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點。
第61號城市外圍，下城區。
一座斷橋的橋洞底下。
老周坐在快要熄滅的篝火旁，彎著腰咳個不停。
此時夜已深，橋洞裡就他一個人。
其他人還沒回來。
他撿起一堆垃圾，丟到篝火里。
突然。
「老周。」
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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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猛地一抬頭，四下張望。
什麼都沒有。
他愣幾秒，搖搖頭，心想自己大概是聽岔了。
「你的病又重了。」
乾明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周這才確定，不是幻聽。
真的是乾明。
他呵呵一笑，擺擺手道：
「嗐，住在這種死人地方，怎麼可能不得病。」
他的語氣和平常沒兩樣，感覺像是兩人天天見面。
忽然，老周眼睛一亮，趕忙問道：
「哎？你現在不是覺醒者麼？要不給我來治一下？」
「他們都說覺醒者會治療法術，只要手一點，嘩，什麼病都能治好，立馬生龍活虎的。」
乾明微微嘆口氣。
「會倒是會幾個。但真做不到。」
老周好奇：
「怎麼？不行？」
「嗯，不行。」
乾明回道，
「其實，我覺醒之後，就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不算人類。準確說，我現在更接近魔物，保留理智的那種。」
「如果對你施放治癒術，等於是往你體內灌源質能量。」
「你可能會當場爆體，或者異化成魔物。」
「不過，我個人判斷，爆體的機率更大。」
老周聽完，呵地笑出聲。
「你這孩子呀，每回我跟你開玩笑，你就一本正經跟我講道理。這性格，咋就一點沒變呢？」
他頓一下，繼續道：
「我又不傻。這點道理還不懂嗎？你要是隨手治一下就能救人的話，下城區還要醫院幹什麼？」
然後，老周話音一轉，滿眼放光問道：
「哎？你有帶好吃的沒？我今天還沒吃飯呢。」
「有。」
話音落。
老周就看到一個打包袋，憑空出現在篝火旁邊。
「唉~這就對嘍。」
老周一把拿過來，也不客氣。
他拆開包裝，湊近猛吸一口。
暢快的長出一口氣後。
直接抄起勺子，大口往嘴裡扒。
「有好吃的就行，這可比什麼法術都強。」
他吃得眉飛色舞。
乾明始終維持著【潛影+45】的狀態，坐在一旁，看著老周吃。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
「老周，我過幾天，可能要離開61城一段時間。至於什麼時候能回來，說不準。」
老周的手頓一下。
然後繼續埋頭猛吃，嘴裡嗯嗯兩聲。
「對。你現在該出去走走，到處看看。」
他咽下嘴裡的飯菜，接著說道：
「還有，以後別說自己是什麼魔物不魔物的。人吶，只要腦子清醒，每天活得開心，就行。記住了沒？」
「嗯。」乾明看著他，輕聲道：「要不給你留點錢？」
老周一聽，連連擺手：
「不要不要。你給我留那東西，就是嫌我死得慢。」
他咂嘴，細細回味一陣。
「哎呀，你的這份飯是真的好吃。咱們下城區沒一家館子能比得上。」
乾明嘆口氣。
「那好吧。你自己照顧好自己。61城接下來會有大變動，至於能不能影響到這兒，我也說不準。」
「隨他們變唄，關我屁事。」老周悶頭繼續吃。
直到碗底的油水全舔乾淨。
老周拍拍肚皮，長出一口氣。
「痛快。痛快啊！」
見乾明沒再出聲，他主動問：
「走了？」
「還沒。走的時候會跟你說。」
老周點點頭，臉色忽然變地認真起來。
「孩子，我沒見過覺醒者的日子是什麼樣。但聽過傳聞，你們一天天都是打打殺殺，刀口舔血的。所以，你可得保護好自己啊。」
「我反正是活一天算一天，啥時候死都無所謂。」
他低下頭，慘然一笑。
「不過有些沒用的話，想跟你說。」
「既然你能賭贏，就說明命數正旺。所以就得大步往前走，別回頭。」
「你還年輕，抓住這個機會，肯定越來越好。」
「記住，這裡不是你的根。你不屬於這個地方。」
「我這個老廢物，能吃到你送的兩頓飯，已經比其他人強多嘍。」
「以後，就像你那天走的時候說的，不會回來。聽到沒有？」
乾明聞言雙眼微眯。
他感覺老周話裡有話。
「老周，你是聽到什麼嗎？」
「嗯。」
老周也沒遮掩，很乾脆地點點頭，
「前兩天，瘦子回來說，有人在碼頭打聽你。」
乾明的眼神，瞬間冷下來。
「誰？」
老周呵呵一笑，
「誰？我們哪知道是誰。瘦子也是從碼頭聽來的二手消息。」
「就是打聽你的來歷和消息。當然，也可能是碼頭領班發現你沒去扛包，瞎編的。」
他頓一下，繼續說道：
「不過，不管你在外面做過什麼。以後還是多加小心。知道嗎？」
「嗯。」
乾明沉默幾秒。
然後從戒指中取出一張名片，放在地上。
「老周，這個收著。」
「如果真碰上急事，聯繫上面這個叫小劉的人。」
「我走之前，會在他那留點錢。你去找他就行。」
老周看著憑空出現的名片，彎腰撿起。
「哎，你這孩子呀。好，我收下了。」
他當著面，把名片塞進懷裡。
乾明這才站起身。
「老周，那我走了。等回來後再來看你。保重。」
老周沒應聲。
他盯著篝火，小聲嘟囔著：
「剛才的飯，真好吃啊。」
乾明沒再多說，悄然離開。
……
一小時後。
瘦子哆哆嗦嗦地鑽回橋洞。
見老周坐在篝火前打盹，他沒吱聲，縮進自己的紙殼窩裡。
老周聞聲緩睜開眼。
他瞥一眼瘦子，這才確認乾明已經離開。
於是，他偷偷從懷裡摸出那張名片。
珍惜的摸索幾下後，眼神一狠，直接丟進篝火。
火焰猛地旺了一瞬。
名片迅速燒成灰。
老周看著火光，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這老東西還能有什麼急用。」
「不給你添麻煩，就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