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再美,也只是旅途中的一處景色,終究不是歸途。
一陣風起,楓葉便隨之搖曳,我用手在眼上打了個涼棚,朝著天上望去。
只見那太陽快要掛到我們頭頂。
「已經這麼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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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喃喃道,隨即自顧自上了馬車。
吃了口點心便靠著馬車開始休憩,剛合上雙眼,馬車猛地一沉。
便是萬刃也鑽了進來。
我這幾日思慮過多,頭疼的緊。
聽著萬刃進來,眼皮便也是抬也未抬。
不一會,我便沉沉進入了夢鄉。
許是萬刃在身旁,這一覺我睡的甚是香甜,就連一路上的顛簸也未曾搖醒我。
再次醒來時,我便看見了萬刃那似笑非笑的眼睛。
眼看著他如此直勾勾的盯著我,我一時羞怯,便漲紅了臉,結結巴巴的問道:「樓樓主,可是我吵到你了?」
萬刃依舊盯著我,笑著搖了搖頭。
良久,挑起了車簾,輕聲道:「已經到了。」
隨著車簾被挑開,車外的嘈雜聲也傳了進來。
「店家,來一碗餛飩,多放點蔥花。」
「好嘞,您稍等。」
期間還夾雜著「糖葫蘆,又脆又甜的糖葫蘆」的吆喝聲。
聽到這些市井之言,我的肚子也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餓了?」
我正想著如何避開他們,偷偷去吃些特色小吃時,萬刃便問出聲。
看著萬刃,我訕訕點了點頭。
隨後,萬刃便挑起了車簾,下了馬車。
我自然也緊隨其後。
這時,我才發現萬刃身上那件緋紅的衣衫早已換掉,現在穿的是一件乳白色帶著天青色紋繡的衣衫,衣衫素雅乾淨,襯的萬刃是越發風度翩翩、姿色出塵。
「這又得禍害多少無知少女。」
我搖搖頭,輕聲道。
一路跟著萬刃來到了一座酒樓。
酒樓有三層樓高,雖站在外面,卻可聽得裡面歌舞管弦之聲。
足見酒樓財大氣粗,日進斗金。
更絕的,是酒樓上掛著的那一牌匾。
牌匾上鑲嵌著霸氣凌雲的三個字:第一樓,且不說那三個字多麼豪橫,就說那黃金的鑲邊,也知道這三字出自名家之手。
正打量那牌匾之時,忽聞樓上一片鶯鶯燕燕。
聽著甚是悅耳,我便好奇的抬頭望著。
就見不知哪家的小姑娘們,正用帕子掩著嘴,嬉笑的望著萬刃。
原來美男子到哪裡都受歡迎啊。
若是那些小姑娘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俱是殺人如麻的魔頭,還會這般喜歡嗎。
想著,我輕笑出聲。
萬刃聽到我的笑聲,更是肆無忌憚,眼波流轉間對著樓上的小姑娘們拋著媚眼。
「天吶!他竟然看我了!」
「那是在看我!」
樓上又是新一輪的鶯鶯燕燕。
聽著這嘈雜的聲音,我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道:「樓主,我們還是先進去吧,在站在門口,我們可就被人圍觀了。」
不知為何,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萬刃竟是心情大好。
到了一生「好」後,便隨我進了酒樓。
剛跨進門檻,小二便笑著相迎。
可那老闆卻是先了小二一步,走到了我們面前。
「兩位客官裡面請,您是想要聽曲呢還是來點我們的招牌菜?」
老闆蓄著長長的鬍鬚,整個人是儒雅又知禮,可那目光卻是掩著精光。
「兩者都要!」萬刃輕搖著摺扇道。
聞言,掌柜笑呵呵的領著我們上了三樓。
三樓是一個個隔開的包廂,從裡面溢出的樂器聲便可以得知,裡面是座無虛席。
雖然座無虛席,三樓卻安安靜靜,不似一樓的嘈雜。
正想著,老闆已經把我們引到了一間包廂前。
包廂里是一個大大的雕花窗戶,窗戶打開,屋內敞亮猶如曠野。
而那窗戶下,是一個軟塌,塌上放著一個小木桌,桌上則擺著茶具和棋盤。
我正愣神間,便見萬刃熟練的上了軟塌,正舉起茶具沏茶。
待倒了兩杯熱茶後,見我依舊站在門口,便挑眉道:「快過來!」
我看了桌上的兩杯熱茶,便也學著他上了軟塌。
楓葉已經轉紅,空氣也帶著絲絲寒意。
我拿起軟塌上的狐皮毯,覆在了雙膝上。
待渾身暖和後,我舒服的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熱茶便喝了一口。
茶杯還未放下,廂房們便被打開,接著,便是一名眉眼柔情的女子走了進來。
「奴家香茶,見過公子。」
萬刃舉起手中的茶杯,眉眼如絲的看著女子道:「手中是香茶,眼前亦是香茶,真是妙也!」
這輕薄的話惹得香茶姑娘瞬間紅了臉頰,低下頭,嬌羞道:「公子,您就別取笑奴家了。」
