,緩緩遠離了我。
我望著眼前冷漠、多情的男子,眼中的冷意似是能凍結正午的艷陽。
忽地,那冷意就裂開了一條縫,化作了煙雲。
「你不是萬刃!」
我笑著道。
萬刃也學著我躺在了椅背上,微曲起右指,語調上揚道:「哦?聽姑娘這口氣,似是與我熟識!」
這話一出,阿奴收劍的手猛地一頓,隨即抬頭道:「怎麼會不相熟?你與.」
「阿奴!」
聽阿奴就要將我倆的過往脫口而出,我忙打斷。
今個起床,我就在琢磨萬刃這忽然的冷淡是為何?
隨後便從我倆對話中他毫不在意、言語輕佻的態度中,我也猜出他應該是忘記了我。
既然他忘了我,那他就不再是萬刃!
故此,我才說出他不是萬刃。
而阿奴明顯還未想明白這一點,想要替我抱不平。
見阿奴一臉委屈的望著我,那委屈自然是在心疼我,為我委屈。
我微微一笑,也學著他的樣子,緩緩湊近他的身旁,一字一句道:「以前很熟,熟的就像是一個人,而現在,不熟了!」
說完,我猛地起身,拿起牆上的龍吟劍與裘衣。
道:「阿奴,我們走!」
隨即,便出了屋子。
還有太多事情等著我去做,我沒時間去為一個失去的人傷春悲秋。
身下的馬兒在嘶吼,我和阿奴毫不停歇的向著青蛇幫趕去。
那與李然勾結的人是不是陳丁凡?
還有那曲家大夫到底有沒有研製出落梅的解藥?
還有那萬刃,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記得所有人,單單卻忘了我?
還有我走出萬刃屋子時,一臉戒備的盯著我的侍女,她是誰?
樁樁件件,纏纏繞繞。
攪的我心煩不已。
不多時,我們便回到了宅院前。
匆匆下了馬,我派人召回了一直外出的呂浩。
呂浩本外出執行一件要事,得我召見,匆忙結束了暗殺便趕了回來。
進屋時,周身還帶著肅殺的血腥氣。
「幫主,我回來了!」
呂浩俯身行禮,眸子依然如我初見是那般溫潤。
簡直讓人如沐春風。
這份安寧溫潤,讓我心頭的焦躁都散了幾分。
「回來就好!這次暗殺的可是號稱殺人魔的烏沙,想必你是吃了不少苦頭!」
呂浩抬頭看我一眼,微微一笑,那眼裡的柔光連我僅剩的煩躁也驅散了個乾淨。
「聽說昨夜你被暗殺?」
忽地,呂浩收斂起了那份溫柔,面色一沉,出口問道。
我把玩著手中的茶盞,面色也是一沉,冷冷道:「是李然!背後有錢家和不知名的勢力!」
呂浩先是一愣,繼而道:「幫主召我回來,可是為了調查那不知名的勢力?」
將那茶盞拈在原地,我收回了貼在杯沿的纖白中指。
定定望著呂浩,道:「是!三日之內你定要將那幫人的身份來歷調查的清清楚楚,不能有誤!」
呂浩躬身領命,隨後便退了出去。
屋子外,那刺骨的冷風依舊吹著,為了抵禦嚴寒,街上的行人早已裹上了厚厚的裘衣。
寒冬,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