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後背發涼，指甲扣緊掌心。
對面傅硯辭繼續開口:「他怎麼配跟我搶安寧，怎麼配染指我的安寧，這樣的人，就該死不瞑目。」
棠梨渾身緊繃著，身子微微顫慄，看著傅硯辭。
他坐在畫像前面，傅安寧的笑那麼好看，那麼開心，可是傅硯辭的表情卻那麼冷，說出的話令人如置冰窖。
掌心傳來一股痛意，棠梨冷靜下來，閉了閉眼，隨後睜開眼睛看著傅硯辭，冷靜開口:「你在騙我。」
如果傅硯辭真的用那樣決絕的方式逼傅安寧跟他走，那麼傅安寧為了保護自己愛的人，肯定會跟他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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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硯辭平靜的看著棠梨，過了一會兒淡淡勾唇，「真聰明。」
棠梨沉默，視線落在傅硯辭身上，沒有任何溫度。
傅硯辭突然覺得沒意思，有些可惜的開口:「我讓人去把他處理掉，只可惜他命大，竟然讓他給跑了。」
「不過我也不在意，反正你的母親已經跟我回國了，他既然逃走了，就應該識相一點，躲得遠遠的。」
「他不出現， 我自然也不會有時間到處去找他。」
棠梨低眸，沉默著沒開口。
過了會兒，傅硯辭又突然出聲:「你知道棠若年，是怎麼死的嗎？」
棠梨突然抬眸，死死盯著傅硯辭，眼眶泛紅，瞳孔里血絲明顯，帶著點憤怒盯著他。
傅硯辭彎起唇角，像黑暗中吐著杏子的毒舌，冷淡開口:「不是我做的，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是誰？」
棠梨立刻開口問。
傅硯辭手掌攏著輪椅，淡淡道:「或許，你應該去問問陸錦淵。」
棠梨愣住。
陸錦淵是哥哥的名字，哥哥怎麼會跟當年的事情扯上關係……他不是當年偶然才從紐約把自己撿回去的嗎……
棠梨忽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傅硯辭看著她的表情，唇角繃直幾分，轉動輪椅，背對著棠梨，淡淡道:「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講到這裡，我累了，你可以離開了。」
門打開又合上，棠梨站在走廊里，空無一人燈光昏暗，一抹涼意從腳底往上爬升。
她腦子裡現在一團亂麻，全是傅硯辭說的話，他的父親，棠若年的死亡，還有從隻言片語里拼湊出來的當年的畫面。
還有她的哥哥。
時至今日，棠梨突然後知後覺，她的運氣真的有那麼好嗎？
在唐人街最落魄的時候，陸錦淵從天而降，把她帶走，給予她同齡人該有的一切。
明明和哥哥是第一次見面，可是他對待她的態度，就好像兩個人真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生兄妹一樣，對她事無巨細，對她處處溫柔。
棠梨站在原地，突然遍體生寒，棠若年的死再次出現在腦海里。
耳邊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母親的咒罵聲，鮮紅的血跡……
棠梨無法想像，如果棠若年的死真的和哥哥有關，那麼到那個時候，她該如何面對這個給了她無數溫暖的哥哥。
——
傅則諶端著果汁回房間，看見的就是棠梨魂不守舍的坐在床上，雙手抱著腿，眼神放空，臉色有些難看。
傅則諶皺眉，把果汁放在柜子上，輕扣棠梨的下巴，漆黑的視線裡帶著擔憂:「怎麼了？」
棠梨沒說話，傅則諶眉頭緊皺，瞬間反應過來，棠梨應該是和傅硯辭見過面了。
傅則諶身子繃緊，眼神凌厲泛著寒意，他看著棠梨:「是不是他跟你說什麼了」
棠梨握緊手，傅則諶抵了抵腮幫，當即轉身就要出去:「他就是個瘋子，我去找他。」
「不要！」
棠梨從身後抱著傅則諶的腰，腦袋枕在他的背上，搖搖頭，語氣里染上點哭腔，隨後就慢慢變成細細碎碎的哭聲，傅則諶只感覺到背上傳來一陣濡濕，他轉過身，坐在床邊把棠梨攬進懷裡。
他眼神慌亂又心疼，安撫的拍著棠梨的背，聲音低低，浸著溫柔:「別哭，告訴我怎麼了？」
「不想說也沒事，我還在呢，乖。」
棠梨把頭埋在傅則諶懷裡，身子微微顫慄，雙手捏緊他的衣領，悶悶的聲音傳出，聽得傅則諶心像是揪成一團，疼得厲害。
「傅則諶，原來我的親生父親還活著，他沒有死！」
傅則諶愣住，撫摸棠梨後背的手頓住。
棠梨情緒很難過，在傅則諶的懷裡發泄了很久，直到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傅則諶低眸，棠梨閉著眼睛，雙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領。
他身子往後，小心翼翼把棠梨抱躺在床上。
傅則諶動靜很輕，棠梨皺了下眉，臉上的表情很不安，傅則諶身體僵硬，等棠梨沒有動靜了，又小心把她放床上，然後蓋好被子。
他指腹落在棠梨的臉側，輕輕從眼角往上滑，把衣領從棠梨手裡收回來。
傅則諶站在原地，盯著棠梨有些出神。
平穩的呼吸聲傳出，傅則諶放輕腳步，走出房間，合上了門。
門合上那一刻，傅則諶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下顎線繃緊，深黑的瞳仁里翻滾著戾氣，沉著臉一言不發的上樓。
