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易抬頭望去,就見一男子提著大砍刀,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看到那臉,木易卻覺有些熟悉。
「怎麼,木族長,我是李響啊!您不認識了,當初還是您選我去西江擔任理事。」
聽了男子的話,木易這才想起只和他有一面之緣的李響。
看了男子那不同於守城的護甲,扔掉了身上的被褥,直起腰身道:「你這死而復生,是來尋仇還是尋榮華富貴?」
李響看著死到臨頭,依舊貴氣不減的男子,心生厭惡,冷哼道:「自然是尋富貴榮華,這富饒的南江我卻只能與三教九流為伍,就算是個理事又如何,還不是被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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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肯定李斯會坐上那位置?」
木易眯著眼睛道。
事到如今,就算是傻子都看出來木氏一族將要覆滅。
李響連白眼都懶得翻給木易,毫不遲疑的回道:「你沒出城看看,常野那四千守城已經死傷大半,就連常野自己已經自身難保,而你那底牌依舊還在五十公里遠的城外,你說說,就算你想勝,你拿什麼勝?」
李響卻是說的很對,木易也無力反駁。
可眼下,他只能把自己偽裝成獵人,從而擾亂李響的心智,趁此逃脫。
「你可知道我為何出現在此?」
木易微微一笑,那笑沉穩又狡詐,哪像一個喪家之犬。
李響卻不理會木易的裝模作樣,冷笑著道:「為何?還不是被李族長攆的到處亂竄,這才遇見了我。」
說著,卻見木易笑意更深。
李響心裡也忽地一咯噔,暗覺不妙。
「難道?難道你那兩千親信已經混入這木府中?」
李響說著,忙向四周望去。
雖然木府以及城內各處被他們嚴加把守,若是有人通風報信,自然會被攔截,可這南江城這麼大,誰也不敢肯定會不會出岔子。
好機會!木易等的就是這一刻。
李響慌亂的這一刻。
月光下,那一抹銀灰色突地閃過李響的雙眼,驚得李響立馬回身揚刀去擋。
「鏗」
李響拜為副將,一身功力自然不是摻了水的。
雖然木易突然襲擊,可李響還是憑藉敏銳的反應能力以及深厚的內力擋住了這一擊。
木易卻是心叫不好,忙撤劍退後。
可卻已經晚了。
李響擋住這一擊後,絲毫不給木易反應的機會,猛地上前,一腳狠狠踹向木易的胸膛。
木易本就不敵,再加上深身受重傷,被這一腳踢的是足足飛了五步遠。
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木易捂著痛的錐心的胸口緩緩站了起來。
李響卻是咬著牙走了過來,剛才若是他反應慢上那麼一瞬,他早就血濺這片讓野心家發狂的土地。
走到面前,李響狠狠揚起了手中的刀,準備報那一劍之仇。
可刀就在距離木易頭頂一寸時,停了下來。
看著眼前毫無懼色的男子,李響就忽地笑了。
放下了手裡的刀,道:「也罷,你若是落在了李斯的手裡,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磨,剛才那一劍,我就不和你這將死之人計較了。」
說著,把重傷的木易捆了個結實,帶著他就向冷宮前走去。
而那裡,常野和木浩天早已殺紅了眼。
望著越圍越多的布衣將士,倆人的雙眼已經木然,手下的刀也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突地,左邊一個小兵在常野砍掉他的左臂後,拼著一口氣猛衝向前,一刀扎進常野的胸膛。
常野呆呆的望著那截刺入身體內的刀,半響後,爆喝一聲,一刀砍向那執刀的小兵。
那小兵早已嚇傻,愣愣的看著那柄刀划過自己的脖頸,接著便是一痛,忽地又是一輕,他看見了眼前滿地的死屍,耳邊是那痛苦的嚎叫聲,忽地,他看到了自己緩緩墜下的身體,那身體的脖子上面,是空蕩蕩一片。
「咚」的一聲,四周便陷入了黑暗。
而常野,目光隨著那小兵的頭顱而轉動,這一愣神間,身體又被五把刀貫穿。
漸感自己氣息微弱,常野直挺挺跪在地,對著月華殿的方向大喝道:「我常野無能,不能手刃賊人,任由他禍亂南江,若我化為厲鬼,唔」
又是一刀刺進了常野的身體,此時的常野猶如一條刺蝟,惡狠狠的指著四方的叛軍以及笑著看著這一切的李斯和李然。
「呸」
