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的話，阿婆的神情頃刻間變得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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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了挺腰身，阿婆道：「祭祀大會供奉的是大地之神，據傳一千年前，南江本溫潤的氣候忽地變得寒冷，只短短一個月，大半的水稻和家畜被凍死，失去了糧食和家畜，南江人餓死無數，人吃人的狀況屢見不鮮，就在南江陷入無邊的地獄中，有一位上古之神自大地醒來，望著這人間慘劇，大地之神心中不忍，龐大的身軀端坐在南江大地上，開始吸納這股陰寒之氣，許是一片赤誠感動上天，那些本應該凍死的水稻忽地長滿了果實。看著那沉甸甸的水稻，那些還存活的南江人拖著皮包骨的身體奔向了田間，也是這一天，家家炊煙起。」
說著，阿婆眼眶噙滿了水霧。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阿婆低頭擦乾了眼裡的淚水，帶著歉意道：「讓聖女見笑了。」
看來，阿婆這一生，也充滿了艱辛。
只有吃過太多苦的人，才能見的他人的痛苦。
再看向阿婆時，我的眼裡已經多了一絲敬佩。
搖了搖頭，我示意阿婆繼續說下去。
「待家家戶戶吃飽了飯，人們想起了那位上古神靈，忙帶著剛蒸好的白米飯，虔誠的侍奉自己的神靈。就在他們走到神靈棲身之地時，那聖潔的神靈因為吸收了太多的陰寒之氣，緩緩陷入了大地，再次沉睡。從那之後，南江便是五穀豐登，再無餓殍滿地的煉獄。為了讓這位神靈再次甦醒，親眼看看南江的秀麗富饒，南江的百姓便把每年的七月七定為獻祭之日。」
聽著阿婆講完，我不住的點頭。
不管這神靈存在與否，但這祭祀之日卻如木浩天講的那般，不能有任何差錯。
所以，關於祭祀的流程我必須倒背如流，祭祀的各種儀式我也不能有任何差池。
想著，我定定望著阿婆，道：「多謝阿婆指點。」
——
幾日後。
我正在院子裡跳著祭祀之舞，忽地聽到旁邊響起了掌聲。
收回了伸展而出的纖纖玉腿，我順勢轉過了身。
就見木浩天站在一旁，眼露讚許道：「聖女真是冰雪聰明，一點就通，短短几日，這祭祀之舞就有了八分神韻。」
我笑了笑，道：「世子謬讚了，對了，世子今日尋我，可有什麼要緊的事？」
世子望了望身旁的萬刃，道：「也無甚要緊的事，只是萬兄擔心聖女祭祀之日出錯，便過來看看你，我也就順便過來了。」
原來是萬刃擔心我。
想著，我感激的看向萬刃，哪知，萬刃卻避開了我的目光，輕咳一聲道：「我也是閒來無事，過來看看。」
這確實符合他淡漠的性子。
想著，我便點了點頭，沒在言語。
卻是身旁的木浩天，忽地輕笑一聲，道：「聖女還是請我倆進屋一敘，萬兄可是有太多的話想要告知於你。」
世子都開口了，我自然把兩人請進了屋子。
不知為何，阿奴一直害怕著萬刃。
此時也時，給我們三人上好了茶水，便悄悄溜了出去。
看著阿奴灰溜溜的背影，我挑了挑眉毛，轉身看著萬刃道：「不知萬兄有何事告知於我？」
萬刃此時神情已經恢復如常，喝了一口茶水後，輕聲道：「聖女應當已經知曉了這次祭祀大會的重要性。」
我當然早已知曉，卻不知他為何會提起此事。
望著萬刃凝重的眸子，我點點頭，道：「確實知曉，世子與教習的阿婆早已告知於我。」
聽著我的回答，萬刃微垂下眼睛，把玩著手裡的摺扇道：「這幾日，我發覺木府多了幾個可疑的面孔，我追查下去，雖沒有發現一絲紕漏，但隨著祭祀大會的來臨，我希望聖女多加小心。」
難道？有人想破壞祭祀大會，可到底是何人呢。
想著，我一臉疑惑的望著萬刃，本以為他會為我解答，可他卻是搖了搖頭。
也是，既然想要破壞祭祀大典，那他的野心就不單單是一個小小的好處，自然是盯上了木府的族長之位。
我雖是聖女，但若是威脅到任何人的族長之位，他們也是留我不得。
眼下，最好的就是不要好奇。
想著，我裝傻道：「這祭祀之會可是南江百姓的信仰，誰會這般惡毒，破壞這祭祀大典？」
萬刃「刷」的打開了摺扇，也裝傻道：「這個我卻是不知，許是有人借著祭祀大典尋隙滋事。」
聽著我倆說完，木浩天這才開口道：「聖女切莫擔憂，我已經派人去查，相信很快就有結果，而且祭祀大典那天，負責守衛的都是信得過的教頭，定可保大典平安無憂。」