到傅硯辭門口的時候，管家和幾個保鏢站在門口，看見傅則諶，管家伸出手攔住他，淡淡開口:「老爺已經睡下了，少爺您如果有事，還請你等明天。」
「滾開，」傅則諶眯著眼睛，涼涼的看了眼管家。
管家皮笑肉不笑，伸出的手一直沒有收回，身後的四名保鏢站在傅則諶面前，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看著他。
「少爺，還請不要為難我。」
傅則諶往前走了一步，管家抬手，下一秒，他的手被傅則諶捏住，然後向後一扭，另外四名保鏢也動起手來，傅則諶身手很好，直接將人踹開，在把管家扭跪在地上的時候，傅則諶推開了房間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燈光昏暗，傅硯辭坐在畫像前，面無表情看著傅則諶。
身後管家和保鏢狼狽的走進來，管家行禮:「老爺，抱歉。」
傅硯辭揮揮手，淡淡開口:「你們先出去。」
管家和保鏢離開，身後的房間門被合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傅硯辭看著傅則諶，淡淡勾唇:「本事挺大啊。」
傅則諶上前兩步，陰沉的目光盯著傅硯辭，語氣里充滿冷意:「不准動棠梨。」
傅硯辭看著他，傅則諶說:「我不管你要做什麼，但是棠梨，你一根頭髮都不能碰。」
「如果你敢傷害她，我保證，」他盯著傅硯辭，一字一句，「哪怕毀掉我自己，我也一定會讓你痛不欲生。」
相比於傅則諶的滿身戾氣，傅硯辭則是一臉平靜，他淡淡的看著傅則諶，不答反問:「你很喜歡她？」
「我愛她。」
喜歡怎麼夠，她之於他，棠梨之於傅則諶，早就是比生命還重要的存在。
傅硯辭聽完沒說什麼，推著輪椅來到一邊的柜子上，上面放著一份文件，傅硯辭面無表情的扔給傅則諶。
傅則諶看了眼，是一份DNA報告，名字是棠梨和傅則諶的。
他沉默了看了眼，抬頭看傅硯辭。
傅硯辭開口:「你愛她，所以你去查這個？」
傅則諶唇角繃直，開口:「那又怎麼樣？」
「據我所知，你那個時候已經和她在一起了，」傅硯辭眯眸，「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上面的鑑定結果，你們有血緣關係，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如果鑑定報告上顯示，棠梨和傅則諶，有99.99％的可能性為親屬關係，到時候又該如何收場。
傅則諶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傅則諶當初去巴黎的時候，為的就是調查這件事。
一開始他知道，棠梨有可能和自己有關係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不可能，後來讓徐澤去多方面調查，兩個人有血緣關係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所以那個時候傅則諶是慌的，但即使如此，他也從未想過放棄棠梨。
之後就是去巴黎調查這件事，然後讓徐澤接近姜南梔，去找葉問天，為的就是想知道，棠梨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
在葉問天那裡得到否定回答的時候，傅則諶的心有一瞬間涼了下，如果葉問天也不是，棠梨很大可能就是和他一個父親。
如果自己的枕邊人心上人是親妹妹，到時候該怎麼辦？
傅則諶承認，那個時候他真的怕了，他不敢告訴棠梨，只能瞞著所有人偷偷調查。
有一段時間甚至不敢和棠梨親密接觸，怕她知道以後接受不了。
後來傅則諶拿到了鑑定報告。
還沒看結果之前，傅則諶曾反問自己，如果結果不盡人意，那他該怎麼辦。
但是隨後，傅則諶就確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就算棠梨真的是他親妹妹，他也一定不會放開棠梨的手。
他們註定在一起。
那些知道當年真相和秘密的人，傅則諶會全部不擇手段清理乾淨。
讓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真相，甚至在NDA鑑定報告到他手裡之前，傅則諶就已經聯繫好了醫生，只等看了結果之後去做結紮手術。
但是好在，可能是上天看他前半生過得太苦，最後還是沒忍心折磨他。
傅則諶沉默很久，偌大的房間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表情意味不明，一個氣定神閒。
許久之後，他盯著傅硯辭開口:「如果這份報告的答案結果是是，那麼你會跟二十年前一樣。」
傅硯辭愣了下，隨後反應過來，發出一陣癲狂的笑。
「哈哈哈哈，可以，你身上流得不愧是老子的血，連處事方法，都跟你老子一模一樣。」
傅則諶面無表情打斷他:「我引以為恥。」
傅硯辭盯著傅則諶，沉默了很久。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冰冷僵硬，氣場分毫不讓。
最後，還是傅硯辭先移開視線，推著輪椅背對著傅則諶，淡淡開口:「你走吧，我不會對她怎麼樣。」
傅則諶沒說話，傅硯辭又繼續開口:「別忘記了，你們是來找我要真相的。」
「真相就是，不管是什麼結果，就要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