吐出一口鮮血,常野繼續朗聲道:「若我化為厲鬼,定抽爾等髓,扒你們的筋。」
「抽爾等髓,扒你們的筋!」
「抽爾等髓,扒你們的筋!」
這錚錚恨言,繞在木府上空,久久迴蕩。
離常野五步遠的木浩天,大喝一聲,拼盡一揮。
眨眼間,眼前四名小兵便捂著脖頸倒在地上。
冷宮內的常青,聽到這話,捂著斷掉的左手,看著地上五名刺客的屍體,按了那隻肥碩的毛毛蟲。
「轟隆隆」
那扇鐵門再次被打開。
常青站在門內,目眥俱裂,雙眉倒豎,猶如一隻惡煞。
「爹,孩兒定會讓李斯狗賊血債血償。」
說著,便向百步外的李斯衝去。
此時中原男子交由李斯的三十名刺客已經死了十一人,還剩十九人。
剩餘的十九名刺客,就有九名圍在了李斯和李然的身邊。
見常青如惡鬼般撲來,立馬便有四名刺客迎了上去。
「鏗鏗鏗」
常青微一彎身,躲開了前方兩名刺客的致命一擊。
而後,趁著後兩位刺客還未來得及應對之時,一刀又划過左側刺客的腰腹。
那刺客悶哼一聲,忙撤出了包圍圈。
就這樣,四人圍成的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缺口。
常青,忙闖出了包圍圈。
刺客見一擊不成,又折身重新追了上來。
眼見身後那把刀就要挨著他的後背,常青忙挺住了奔向李斯的步子,回身便擋。
望著常青轉身後那如惡鬼般怨恨的眼神,李斯心裡一驚,忙退了一步。
但想起身旁的十名刺客,又心安了不少,忙把那後退的半步補了回去。
被常青劃破腰腹的刺客因為躲閃及時,傷的並不重。
稍一調息後,便也再次圍了上來。
常青環繞一圈,快速打量了四名刺客一眼,隨後閃電般沖向左邊的刺客。
那刺客正要抵擋著雷霆般的一擊,常青卻挽了個劍花,在刺客分神之際,再次刺向那本已止住流血的傷口。
待要拔劍時,另三名刺客也已經到了常青跟前。
手腕微抬,那柄閃著寒光的劍已經刺入常青後背。
常青悶哼一聲,眼裡戾氣更盛,抓起那腰腹已經血流如注的男子便向身後拋去。
身後那刺傷常青的男子躲閃不及,被隨後轉身的常青一刀砍掉了腦袋。
雖傷了兩人,眼看著常青就能突出重圍。
可他後背上的傷卻也嚴重,此刻更是痛的站立不穩。
那兩位此刻見狀,忙一左一右包抄了過來。
在常青跌跌撞撞後退之際,那早已貓到他身旁的兩名殺手拱起身子,閃電般划過他的腰腹。
在兩名殺手落地時,常青的腰腹早已血流如注,因為劇烈的疼痛,常青手裡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兩名殺手此刻也轉過了身,一步一步走向常青。
那還沾著常青鮮血的刀,正泛著已經貼近黑色的暗紅。
而那依舊程亮的刀劍,卻是直直向著常青。
「留著他,還有用!」
李斯不慌不忙的喊道。
聞言,兩名刺客收起了手裡的劍,上前把常青捆綁好後,便帶到了李斯面前。
李斯看著面色慘白卻依舊怒瞪著他的常青,輕笑一聲道:「你不是和你那被紮成刺蝟的老爹要拼死護那木氏父子麼,既然你們要護,我今天就要你親眼看看,你那高高在上的族長世子,是怎麼在我面前跪地求饒的。」
說著,毫不理會常青那猶如困獸般的怒吼聲,轉身對著身後的將士道:「將士們,今日誰若擒了世子,我便賜他這南江城守之職,並賞黃金千兩。」
此言一出,那越聚越多的將士齊聲歡呼,待呼聲過後,拼命的往木浩天身旁擠。
木浩天望著身邊如潮水般越涌越多的將士,仰天大笑道:「我木氏一族,只可戰死,絕不投降!」
說著,噙著滿嘴的鮮血沖向身旁的將士。
霎時間,又有三明將士被削掉了頭顱。
可三名小兵死去,又有更多的三名圍了上來。
眼看著木浩天腳底下的屍體已經足有膝蓋高,卻還有被滿含熱切的小兵不怕死的圍了上來。
常青眼睜睜看著木浩天機械而又無力的揮舞著手裡的劍,又眼睜睜看著木浩天被十幾把長槍刺穿。
常青跪在地上,頭深深的伏在地上,嘶啞著嗓子哭喊道:「世子,你就投降了吧,啊?你死了,南江怎麼辦,族長怎麼辦,浩天,你就聽表哥的,投降吧!」
那聲聲哭喊,啞著的嗓子以及那不能自抑的悲痛,令李斯都不禁皺緊了眉頭,留下了兩滴不咸不淡的眼淚。
可木浩天卻是已經聽不到了!
他跪在那層層堆起的屍體之上,身子則倚靠著那柄劍,頭重重的垂下,再也沒有抬起來。
一陣風拂過,趙夢只看見了那沾滿鮮血的側臉,垂著的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
不知不覺間,趙夢臉上划過了兩滴晶瑩的淚水,淚水還未滑落臉頰,卻被那微風吹的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