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凜冽的風從艙門位置灌進來。
棠梨身上包的嚴嚴實實的，除了臉上吹的有點刺痛，絲毫感覺不到涼意。
傅則諶視線不動，挑眉盯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棠梨見躲不過去，想了想，伸手拿開他拽著自己圍巾的手，認真道，
「小叔叔當然好看。」
「小叔叔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傅則諶勾唇，似是終於得到滿意的答案，終於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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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雪吧。」
棠梨眸子亮了一瞬，「小叔叔最好了！」
她說完轉身咚咚咚跑下機艙，張開雙手往前面一片白茫茫的雪地的里飛奔過去。
傅則諶給她選的衣服都是紅色的，紅色衣服在雪地里非常顯眼，像是一團在凜冽冬日裡悅動的火焰。
「九爺。」
徐澤彎腰從後面過來，「住處已經安排好了。」
傅則諶目光凝著前面雪地里的身影，嗯了聲。
徐澤看了自家老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九爺，剛才幾個小時裡，您的電話都被清揚少爺打爆了，而且……」徐澤有點不太敢說下去了。
傅則諶掀起眼皮，表情淡淡，睨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開口。
徐澤頭又低了幾分，「他還給老太太那邊也打了電話，說您……說您搶了他女朋友！」
徐澤說完，屏息不敢說話。
傅則諶動作頓了下，黑眸暗了幾分，片刻後哼笑出聲，
「老太太怎麼說的？」
徐澤開口，「老太太那兒倒是沒說什麼，說這個她管不著。」
傅則諶扯了扯唇，臉上表情沒什麼溫度，黑眸有些冷，淡道，
「還鬧出什麼事了嗎？」
徐澤搖搖頭，「那倒沒有，只是琳霜小姐那邊好像也知道了，還跟清揚少爺打了一架……」
傅則諶蹙眉，眼底閃過一絲興味，點了根煙，往前面雪地里看過去，語調閒淡，
「打什麼？」
徐澤：「清揚少爺砸了您別墅里的酒櫃，賴在家裡頭不走，要等您回來，說您搶走了他女朋友，琳霜小姐知道後不信，兩個人就打了一架。」
傅則諶揚了下眉，嗤笑一聲，「算沒白疼那死丫頭。」
徐澤：「……琳霜小姐說，她不信棠梨小姐眼光那麼差，看上了清揚少爺又看上了您……」
「咳咳——」
傅則諶掐滅煙，臉色有點黑，「把他們兩的卡都給我停了。」
他說完，捻滅菸頭，起身離開機艙。
棠梨在雪地里玩了好一會兒，手和露出的臉頰都凍得紅紅的。
但思緒卻是從未有過的開心，她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棠梨。」
傅則諶聲音淡淡從身後響起。
棠梨轉過身，「傅則諶！」
她彎起笑，眼睛亮晶晶看著他。
傅則諶穿著件黑色大衣，一隻手插在衣兜里，一隻手拿著手機，似乎對著她的方向在拍什麼。
棠梨怔了下，踩在雪地里，小跑著過去，
「傅則諶，你是不是在偷拍我？」
傅則諶絲毫沒有被抓包的窘迫，氣定神閒地點了點下巴。
「給我看看。」棠梨彎起唇角，踮起腳要去看他手裡的照片。
傅則諶挑了下眉，神色淡淡，直接將手機關機放在口袋。
棠梨蹙眉，「你偷拍還不給我看？」
傅則諶低眸看著她凍得紅彤彤的臉頰，伸手很自然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尖，淡道，
「拍的有點丑，確定要看？」
棠梨愣了下，臉微紅，「真的？」
傅則諶看著她，一本正經點頭，「真的。」
他說著掏出手機要給她看。
棠梨啊了一下，擋住他的手，被他拍到丑照還要當面看，那也太尷尬了，
「那我不看，你記得刪掉。」
傅則諶唇角微微提了提，神色正經，「好。」
棠梨在雪地里瘋玩一會兒，這會兒靜下來已經有點微微發熱，忍不住伸手解開圍巾。
傅則諶看她一眼，「熱？」
棠梨點點頭，眨了眨眼往四周看了一圈，她才飛機上下來的時候還沒什麼察覺，現在一看才發現他們所在的這塊地方一大片白茫茫的四周幾乎全部都是雪地，一眼望過去幾乎連個人影和房子都看不見。
「傅則諶，這是在哪兒啊？」棠梨反應過來，抓住他的衣袖，有些擔心的開口。
她之前經常聽說有人在雪地裡面走失了，被雪埋下去。
現在不由得有些害怕。
傅則諶低眸看著她小心抓過來的手，有意逗她，淡道，
「不知道。」
棠梨愣了下，「那你在這裡降落？」
傅則諶看著她，神色很淡，語氣稀疏平常，「飛機沒油了，被迫降落的。」
棠梨怔了下，蹙眉看著他，表情有些緊張，「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傅則諶也蹙了下眉，直視著她的眼睛，「沒有。」
