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荊州城守柳青府外,一輛看似普通卻內有乾坤的馬車停在府外。
護院見馬車簡樸,以為是尋常人家停錯了位置,正欲上前呵斥,卻見馬車內走出一名男子。
男子長身玉立,膚色白皙,眉眼上挑是精緻又邪魅,手執一把烏青色的扇子。
扇子雖顏色樣式樸素,卻讓人生出一絲寒意。
白皙有力的手指輕輕提起礙事的衣衫,護院這才注意道男子身著的衣飾。
那件衣衫雖是普通的青灰色,可那柔軟絲滑的質地,以及那袖口領口用銀線細細鏽的荷花,都在彰顯這它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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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這人一身行頭看似簡單卻是奢華不凡。
護院本欲呵斥的嘴唇張了又合上,有仔仔細細的打量了男子一眼。
忽然眼露驚恐,隨即深深彎下了身子,笑著道:「萬樓.頭家,郡守大人已經等候您多時了,快隨我來。」
說著,走在身前開始帶路。
萬刃則負手悠閒的跟在身後,打量著這個占地面積雖只有小小的五十畝,卻精緻異常的府邸。
剛進了劉府大門,就見一座池塘,池塘內水質清澈,一眼便可以望到那鋪著卵石的池底。
那經常換乾淨水質的清澈池塘內,幾尾獅頭金魚遊動著霸氣慵懶的身子,追逐嬉戲。
萬刃朝著池塘的方向伸長了脖子,他特地數了數那群金魚。
不多不少,恰好有九尾。
萬刃嘖嘖幾聲,挑了挑眉毛。
且不說這池塘修建的如何耗費財力人力,就單單著幾尾獅頭金魚可是價值千金。
而他一個郡守,雖說地位尊崇,可這一月俸祿也只有區區十兩,那會有這等手筆。
還不是出自他們萬惡樓和錢家。
正暗自打量著,卻見那柳青笑呵呵的迎上前來。
只見那柳青步履矯健,身姿挺拔,雖笑著,臉上那手指長一條疤硬生生讓這柔和的笑變的猙獰。
這楓州郡守柳青也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當年派兵攻入南江,他可是出了不少力。
又恰巧家族世代為官,當今聖上也有意籠絡他們家族,便藉由這次南江之徵將他從京城調往這偏遠之地,期望他有所建樹後在扶搖直上。
柳青自然明了這些,所以對於他們萬惡樓和錢家之爭,也是睜隻眼閉隻眼,只要楓州不亂,南江被困入這十萬大山,他就是勝了。
「萬兄來了,快請裡面坐!」
說著,忙親熱的走進萬刃身旁,笑意盈盈的請他進了議事廳。
「萬兄這些日子去哪了?聽說你不見了,我還特地差人去尋了,可這十萬大山,層層迭迭的,尋了幾日實在尋不到。」
說著,嘆口氣,狀似懊惱。
萬刃忙回道:「大人有心了。」
柳青又是一嘆氣,繼續問道;「我聽說昨夜錢家和吳家的鋪子被刪費洗劫一空,萬兄的鋪子可安好?」
這句話,有試探有詢問有關心。
不得不謹慎那。
萬刃微微一笑,道:「謝大人關心,萬某的鋪子都靠近萬家鎮旁,有鎮民看顧著,自然無事。」
說著,直直望向柳青。
言外之意很明顯,我萬家的鋪子本來占楓州一半,如今被錢家和吳家擠壓的縮回了萬民鎮,你郡守怎麼著也得給我個說法吧。
柳青先是一愣,繼而抿嘴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聽到萬兄鋪子沒事我就放心了。」
說著一臉堅定的望著萬刃,道:「萬兄放心,只要我在此,定不會讓那幫山匪猖獗,萬兄且安心。」
萬刃垂頭一嘆氣,道:「那幫山匪如今還活躍在楓州,我怎能安心,本就是些小本生意,如今又被錢家吳家吞了大半,本就艱難,還要面對窮凶極惡的山匪。」
話未說完,已是掩面不語。
那其中的艱辛來年柳青都心生不忍,眼下,他若還不表態,那可真是愧對於民,不配穿上這身朝服了。
於是,急忙表態:「萬兄莫要擔心,那幫山匪的行蹤我已經查清,已早早派人監視,待時機成熟,我定要將他們一舉拿下。」
聞言,萬刃忙抬頭,一臉驚喜道:「如此,那就多謝柳大人了,楓州能有柳大人,真是百姓之福。」
馬屁誰都愛聽。
柳青笑的更加開懷,卻還是謙恭的擺手道:「哎,謬讚了,若一早將他們連根拔除,也不會有人慘遭他們毒手。」
