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萬刃的應允,陳丁凡也沒了顧忌,直說道:「這趙護法是個重情之人,而青山道人卻是一番正派作為,若他從中挑撥,我怕趙護法會危害萬惡樓。」
今日之事萬刃也是歷歷在目,心生芥蒂。
如進聽了陳丁凡的話,那雙眼眼睛更是煙霧繚繞。
眼看著萬刃有些動搖,陳丁凡眼中的狡黠一閃而過,忽地換上一張笑臉,道:「樓主,今日之事許是我多心了,樓主勿怪,屬下還有些要事處理,就先退下了。」
說完,便起身離去。
只留下抿著茶水的萬刃。
——
醒來時,陽光已經穿透窗紙映到了屋中,照的整個屋子暖烘烘的。
「已經睡了一天了啊!」
我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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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便翻身下了床。
腳剛落地,身旁便有人問道:「護法,你醒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我猛地一哆嗦,忙向著身旁看去。
就見花姨笑盈盈的站在我身旁,手裡拿著乾淨的毛巾。
「是花姨啊,你站在這裡多久了?」
看到我被嚇了一跳,花姨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剛來不久,看你久久未醒,我有些擔心,便過來看看。」
我點點頭,接過花姨手上的毛巾擦了把臉。
忽地,我想起了呂浩,忙問道:「對了,呂浩現在在何處?」
花姨看著我手上的毛巾,伸手取了過去,仔仔細細折迭好後,道:「呂浩自昨日出去後,還未回來。」
說著,花姨嘆口氣道:「護法,屬下和你相處這麼久,對您也有幾分了解,自然知曉您是一個重情之人,可如今,您身在魔教,卻總是護著萬惡樓的死敵,樓主會作何想?」
看我不語,花姨又繼續道:「縱使樓主信任於你,可人言可畏,旁人若是多幾句話,你和樓主懷疑的種子便就種下了。」
是啊,如今身在萬惡樓,怎能不揣測萬刃的想法呢。
想著,我穿好了衣衫,對著花姨道:「多謝花姨提醒,今後我會多加注意。」
話剛說完,院外便出現呂浩的身影。
因為掛念師父和師兄的安危,我披上了外衫便急匆匆奔了出去。
呂浩見我,也是一臉笑意,忙迎上前道:「趙護法,我回來了。」
看著心情大好的呂浩,我忙道:「師父和師兄可是安全出了荊州?」
呂浩聞言,點了點頭,道:「是,而且他們身上的傷也無大礙,休養幾日便可以痊癒。」
聽了呂浩的話,我這兩日的陰鬱也一掃而過,笑著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話剛說完,院外又是一陣腳步聲。
接著便是萬刃的聲音:「趙護法今日心情不錯啊,快來說說是什麼事情惹得阿夢這麼高興,我也是好奇的緊。」
看到萬刃,呂浩忙退到了一旁。
花姨則走到我身邊,看了我一眼便低下了頭。
花姨的心思我怎能不懂,是提醒我小心謹慎。
給花姨使了個顏色,我迎著萬刃的目光道:「呂浩說,秋天到了,城外的落葉紅彤彤一片,煞是好看,看他說的眉飛色舞,好像那楓葉就是人間至寶,我便也心生嚮往,故而喜上眉梢。」
萬刃聽聞卻是挑挑眉道:「這萬惡樓滿堆的金銀珠寶都不能惹你開懷,只幾樹楓葉便使你喜上眉梢,還真是委屈趙護法了。」
這萬刃生性多變,這一番話我也猜不透是怪罪還是打趣,只能回話道:「哪裡哪裡,只是所愛之物不同罷了,樓主還是莫要再取笑我了!」
我話剛說完,萬刃便哈哈大笑,收起了摺扇,道:「好了好了,我也不逗你了,今日找你確實有事。」
聽了萬刃的話,我不禁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據我所知,萬惡樓最近可沒有什麼麻煩事。
雖然困惑,但我還是回道:「樓主吩咐就好。」
看我一眼,萬刃道:「倒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只是鋪子最近需要核算帳目,陳王一人精力不濟,我便一同出行,想著你來萬惡樓也有外出好好散心,便邀你來同行。」
因為師父和師兄的事情,我實在沒有和他同行遊玩的興趣,便無甚喜悅之情。
許是知道我不甚願意,萬刃難得有些窘迫,便勸誘道:「順便也能看看這艷麗的楓葉。」
再不答應,花姨就要急的跺腳了。