棠梨一下子真有些懵了，轉過身，又往四周仔細看了看。
飛機還停留在之前降落的位置，但艙門已經關上了。
目光所及的位置，幾乎沒有任何其他人煙跡象。
傅則諶看著棠梨緊張的神色，低低笑出聲，嗓音從胸腔里發出震顫。
棠梨蹙眉看著他，反應過來自己被他騙了，有些羞惱，抬腳踩了一下他的皮鞋。
傅則諶挑起眉毛，眯眸看她，
「膽子大了？」
棠梨瞪著他，表情有點奶凶奶凶的，「誰叫你不分場合開玩笑啊。」
她剛才是真的有些擔心，眼眶都微微有些發紅了。
傅則諶看著她的表情，動作一頓，彎下腰，視線和她齊平，平視著她的眼睛，
「想什麼呢？」
他斂起笑意，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放進自己口袋裡，將人拉近幾分，揉了揉棠梨亂糟糟的黑髮，
「你小叔叔可沒這麼瘋。」
棠梨腦袋埋在圍巾里不說話。
傅則諶看著她，認命地嘆了一口氣，手指蹭了蹭她的眼尾，耐心低哄道，「下次不會了。」
棠梨抿了抿唇，掀起眼尾看了他一眼，悶聲道，「嗯……」
傅則諶無奈地笑了下，牽著棠梨，一步一步踩在雪地里，朝著前面山坡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的腳程，棠梨一眼看見前面山頂上的一座木屋。
木屋搭建的很完整，有幾層高的樣子，門口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侍者。
徐澤也早就在那邊候著，一看兩人過來他立刻對著那邊的侍者說了幾句什麼。
很快一個女侍者走到棠梨跟前，微笑著用標準的漢語開口，
「棠梨小姐，請跟我上樓。」
棠梨臉埋在紅色圍巾里，抬眸看了看傅則諶。
傅則諶鬆開她的手，點了點頭，「她帶你上去換衣服。」
棠梨抿了下唇跟著侍者上樓。
這邊是一個酒店木屋，木屋附帶著一個小院子，院子裡面有天然溫泉池。
棠梨被侍者領著一路上去，進到房間。
她的房間在二樓右手邊第二間。
「棠梨小姐，您的衣服在這裡，洗完澡後可以換。」
女侍者打開衣櫃，拿出一件墨綠色的中式旗袍。
棠梨看了眼，「謝謝。」
女侍者微笑，「您客氣。」
她說完帶上房間門出去。
人走後，棠梨才仔細打量起房間，房間外面的陽台正對著外面的雪地，還能清楚的看見對面的雪山和湖泊。
屋子裡暖氣開的很足，並不會覺得冷。
棠梨看了一眼床上的墨綠色旗袍，旗袍款式非常新穎漂亮，胸前位置用復古珠簾墜著，有點鏤空的設計。
她心口微微跳了跳，轉身先進了浴室。
換好衣服出來外面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來，但因為雪地的映襯還顯得有些光亮。
棠梨換上旗袍，站在鏡子前，鏡子裡的人烏髮如緞，素淨清媚的臉龐上不施粉黛，墨綠色旗袍襯的烏髮雪膚，美的像雪妖。
棠梨打開門下樓。
一樓沒有人，餐廳桌上用銀色餐具擺放著精緻的晚餐，桌子中央擺滿了粉色的玫瑰花。
棠梨心跳快了幾分，往屋子裡掃了一圈，沒有看見傅則諶的身影。
她愣了下，猶豫著開口，
「傅則諶？」
話音剛落，屋外露天雪地里忽地傳來鋼琴曲。
棠梨怔了下，抬步往外走。
木屋外的空地已經被清理出來，雪地上用星星燈和向日葵鋪了一長條路。
路的盡頭，擺著一架黑色的鋼琴。
傅則諶一身黑色西裝，正坐在鋼琴前，修長指骨在黑白琴鍵上悅動。
棠梨愣住，怔怔地看著跟前對面的人。
一曲結束，他站起身，往她這邊看過來。
棠梨站在原地，沒有動。
傅則諶拿起鋼琴前的粉色玫瑰，朝著她一步步走過來。
他眉眼冷淡，鋒利英挺的線條在冷冷雪地里像是從她無數的少女時代幻境裡走出來一樣。
但此刻，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水邊的阿荻麗娜》。」
傅則諶在她跟前站定，將玫瑰花遞給她，淡淡開口。
棠梨接過玫瑰花，看著他的眼睛，「嗯。」
傅則諶挑了下眉，「只『嗯』？」
棠梨看著他，第一次感覺言語有些匱乏，不知道說什麼。
傅則諶黑眸看著她，神色認真，慢慢開口，
「阿狄麗娜是來自於希臘神話的故事。她是賽普勒斯的國王皮格馬利翁雕塑的一個美麗的少女。皮格馬利翁每天對著她痴痴地看，最終不可避免地愛上了少女的雕像。」
「這首鋼琴曲，是我學的第一首曲子。」
傅則諶頓了頓，不動聲色地凝視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
「棠梨，你知道我想說什麼嗎？」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安靜下來。
傅則諶不再說話，只平靜地看著她的眼睛，眸子黑壓壓地，靜靜注視著她。
棠梨呼吸靜了靜，手中的玫瑰花刺好像扎進她的指腹。
星星、月亮、鋼琴、愛上少女的國王、還有，傅則諶。
她抬起眼睛，好像聽見了冰雪消融的聲音，她說，
「傅則諶，我們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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