萬刃斂了喜色,柔聲道:「大人不必自責,山匪能如此猖狂,這是誰要沒能料到的事實,眼下要緊的就是將他們連根拔起,為民除害。」
說著又是咬牙道:「不過,他們竟然找死招惹錢家和吳家,他們兩家定會讓那幫山匪血債血償。」
聽到這話,柳青雙眼微睜,隨即卻是不露聲色道:「江湖人,最是恩怨分明,我理解。」
這第一把火點了之後,萬刃又連著放了第二把火。
「錢家吳家若真的端了山寨,也是極好,他們被洗劫的財物又會重新回到他們手中,修整一段時日,他們又可東山再起。」
萬刃說完,端起桌上的茶水,細細抿著。
半響,這楓州郡守沒有說話。
隨後,萬刃聽到茶碗碰撞的清脆聲。
萬刃喝茶的嘴角一晚,繼續等。
「萬頭家,若這錢家東山再起,您可坐的住?」
萬刃放下茶杯,輕聲一笑。
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飄飄道:「若錢家東山再起,這整個楓州可就是錢家的了。」
說完,萬刃彎起嘴角,細細笑著。
柳青也跟著笑起來。
片刻後,放下手裡的茶水,道:「萬兄放心,這楓州自然是你們錢家和吳家的。」
聽到這話,萬刃忙躬身行禮道:「多謝郡守大人,萬某今後定不負大人所託!」
是夜。
在一處山腳下,一隊身著夜行衣的人正敏捷而矯健的穿行在嶙峋的山路上。
這一隊二十來人,人數雖然多,卻未發出一絲聲息,靜謐的仿佛與這天地融為一體。
在漆黑的夜空下,這寂靜人影宛若一條穿行在山嶽間的巨龍。
半個時辰後,這群人行至一處寨子前。
望著那固若金湯的山寨,為首的男子猛地停下了腳步,隨之揚起了右手。
見狀,身後跟著的黑衣人也都停下了步子,四散開來,各自找隱蔽點藏起了行蹤。
而山寨內。
坐在虎皮衣上的見狀男子,左手端著一碗酒,右手扯著一根兔腿。
在那肥的滋著油的兔腿上,一枚羊脂玉的扳指閃著瑩潤的光澤。
更神奇的是,即使有油污滴落在扳指時,都會順著潤潔的表面墜落下來。
仿佛不染千塵的聖潔。
一把把兔腿塞進嘴裡,那男子正在大口嚼著鮮嫩的兔肉,坐下的一男子卻一臉貪婪道:「老大,你這扳指好看的緊,能不能讓與我?」
那男子正嚼兔肉的動作卻是頓了下來,盯著那男子濃眉緊蹙,道:「咋?老三你想要?」
說著,把兔腿放回盤子裡,笑眯眯的便去摘手上的扳指。
那被稱作老三的男子忙不失迭的跑上前來,看著扳指的雙眼都泛著綠光。
那男子卻看都不看老三一眼,只盯著那扳指,神色如常道:「這枚扳指,聽說是一位大官所持之物,也算是錢家鎮宅之寶中的一個。」
話說完,山寨內鬧騰的山匪們已是靜了下來。
只有那老三毫不自知,樂呵呵的繼續奔向那枚扳指。
正盯著戒指仔細打量的人這時才看向老三,道:「按照山寨的規矩,這貴重之物可是歸寨主所有。」
這話一出,那老三猛地驚醒,疾行的步子已是定在原地。
顫巍巍的抬頭看向座上的男子,在觸到那一臉兇狠的面容時,渾身一瞬間便被汗水浸濕。
「大哥.,大哥」
叫了兩聲,似是覺得彌補不了自己的過錯,忙重重跪了下去,叩頭如搗蒜般。
一霎間,之前還鬧騰騰亂鬨鬨的大殿內,之餘「砰砰砰」的磕頭聲。
只幾下,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見坐上的男子不發話,其餘人也只能瞧著,大氣也不敢出,更別說求情。
正在這時,坐上的男子「啪」的丟下來一把亮的能映出髮絲的匕首,依舊如常道:「自己動手!」
老三看著自己的右手,再看看那閃著寒光的匕首,深吸了口氣,道:「多謝大哥,今日是我逾越了!」
說著,拿起那把匕首毫不遲疑的往自己大拇指砍去。
就在那匕首距離大拇指只剩一指節的距離時,卻聽一人道:「慢著!」
此時,原本盯著老三的人全都朝著那喊話的人望去。
就連老三自己,也放下了匕首,向那男子望去。
「老二,山寨有山寨的規矩!」
說著,那坐上的男子濃眉已經壓彎了雙眼。
那老二倒也不惶恐,依舊一臉溫和道:「大哥,這扳指外表平常,就連我也覺得他是一件普通之物。」
話說完,男子的濃眉食稍稍上揚了一些,但還是定定望著老二。
老二眉眼彎彎,又是一笑,道:「大哥,我們昨夜之事想必已被錢家吳家知曉,據我所知,錢家吳家不是好惹的主,雖說他們的勢力已經退出了楓州,可保不定他們會派人圍剿我們。
今夜,不宜動怒啊!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