於是,我便扯起了笑容,回道:「多謝樓主掛心,待我收拾行李,便和您一同前行。」
——
太陽還似剛才那般暖烘烘的,這不冷不熱的光芒曬得我全身暖洋洋。
我不禁眯起了眼睛,隨著馬兒的顛簸身子也一晃一晃的。
就在我剛正悠閒的的曬著太陽時,馬車內的萬刃挑著帘子道:「阿夢,這一路塵土較大,你進來坐。」
我本想拒絕,可奈何確實有些睏乏,便棄了馬鑽進了馬車。
剛進入馬車,我便讚嘆自己這個英明的決定。
只見那馬車裡有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著各色精緻的點心和香氣撲鼻的茶水。
看我那饞樣,萬刃笑道:「這些點心甜而不膩、香糯可口,快來嘗嘗。」
既然他盛情相邀,我也毫不客氣,拿起一個嫩綠色的點心便塞到了嘴邊。
咬了一口,我渾身都在戰慄。
這是個薄荷點心,咬一口,那清涼的薄荷便席捲整個口腔,在舒爽之際,那一絲絲香甜裹滿這個口腔,真是讓人慾罷不能。
只見那核桃大的點心,兩口便被我吃個精光。
舔了舔指間,我又向著那個粉色的點心伸出了魔爪。
剛吃了一口,那桃花的香甜便黏住了整個口腔,為了不讓想起外溢,我都不願在張口咬下去。
正進行激烈鬥爭時,萬刃卻漫不經心的問道:「阿夢,你到底為啥還要留在萬惡樓?」
聽到萬刃的話,我心裡一驚,可瞬間我便平靜下來。
我倆間隙已生,與其勾心鬥角,還不如坦誠相待。
「為了報仇。」
我手裡握著點心定定望著萬刃,眼裡全是滔天的恨意。
許是我的雙眼太過血腥,萬刃本盯著我的眸子微微垂下,搖了兩下摺扇,道:「如今錢家已死,也算是解了你的恨意,何況,現在的吳家已經心生懷疑,重重戒備,你若是想報仇,必定會比錢家難上幾倍。」
萬刃說的話,我何嘗沒有想過,可我,不會停下。
我把手中剩一半的點心放回了碟子中,看著那殘缺的點心,我輕聲道:「我明白,可殺人償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就算是師父,就算是父母勸我放棄,我也要殺了吳猛。我不甘心,憑什麼吳猛一家還好好的活在世上,我趙家眾人卻已葬於冰冷的棺材中,仿佛沒來過這世間,最可恨的是,沒有一人站出來為我趙家主持公道。」
說著,我狠狠攥緊了手中的龍吟劍,咬著牙道:「既然沒人為我們主持公道,我就自己主持這公道,以錢寧、吳猛的血,來祭奠趙家亡魂。」
望著我不懼千軍萬馬的憤慨,萬刃一時有些呆愣。
他忽然想起,想起自己見楚夢瑤第一面時。
因為馮王殺了一個不知名的小嘍囉,她便不顧一切的沖了過來,那眼裡的悲憤、倔強便深深的映在了他的腦里。
所以,他便沒下重手。
再後來,兩人逃亡,本想用她做人質,可她那詭異的內力卻引起了他的興趣,便一路把他帶回身邊,設法讓他留在萬惡樓。
是吧,應該是因為她那詭異的內力。
肯定是。
想著,萬刃打開了摺扇,搖來晃去不停的扇動著。
話已說完,我卻沒聽到萬刃的答覆,忙抬頭看去。
就看見萬刃眉頭緊蹙,似是心中煩悶。
感受到我投來的目光,萬刃低下了頭,輕聲道:「萬惡樓,最近應是不會對吳家出手。」
聽到這話,我猛地一愣。
是啊,我怎麼忘了這點,除掉錢家的指令是萬刃所下,原因是錢家一直對萬惡樓虎視眈眈,想要獨吞,自張盟主去世後,更是猖狂,大小摩擦不斷。
並不是為我復仇啊。
而這吳家,一直吞併小的幫派來擴大自身實力,和萬惡樓是井水不犯河水,雖然也是一個隱患,可現在卻不是下手的好時機。
想到這些,我如鯁在喉,心裡更是百般滋味。
就在這時,馬車外的陳丁凡喊道:「楓葉林到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悵然,我道了聲:「我下去看看。」
便挑起了車簾,匆匆下了馬車。
剛下了馬車,便被眼前那鮮紅驚艷了雙眼。
只見這一片,種滿了楓樹。
這一片一片的楓葉,紅彤彤的連在了一處,映照著黃撲撲的大地都帶著微微醉意。
一陣風拂過,我似乎也醉了。
「怪不得聽見楓葉紅了,你滿心喜悅,我如今看見這片楓樹林,心中也是豪情頓生。」
萬刃在我身後,搖著摺扇道。
我沒有回頭,更沒有睜眼,輕聲道:「師父說我狹隘,只看得見趙家、錢家、吳家,可這世間廣闊,不只錢家、趙家,勸我放眼世間,逍遙自在。我也何嘗不想,可若是沒有趙家,我從何而來,我拋不開,便裝不了天大地大。」
萬刃看了我一眼,道:「你心在哪,哪裡就是你的天地。」
難得萬刃會渡人。
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心中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