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浩天顯然也是這麼想的,看了眼倔強的婦人,依舊耐心道:「是嗎?那西湖茶館的老闆娘可是把什麼都告訴我了!」
聽到這話,婦人抬頭看了木浩天一眼,隨即咬緊了嘴唇,微微顫抖道:「世子借一步說話。」
看來,這次是押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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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浩天轉身看了我們一眼,扶起那婦人便走進了小院子。
走到最後的樂兒關上了院門,便跑到牆角,繼續玩著石子。
我們四人以及老婦人,則一起走進了屋內。
屋門的門開了一條縫,方便婦人看顧瘋玩的樂兒。
我們則坐在凳子上,耐心的等待著婦人開口。
婦人雙眼微垂,眉目哀痛。
狠狠攥緊了褲腳,這才開口道:「樂兒他爹不是被野獸叼了去,而是被徵兵的幌子騙至深山,每日每日玩命的訓練,若是訓練不合格或是沒達到標準,就要被毒打,就算被打斷了胳膊打斷了腿,也要接著訓練。若是想逃,那就要被捉到全體軍士面前,剝皮抽筋。」
婦人因為怨恨,牙齒咬的咯吱響,再加上那綠幽幽的眸子,讓我們簡直是身臨其境。
不過,這婦人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那西湖畔的老闆娘也只是說自己的夫君失蹤,可沒說的這般詳細。
正想詢問,木浩天先一步道:「有我給你做主,你直說無妨。」
婦人無神地眼睛骨碌碌的轉向木浩天,點點頭繼續道:「事情要從三月前說起。」
我清楚的記得那天天很藍,也無一絲風,我正要去池塘打些魚蝦,樂兒他爹卻興沖沖的奔向屋子。
猛灌了一口茶水,噴著滿口茶沫子,對我喊道:「孩子他娘,我要參軍去了。」
說著,胸膛猛地一停,威風凜凜道:「說不定咱也能混個將軍噹噹。」
看他那沒正經的樣子,我便把小魚簍砸到他懷裡,罵道:「你都孩子他爹了,參什麼軍,快去給我打些魚去,明天還要拿到集市上去賣。」
誰知他這次確實倔強的很,把魚簍放在一邊,爭辯道:「大丈夫應當,應當保家衛國,馳馬疆場。」
詞都記不清楚,還在那犟,我走近他,一把扯著他的耳朵道:「馳馬?我還馳驢呢,幹活去!」
婦人說著往事,眼神也多了一絲神采,我們自然不忍打斷,靜靜聽著婦人的嘮叨。
不成想,這次他是鐵了心要去。
白天他幫著我撈魚蝦,沒有絲毫異常之處,夜晚,他趁我們娘倆睡熟,就悄悄離開了。
等我察覺時,天已經大亮。
說著,婦人捂住了臉頰,微微張開的指縫間滲出了悲戚的淚水。
到了這裡,婦人也沒告訴我們她為何知道軍營裡面的事。
我們四人的心都被吊在嗓子眼上,只能等著婦人再次開口。
好在婦人也沒有哭泣太久,深深抽噎了一聲,婦人擦乾淨了臉上的淚痕,繼續道:「家裡還有大片稻田和魚塘,他若是參軍了,我們娘倆可怎麼活呀。」
我只好把樂兒委託給鄰居的大娘照看,自己帶著乾糧和水囊向著軍營趕去。
行了兩天兩夜,那徵兵令上的地點才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欣喜不已,慌忙向前跑去。
可翻過了一個山坳,穿過一道溝,那熟記於心的地點卻是什麼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
木浩天不禁問道。
「是啊,空空蕩蕩,連一道圍牆,一處籬笆都沒有。」
婦人嘆著氣,語氣一片荒涼。
就在我們四人思量間,婦人又繼續道:「我找了半天,也沒見半個人影,只能離開。後來,就遇見了開茶樓的大妹子,還有本村以及鄰村那些夫君同樣參軍的婦人,我們便一起去了城主府,跪了三天三夜。」
說著,婦人仰頭看了木浩天一眼,道:「接下來的事情,世子也全都知道了,民婦也就不多說了。」
看著婦人準備閉口不言,木浩天連忙問道:「方才聽你說士兵們訓練若有懈怠便會被毒打,這些事情,你能詳細告訴我們,你從何得知?」
這個疑問也是我們三人想要問的,聽到木浩天問出,我們三人忙看向婦人。
婦人也不意外,長長嘆了口氣,待緩和過來時,便輕聲道:「我帶你們見個人。」
