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左手邊的一棵兩人合抱粗的樹上，樹枝細碎的「吱呀吱呀」聲響了起來。
聽那樹枝被踩踏的聲音傳來，我便長舒了一口氣。
低頭開始處理左臂上的傷口。
而李然和那群黑衣人，則停下了步子，一瞬不瞬的望著那蹲坐在樹杈上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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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那男子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這眼泛幽光，身形如劍的黑衣男子。
「閣下何人？還請言明，若是路過，今夜我們就算是未曾見過，若是路見不平，那我勸你惜命！」
李然握緊手中的刀，一字一頓道。
以他的直覺，此人並不簡單，能不為敵自然是好的。
話音剛落，那帶著面具的男子竟是輕聲一笑，回道：「自然是路過！」
聽到這回答，我那包紮傷口的右手猛地一用力，疼的我是倒抽一口冷氣。
嘿，這萬刃，竟然真準備袖手旁觀。
見那男子身形微轉，似是準備離去，我忙叫住他：「慢著！」
聽到這聲呼喝，萬刃微微轉身，一張笑臉似笑非笑的盯著我，半響道：「小兄弟，你喚我何事？」
用劍指著那群黑衣人，我咬著牙擠出一絲笑容，問道：「你幫我看看，若要取得這些人的性命，需要多少銀兩？」
我話說完，那張笑臉真看向那群黑衣人，認真思索了半響，開口道：「黃金百兩！」
齒間的「成交」兩字還未說出口，就聽李然道：「我黃金千兩，買她的命！」
萬刃嗤笑一聲，道：「青蛇幫幫主的命就值千兩黃金，唉~」
說完搖搖頭，一臉憐憫的望著我。
見他那無聲的嘲諷，我猛地噎住，最後只能無奈的翻個白眼。
李然看我一眼，嘴角一挑，繼續道：「千兩黃金確實買不下青蛇幫幫主的命，可若是買下我們的命呢？」
「呀！」
那男子雙唇微啟，輕嘆一聲，繼而一臉苦惱道：「千兩黃金保護你們，真是心動！」
說著，若有似無的看了我一眼。
我簡直心絞痛。
這萬刃是真想置我於死地麼。
說是保護，以今夜李然占據上風來看，只要萬刃不插手，我今夜必死無疑。
我若是死了，呂浩自然查不到他頭上。
若是李然占據下風，他只要纏住我，給他們逃生的機會便可。
怎麼算，對他來說都是穩賺的買賣。
雖然帶著遮住了整張臉的面具，可我依然能感受到面具下的心動。
好啊！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沒什麼情分可講！
我咬了咬牙，雙眸微斜，冷冷的盯著萬刃：「先生若真的置身事外，那也別怪我不講情分。」
說完，我轉過了身，面對這李然低垂著雙眼，繼續道：「你的身份，想必很多人都很好奇！」
話剛說完，一陣冰冷的殺意向我襲來。
冷在身，刺在骨。
半響，那殺意被收了回去，帶著面具的男子道：「若是這次幫了你，趙幫主可要怎麼報答我？」
活動了左臂，確認它不影響我的行動時，我握緊了龍吟劍，朗聲道：「今日你若助我脫困，那你的秘密我自會爛在肚子裡。」
「好！」
話音剛落，那男子便爽快的答道。
這般的利落，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這萬刃答應的是利落，李然那邊可就不好受了。
一張臉鐵青鐵青，眼中的殺意好似將我射穿。
「那我就成全你！」
咬牙切齒的說完，隨即便揚起右手。
大戰一觸即發。
隨著那高高揚起的右手，我望著李然身後的大樹。
那裡，藏著幾名弓箭手。
弓箭手雖不是頂尖，可也是不俗。
若不能除了他們，這一波人肉戰一波漫天羽箭，怕是凶多吉少啊！
而李然的右手已經微微蜷起，五指併攏正欲絞殺時，身後的樹林裡傳來一陣「啊」的悶哼聲，隨即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身後，可是他的弓箭手。
李然慌忙轉頭，可這一轉身的功夫，身後的林子裡又是三聲悶哼以及三聲落地音。
這一下，李然臉色有了一瞬的驚慌。
看來，他的弓箭手有四位，且四位已經全部身亡。
不過，這是何人相助？
想著，我望向萬刃。