看來，族長木易已經知道有人會在大典上動手腳，所以便早早布了局。
那我便放心了。
想著，我點頭應著。
就在這時，又有人在院外喝道：「聖女可在？」
我正要起身，卻見阿奴領著李然走了進來。
李然依舊一身青色的衣衫，似是蓄滿了漫天的月色。
頭髮也是高高的豎起，少年端的是朗月清風。
見李然走進，萬刃的摺扇卻是停止了搖晃，看著李然冷聲道：「二公子不是正在處理府上的事務，怎會來此？」
李然咧嘴一笑，道：「事務雖然緊急，可明天的祭祀大典更為著急，我來此，當然是關心聖女。」
說著，朝我一挑眉。
那熟絡的模樣，倒真是像多年的好友。
我也跟著咧嘴而笑。
萬刃的表情卻是更加冷冽，開口道：「明日的祭祀大典對於南江來說可是萬分重要，二公子還是要多費些心思，莫要讓心懷不軌之人摸進來，若是擾了大典，可沒人擔待的起。」
聞言，李然猛地睜大雙眼，狀似驚恐道：「竟然有人想破壞祭祀大典，我定要稟告族長和父親，請他們一定要嚴加防守。」
見李然入戲做作，萬刃輕哼一聲，不再言語。
氣氛一時有些詭異，旁邊的木浩天忙道：「李公子無需著急，此事我早已稟告父親，父親也早早做好了安排，無需掛心。」
李然拍了拍胸膛，似是鬆了口氣，道：「那就好。」
話說完，李然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那轉瞬即逝的狠毒，自是無人大覺。
——
「咚咚咚」
精壯的武士敲響了那一人寬的大鼓，隨著滂沱的鼓聲響起，祭祀大典也徐徐開幕。
我身著艷紅色的衣襟，下身一件直到小腿肚的長褲，露出的白皙腳踝帶著兩串鈴鐺。
隨著我的步子，那鈴鐺「鐺鐺襠」的清脆聲向四周緩緩漾開。
隨著那「鐺鐺襠」的聲音，我赤腳到了舞台中央。
高高豎起的髮絲早已被阿婆編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辮子，微風拂過，小辮兒隨風而舞。
額前有一塊小辮忽地被微風吹到了那朵梅花的中央，白皙的皮膚，艷麗的梅花，以及烏黑的髮絲，英姿颯爽而又妖嬈萬分。
台下的眾人定定看著，一時沒了聲息。
而站在木浩天身後的萬刃，望著台上那位艷麗窈窕的女子，雙眼就要蓄滿了一汪春水。
「咚咚咚」
滂沱的鼓聲再次響起，我也揚起白皙的雙臂，做了一個飛天的手勢。
這時，樂起。
我右腿張開，腰身微斜，加上一高一低揚起了雙臂，活像畫冊上飛天的神靈。
鼓聲又起。
我收回了右腿，雙手朝天，下巴也高高揚起。
就像是虔誠的教徒，在呼喚這自己的神靈。
此時，樂聲焦急。
我收回雙臂，抱著自己，滿眼都是絕望。
樂聲忽地變緩，曲調淒婉蒼涼。
我跪在地上，滿目絕望的看向四周。
仿佛處在人間煉獄。
樂聲悲涼了好久，我也跟著絕望了好久。
就在這時，樂聲聖潔而又虔誠。
我也站起了身，雙手合十，滿眼慈悲。
接著，樂聲歡快而又喜慶。
我也晃蕩著手腕和腳腕上的鈴鐺，快活的好似得到糖果的孩童。
樂聲又變得虔誠而又淒婉，我也停止了跳躍，望著前方，成為最虔誠的信徒。
緩緩的，樂聲消散在了空中，我也定定站在了舞台中央，結束了大地之神拯救這片大地的故事。
「咚咚咚」
鼓聲又響起。
一群神照眼裡服裝的男男女女奔上了舞台，隨著鼓聲的響起而不住的跳躍。
嘴裡的「呼喝」聲隨著沉重的鼓聲，傳向了南江各個角落。
眾人怒吼著，仿佛想要喚醒那古老的神靈。
片刻後，鼓聲漸漸停止。
男男女女也停止了呼喝和跳躍，行了一禮後，走下了舞台。
諾大的舞台上，又再次成為了我一個人。
「噠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緩緩走進，我忙回過了頭。
就見阿婆拿著一把火炬朝著我走來。
拿火把雖小，確實燃著明亮的光芒，那光芒耀眼而又溫暖，就如同希望。
希望永遠不會消失，所以這火把永遠不能熄滅。
小心翼翼的接過火把，高高舉過頭頂，大喝道：「大地之神永佑南江。」
「大地之神！」
「永佑南江！」
「大地之神！」
「永佑南江！」
千千萬萬的人呼喝而起，那震破蒼穹的話語，讓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信仰的力量。
望著那些虔誠的目光，我緩緩把搞過頭頂的火把擁在了胸前。
微微壓了壓左手，人群的呼和聲便戛然而止。
隨著場面逐漸安靜，我舉著火炬看向了站在人群前面的木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