看著眼前的妙人這般不禁逗,萬刃輕笑一聲,放下茶杯道:「就來你拿手的斷腸曲。」
聽到萬刃的話,女子抱著琵琶坐在了凳子上。
修長白皙的五指凌空一挑,一首哀哀怨怨的曲子便緩緩流淌。
詞是好詞,曲是好曲。
只是這一腔一調間,只有哀哀怨怨,沒有斷腸之痛。
一曲完罷,女子抬頭看向我們,道:「公子可還滿意?」
萬刃沒有搭話,只是看我一眼道:「你看,我這護法似是略有些看法?」
這廝,怎麼忽地提起我來,干我甚事。
雖心中不滿,但依然抬起頭,擠出一絲笑容道:「哪裡哪裡,姑娘這一曲斷腸,如泣如訴,如哀如怨,真是聞著落淚聽著傷心。」
說著,我蹙起眉頭,故意擠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
我本以為就這麼糊弄了過去,哪知那姑娘把琵琶放在地上,撇著嘴角道:「真假。」
見姑娘這般直(欠)率(揍),我笑的一臉開心,心裡默默問候她祖宗十八代。
「阿嚏」
姑娘打了個哈欠,搓了搓身上那薄薄的衣衫。
忽地,起身奔向塌上,擠到了萬刃身邊。
這也太豪放了吧。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心裡真是萬馬奔騰。
察覺到我的目光,姑娘翻了個白眼,隨手掏出一個帕子,朝著臉上胡亂一抹。
我眼睜睜的看著,就一個帕子而已,面前哪嬌滴水嫩的青蔥姑娘變的粗獷。
見我還是呆呆的,男子嘆口氣,又繼續拿掉了頭上的珠釵,只用一根絲帶便高高綁起了那如瀑的頭髮。
嗯,確實英氣不已。
正打量姑娘時,我突然看到了她脖子上突起的小疙瘩。
喉結?
男的?
我悚然一驚,看著眼前這個變裝癖,默默後挪了幾步。
「哎哎,你這護法怎麼回事,我這不是為了見萬刃,才特意假扮的女子,我沒什麼特殊喜好,你不要用那種眼神望著我。」
男子見我一臉嫌棄,忙解釋道。
他這一解釋,我已經瞭然。
但是剛才的衝擊太大,我依舊有些恍神。
男子見我如此,便放棄了繼續解釋的念頭,道:「算了算了,隨你怎麼想好了。」
說著,突然猛地盯著我,道:「我那首斷腸可是引得無數英雄濕雙襟,你卻是一臉的不過如此,到底為何?」
「額」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若是實話實話,定然會得罪於他,可若是亂說一通,他定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想著,我心一橫,如實說道:「有其形而無其神,頗有些為奏斷腸強訴哀怨的虛假。」
言罷,男子端起萬刃新沏茶水,猛地一口灌下。
待放下茶杯後,男子對著我翻了個白眼,道:「俗。」
我.
真想狠狠揍他一頓。
萬刃本來悠閒的在一旁看我來互懟,眼間我捏緊了拳頭,便也不再看戲。
對著身旁的男子道:「曲常,你今天偷溜出來見我,是有什麼事?」
提到正事,男子也收起了那懶散的姿態,正襟危坐道:「當然是為你送消息。」
能和萬刃有交情的男子,定然不是等閒之輩。
而這男子又姓曲,難道是掌管黑市的曲家?
我默默尋思著,眼睛卻是一瞬不瞬的盯著倆人的一舉一動。
「哦?什麼消息這麼重要,惹得你扮做一名風塵女子來見我。」
萬刃也不是什麼嘴善之人,半問半打趣道。
「哎,別提這茬了,說正事呢。」
說著,男子眉頭緊蹙,似是有些擔憂,道:「上次楚家獨子在你這可是受了一身傷啊,雖然楚少莊主不至於算計於你,可他爹卻咽不下這口氣。」
難道楚叔要討伐萬惡樓?
我暗自猜測,正想詢問,卻聽萬刃道:「可是又有人趕往楓州。」
「是啊!」曲常撇撇嘴道。
「據消息稱,他們這幾日會動手,至於具體時間,我不清楚,他們會派何人,我也不清楚,你呀!」說著,曲常「嘖嘖」出聲,道「還真是太能闖禍,屠了錢家不說,沒隔幾日又重傷了楚家獨子,還有德高望重的青山道人,你好自為之吧!」
聽了曲常的話,萬刃絲毫不以為意,只搖著自己的摺扇,一臉的悠閒。
看到萬刃這般淡然,自己卻替他瞎操心,曲常就一陣胃疼。
揉了揉那抽疼的腹部,曲常耷拉著眼皮道:「我說萬樓主,我已經把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你了,你能不能囑咐你的屬下,不要再到我曲家的街鋪去晃了,你那手下天天晃了晃去,害的我阿伯都心絞痛了。」
「哦,他們只是去保護你們的店鋪,給些碎銀就好了,那麼點碎銀就請來這麼厲害的護院,不好嗎?」
萬刃搖著摺扇,不緊不慢的道。
曲常翻了個白眼,又重新摸上自己的脂粉,便抹著便口齒不清道:「那你隨意,過幾日我就安排護院去各個商鋪,到時,你的人缺胳膊少腿的,你可不要找我。」
話說完,眼前的男子便消失了,隨之出現的,便是那名眉眼柔情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