說完,扶著身旁的椅子,顫巍巍的站起了身。
望著我們四人依次起了身,婦人便邁著沉重的腳步,向屋外走去。
我們也隨之跟在了身後。
只見婦人走出了屋子,向著後院繞去。
後院有條青石板輔做的小路,小路兩旁種著一些蔬菜。
蔬菜綠油油的,映的小院子也是青翠的可愛,可仔細看去,就發現這些蔬菜綠色的葉子上,有少許的發黃。
想來,也是主人掛心別的事情,沒心思打理。
看了一眼前面那蕭瑟的背影,我嘆了口氣。
自己的枕邊人如今生死未卜,她卻還要強打起精神,照顧著這個家。
這份堅韌,猶如雪中的傲梅,讓人尊敬。
到了一處破舊的小屋前,婦人看看挺住了腳步。
伸出右手輕輕一推,那扇有些破舊的屋門「吱呀呀」的打開。
我朝著屋內望去,那破舊的小屋卻意外的乾淨。
婦人這時轉過了身,對著我們四人道:「小屋簡陋,還望世子莫要介意。」
想來我們要見的人便在這小屋內。
見木浩天輕輕一笑,婦人便轉身繼續朝著屋內走去。
剛走了兩步,便聽那小屋內,一陣摩擦聲。
「刺啦、刺啦」
那聲音沉重,不像是衣物摩擦地面的聲音。
好奇之下,我們四人也急忙走進屋內。
這一看,驚得我是肝膽俱裂。
只見那婦人面前,跪著一個半人高的男子。
男子髮絲蓬亂,臉頰深陷,瘦的猶如皮包骨。
更可怕的是那右腿,向著一旁耷拉著,好似不是自己身上的一般。
「這這是?」
看著地上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我吃驚的問道。
婦人抽噎一聲,抱著那顆瘦的就像骷髏頭的腦袋,輕輕摩挲著腦袋上的毛髮,輕聲道:「這是我夫君。」
雖然我們四人都算不得什麼好人,可看到眼前的男子被折磨成這般模樣,還是生出滿腔的憤恨。
「怎麼會這樣?」
木浩天問道,聲音隱隱透著一絲怒意。
婦人拿出一粒藥丸,塞到了男子嘴裡,看著男子咽下,這才道:「世子方才問我,為何軍營里的事情我知道的那麼清楚,那是因為夫君就是從那裡面逃出來的。」
男子見木浩天望著他,瑟縮著躲在婦人身後,渾身都在輕微的顫抖。
木浩天望著眼神渾濁的男子,正欲說話,婦人似是知道他要問什麼,回道:「夫君受了刺激,精神有些異常,那些軍營里的事情,是我從他發癔症時猜出來的。」
男子渾身都是血痂還有淤青,像是不曾得到醫治。
看著那渾身是傷的男子,我問道:「為何不為他醫治?」
哪知,婦人聽到這話,卻是一生輕笑:「醫治?夫君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我若是帶他醫治,被人看到,豈不是羊如虎口。」
是啊,這幕後之人還不知道是誰,唯一肯定的就是那人的權勢在王野之上,若是外出醫治時男子被人發現,到時,不止男子,就連婦人和樂兒也難逃一死。
「可惡!」
我攥緊了拳頭,狠狠道。
此時,李然走動了木浩天跟前,道:「世子,如今男子神志未清,所言所欲定不能當做證詞,以我看來,還是先保住他,在尋打算。」
木浩天看了李然一眼,沒有言語,卻是走向了男子,道:「你可以帶我們去軍營嗎,我們去吧那些惡人全都抓起來!」
聽到「抓起來」這三個字,男子渾濁的眼睛裡露出了欣喜之情,可眨眼間,那份欣喜便被濃濃的恐懼所代替。
「軍營,軍營,打死.不去」
男子抱著頭,嘴裡嗚嗚咽咽的喊著。
婦人慌忙摟住他,輕聲安慰著。
木浩天見此,也只好退至李然身旁,點了點頭。
在婦人的安慰下,男子情緒漸漸穩定,我們四人也退出了小屋。
看著屋外青翠的菜園子,萬刃瞄了一眼李然,繼而轉向木浩天道:「世子,我們如今當如何?」
木浩天皺著眉頭,道:「我這次來西江,協助王野是假,真正的意圖是查出這西江秘密屯兵的是何人,並協助父親破了這支隊伍,如今,已然有了眉目,自然不能拖延,畢竟誰也不知道,這支秘密的隊伍他的劍指向何方。」
這件事情我早已經告知了萬刃,萬刃自然沒有驚訝。
倒是李然,睜大了雙眼,驚道:「屯兵?這可是死罪啊!何人這麼大膽?」
木浩天遙遙頭,道:「現在還不得知,只希望那野心勃勃之人,現在還在籌謀中。」
若還在籌謀,我們自然還有時間。
若是準備妥當,我們或許就成了那磨刀之石。
望了木屋一眼,萬刃繼續問道:「世子現在有何打算?」
木浩天負手而立,周身霸氣盡顯。
「眼下,必須進來醫治好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