恰巧這時，萬刃也望向我。
雖隔著冰冷的面具，可我倆人依舊心意相通，默契十足。
挑眉一笑，我轉身朗聲道：「李然，想取我性命，怎麼只帶了四名弓箭手？可不行啊！」
李然本就憤恨，又加之我的冷嘲熱諷，憤怒之火足以溢出眼眶。
就在這時，李然身後走出一名男子。
顯然，正是那男子解決了四名弓箭手。
不光是李然，連我也好奇的望著來人。
臉還未看清，腰間的那兩柄彎刀卻是晃花了我的眼。
竟然是馮文杰！
他還活著！
李然也認出了馮文杰，愣了半響才轉身望向我身旁的萬刃。
「你還沒死？」
萬刃依舊帶著面具，輕哼一聲道：「真是抱歉，讓您失望了！」
既然亮明了身份，那是擺明不讓李然活著離開。
李然也明白這個意思，斂了周身內力，一臉平靜的望著萬刃。
林子極靜！
也靜極！
忽地，李然劍出鞘，那百火淬出來的鋼鐵，錚錚似悶雷。
雷聲剛落，李然便如獵豹般向萬刃衝去。
萬刃原地不動，可那衣袖間早已灌滿了內力。
就等著他來！
在我眼前，那一幫黑衣人早已攻了上來，我舉起龍吟劍便凜然迎敵。
誰知，變故卻起。
就在距離萬刃三步之遠時，李然右腳跟一旋，身子也跟著旋向我的方向。
緊接著，足見又是一點地，來勢不減的向我衝來。
前有黑衣殺手，身側又有李然。
這危及時刻，我自然全力以赴。
燃盡一絲一毫的內力，也燃著了眉間的那一朵落梅。
一聲長喝，我內力翻湧，順著空氣向四周震盪而去。
那些黑衣人自然來不急防備，被震退了兩步。
兩步，足矣！
我挑眉一笑，轉身攻向已經逼近我身側的李然。
「鏗」
李然已經刺穿我腰腹衣衫的劍堪堪被我截住。
險之又險！
我倆猶如龍爭虎鬥，可是頭髮絲的差錯都不能有。
短短一個呼吸間，我倆已經過了十招。
那些原本守在我身旁的黑衣人，見我倆人劍法細密入針，一絲也查不進去，便緩緩移步，團團圍住了萬刃。
這些，我自然無暇顧及。
十招過後，我倆皆退開半步。
望著有些許氣喘的李然，我也深深吸了口氣，道：「你有傷？」
李然卻是笑著點點頭，道：「我倆都有傷在身，你不必介懷。」
活動了下依舊僵硬的左臂，我點點頭。
風起，又是一輪廝殺。
足尖點地，我向著李然疾沖而去，左臂也跟著微微晃動，以維持身體的平衡。
李然見狀，收起了那一身隨意，手執那錚錚如悶雷的鐵劍，滿身的凜然。
「錚」
鐵劍相交，悶雷化作了驚雷。
震得我倆的手腕皆是一顫。
「許久未見，李兄身手越發精進！」
看著能接下我這破石碎地一招的李然，我由衷贊道。
李然瞄我一眼，咬著牙道：「哪裡哪裡，不及你六成！」
倒也是！
之前十招都是不相上下，現在這一招，我明顯感覺到了李然的力竭。
戰局已定！
後腰手腕猛地發力，借著落梅之毒的加持，那李然硬生生被我震退了兩步。
趁他為站穩之際，我的龍龍劍一划過一道冷光，刺在了他的咽喉。
只是！
在那層薄薄的肌膚沁出細密的血珠後，龍吟劍便停了下來！
李然忘我一眼，竟然笑了！
這笑，有宏圖大業被扼殺的無奈，有釋懷，也有著深深的孤寂，還有疲憊。
忽地，那張挑起的雙唇微微張開，輕聲道：「死在你手上，也好！」
也好？
原來他是來求死的！
想著，我急忙後退想要撤劍。
可是已經來不及。
眼睜睜看著那柄貫穿了李然的脖頸，他嘴角含笑，那雙還睜著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縫。
就這樣望著我，猶如南江初見之時。
他眼若星辰，眉眼含笑，像是澄澈的少年郎。
如今！
如今！
卻懸於我的龍吟劍。
頓時，我心中悲痛不能自已，一把丟了龍吟劍。
步步後退。
在我後退之際，萬刃卻是步子向前，似是想要衝過來確認李然是否死透一般。
可隨即卻是停住了腳步，仔仔細細擦著鐵扇上的血跡。
還是阿奴見我情緒失常，忙衝上前扶住我微微顫抖的身子。
衝著阿奴微微一笑，我定了定神，這才緩緩起身。
一步一步行至李然身前。
輕輕那龍吟劍拔出，李然的身子卻轟然倒地。
匆忙上前接過，奈何我步伐不穩，那沉重的身子連帶著我坐在了地上。
隨即，那張依舊白皙清秀的臉頰便出現在我的面前。
臉上那因為多日逃亡而粗糙的皮膚在我手底下硌著，也硌的我胸口一陣生疼。
不禁眼眶一紅，數滴含著心酸、無奈、不舍的淚水便滑落在他的臉頰。
「李兄，一路走好，願你來生做個尋常人家，快馬烈酒恣意一生。」
話說完，我眼前一片模糊。
最終，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