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陷區深處。
一堵三米高的灰色圍牆下,五個穿著安防制服的巡邏隊員,正圍坐在陰影里。
地上鋪著一塊防水布,上麵攤著撲克牌。
「三帶一,炸你。」
「操,你手裡還有炸彈?」
「廢話,和你打牌,我當然得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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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老劉叼著煙,把通訊器往腰間一別,重新坐回原位,拿起自己那手牌看了看。
坐他對面的光頭隊員打出一對K,頭也不抬地問:
「怎麼?總隊那邊有事?」
老劉彈下菸灰:
「嗯,問題很大。都驚動總隊了。」
光頭手一頓:「什麼異常?錨點漏了?」
「那倒不是。」
老劉看著手裡的牌,抽出一張丟下去。
「有八十個小崽子,把一隻精英蛤蟆放跑了。」
五個人同時停下動作。
光頭抬起頭:
「啥?」
旁邊一個瘦高個隊員放下牌,一臉困惑:
「八十個人?放跑一隻蛤蟆?」
「對。」
「……這事兒是啥事兒?我咋沒聽懂?」
老劉吐口煙,笑一聲道:「沒聽懂就對了。」
他把煙叼回嘴裡,重新拿起牌。
「總隊已經說了,是『看什麼情況』,不是『有異常』,更不是『立即行動』。懂?」
幾個人對視一眼,自然明白話里的意思。
「看看什麼情況」意思是,『沒事兒,該幹啥幹啥。』
「有異常」,等於『集合待命。』
「淪陷區發生突發意外,立即行動,坐標是……」,這句話就是真出大事了,全員趕緊支援!
現在是第一檔。
也就是說,總隊壓根不覺得這是個事兒。
光頭嘿嘿一笑,重新坐好:
「那繼續打?」
「打。」
老劉把最後一張牌拍下去,
「王炸。通殺。」
「操!」
……
……
淪陷區深處,距離哨站約二十四公里。
天色已經暗下大半。
最後一抹橘光,從山脊線上消失。
八十多個覺醒者,此刻分散在一片亂石坡上,東倒西歪。
有人蹲在地上大口喘氣,
還有幾個身中毒傷的,被隊友架著,臉色發青。
而蟾蜍王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前方的密林深處。
連咕呱咕呱的叫聲都聽不見。
寸頭男站在一塊高處的岩石上,手搭涼棚,眯眼往前方看半天。
什麼都看不到。
他身後的裂隙行者隊員們,狀態參差不齊。
有幾個還能站著,但更多的已經坐下,一臉疲憊。
「隊長,還追嗎?」
圓臉隊員走過來,低聲問道,
「前面的魔物越來越多,剛才那一波28級的鬣狗群,差點把咱們後排咬穿。」
寸頭男沒說話。
他抬頭看眼天色。
天馬上要黑了。
東和村的魔物,夜間活躍度會提升至少三成。
等級越高的區域,夜間刷新的魔物越凶。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周圍的魔物已經是26到28級。
白天八十人打打還行,入夜之後……
寸頭男咬咬牙,滿臉不甘心。
九千貢獻點已全部花完,精英蟾蜍沒拿到,還傷到好幾個隊員。
這趟出來,不但沒賺到名聲,反而成了笑話。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如果為了追一隻蟾蜍,真要讓隊員重傷的話,那才是大麻煩,要寫檢討的。
他正猶豫著,精良隊長凌隊從下方走上來。
這位青鋒會的隊長,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九千貢獻點,已全打水漂。
換誰都肉疼。
但他看一圈自己隊員的狀態,又看向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最終長出一口氣。
「兄弟,我覺著,今天到此為止,咱們回吧。」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在場至少有三十個人的肩膀同時一松。
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藍甲壯漢從另一側走過來。
他手裡的戰錘,拄在地上當拐杖。
而那二十來號隊員跟在後面,一個個跟打了敗仗似的。
「凌哥,那我……」
凌隊擺擺手,沒讓他把話說完。
寸頭男從岩石上跳下來,表情已經恢復成之前的從容樣。
他走到凌隊面前,抱抱拳。
「凌哥,這次是我的鍋。」
「蟾蜍王狂暴的時機我沒算準,導致包圍圈崩掉。」
「損失算我的,回頭賠你。」
凌隊看向他。
說實話,這事兒確實是寸頭男的鍋。
搞什麼「遊戲」,搞什麼「一人一刀」,
把蟾蜍王的血磨到瀕死線時,又不一口氣打死,給它狂暴的機會。
但凌隊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寸頭男背後站著裂隙行者。
今天這個事兒,說實話也不虧的。
「嗐,沒什麼折損不折損的。」
凌隊拍拍寸頭男的肩膀,笑著道,
「蟾蜍跑就跑吧,人沒事就行。」
他轉身面向所有人,大聲道:
「大家今天辛苦了!咱們回哨站集合,叫上其他傷員,晚上我請客,咱們吃頓好的!」
人群里響起一陣歡呼。
雖然精英沒追到,但免費的飯還是很香的。
藍甲壯漢猶豫一下,從戒指里摸出那張遠程弩隊長的六千貢獻點儲值卡。
他把卡遞向凌隊。
「凌哥,這個你拿著。多少能補回來一點。」
凌隊看著遞來的卡,搖頭:「不用,你們留著分……」
「別。」
藍甲壯漢把卡塞進他手裡,
「今天你破費九千,我們拿著這六千不合適。」
「本來就是你的錢買的精英,現在精英跑了,這錢該還你。」
寸頭男在旁邊幫腔:
「凌哥就收下吧,他說得在理。」
凌隊推辭兩下,最終還是收下。
九千出去,回來六千。
淨虧三千。
加上之前分給散人們的那些零頭,
今天這一趟,青鋒會實打實虧掉四千多貢獻點。
但凌隊臉上看不出太多肉疼的表情。
四千貢獻點買一個裂隙行者的人情,
加一個藍甲隊的好感,
還有在場上百號散人的口碑傳播……
虧嗎?
不算太虧。
就是心裡膈應。
「行,那咱們回吧!」
凌隊一揮手,
「天黑之前趕回哨站!」
八十多號人開始往回撤。
來時追得急,回去的路反而走得慢。
一路上零星遇到幾隻落單的魔物,被隨手解決掉,沒費什麼力氣。
隊伍拉得很長,前後差不多有百米。
走在最後面的幾個裂隙行者隊員,邊走邊小聲嘀咕。
「媽的,白跑一趟。」
「何止白跑,我三組法力藥水都喝完了,一組四十貢獻點,一百二沒了。」
「別說了,我護甲耐久都掉了十幾點,回去還得修……」
……
隊伍漸行漸遠。
腳步聲、說話聲,一點一點消散在暮色中。
三分鐘後,這片亂石坡上,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風聲。
和一個人。
乾明站在五十米外的一棵枯樹後面,潛影狀態,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八十多號人的背影消失在來路的方向,整個人看愣住。
然後……
不是,你們就這麼走了?
不繼續打嗎?
你們是認真的?
乾明一臉震驚地看著遠去的隊伍。
九千貢獻點花了,追了四五公里,打了一路的魔物,結果……
放棄了?
蟾蜍王,就這麼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