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雷紫綾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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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直奔臨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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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里城門有兵修值守,甲冑反著薄光。孔讓像沒看見,雷紫綾亦步亦趨。有人抱拳欲問,他只抬了抬手,步伐不停。無視,徑直往地下去。

  白天巡視時,他在地下見過一間密室。

  重重防窺、隔音禁制疊在門框上,指尖拂過會發澀。

  門內曾是刑訊室。牆上壁架、鐵環、不知名的器具都還在,鏽成一片暗褐,卻無一絲血腥氣,也無一絲髒污。乾淨得像停用了百年。深處另有幾張床,鋪著潔白的床單,被角折得方正,像有人定期換洗,卻從不上人。

  他們穿過燈火稀疏的通道。最後一段樓梯,孔讓拉住了雷紫綾的手。

  她指尖微涼,隨即被他掌心捂熱。下階時誰也沒說話,只有靴底與石階極輕的摩擦聲越來越急促。

  密室。

  門一扇一扇合上。禁制一層層咬死。末了,他伸手,把門重重關上。

  燈火只剩指尖大。

  狹小空間裡,空氣漸漸發燙。誰都沒說話,卻更讓人心慌。

  紅綢仍在。他沒解。她也沒求解。

  孔讓站在一步外,先沒有動。

  肩背繃得很直。指節屈了又伸,最終只是把袖口扯平。喉間極輕一滾,呼吸被他按成均勻的兩拍。像在陣前復盤,又像在強行把爐火壓回蓋下。

  他垂眸看她。眸光又深又暗,像有什麼東西快要漫出來,卻一寸寸被摁回去。

  讀心送過去,字句清楚,幾乎冷靜:

  「不是發泄,想要尊重。」

  「不再是零了,少爺……」

  雷紫綾紅綢下的肩線顫了一下。耳尖紅得徹底,舌尖卻發乾,半晌只擠出極輕的:「……奴婢,拜託您了。」

  他靠近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住。紅綢底下腦子一片空白,只剩心跳。呼吸落在她額發上,她連動都不敢動。兩人之間只剩一指距離,誰都沒再湊近,卻比任何觸碰都更讓人窒息。

  他微微俯身,目光在她唇上停一瞬,又移開。空氣瞬間更燙。

  「少爺……沒事……小姐還在宿舍……小姐一直睡得很熟。她還小,還小……」

  她聲音壓得很低,卻穩得過分。

  後半句像安撫,也像給自己找一處可以落腳的冷靜。爐蓋卻因此更缺一角。

  起初只是指腹順著腕側那道熟悉的脈息往裡探……像探陣眼鬆緊,又像探爐蓋到底缺了哪一角。她肩線一緊,又慢慢鬆開。呼吸亂了半拍。下唇抿死,將欲出的聲全部壓回齒關;肩背只有極輕的、斷續的起伏,像誰在暗裡數息。

  他呼吸也亂了半拍,卻強行放緩,連氣息都帶著發燙的暖意。指尖不易察覺地緊了緊,隨即又鬆開。

  那陣顫來得急,來得密,像湖面忽然落細雨,漣漪疊漣漪。最後一下,她整個人往他肩上塌了半寸。指節發白,裙幅下膝彎微微打晃。身側地面似有一瞬淺淺的反光,黑得很快,像錯覺。

  爐子那頭,熱氣還在。

  她喘勻兩息,自行低了半步,紅綢朝下,姿態恭敬得過分,沉默得像在履行一樁舊例。抬了抬臉,聲線穩:「……剩下的,也請容奴婢做完。」

  孔讓聲音壓得很低,啞,卻穩:「你再慢一點……是我拉著你來的。我不會逃……」

  不知過了多久。他脊後發木,腹中壓了許久的那團躁意,像被一點點抽空,終至清靜。她微頓,喉間一靜,再開口前已無未盡的尾音。

  起身。

  片刻後,身側地面已收拾停當,一方用過的帕子被她施法燃盡,連最後那點不該留下的氣息也淡了。

  再替他理好衣襟、腰帶、袖口,一絲不亂。他抬手替她攏了攏衣領,指腹不經意擦過她下頜,兩人同時一僵。她指尖蹭過髮絲邊緣那一點濕意,一併擦去,整理自己的領口、裙褶。

  紅綢重新端正。

  他指尖懸在她發頂,頓了許久,終究只是輕輕拂去她肩頭的碎發。

  她親吻他充滿愛意的指尖,然後退到一步外,垂手站好。仍渾身發燙,連呼吸都不敢太重,語調卻已恢復如初:

  「……妥當了,少爺。」

  兩人都跨過了界限,

  但兩人也都停在最後一線前。

  摸著她的肩頭,孔讓問道:「和……從雲端跌入泥潭,有關?」

  雷紫綾微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孔讓一直不能理解,為什麼雷紫綾會如此死心塌地。未經他人苦,一時難以體會。

  「什麼時候會離我而去?」

  「碎屍萬段,也不願。」雷紫綾頓了頓,問道,「今天……奴婢本以為您得到董婉南的曖昧會感到開心。」

  「月亮如果奔我而來,就不是月亮了,而是跋山涉水來取我狗命的隕石。」孔讓扶額苦笑。又想到董佩柔也是相同路數,不由和雷紫綾一同笑出了聲。

  本是一個小笑話,卻不知為何笑得越來越暢快,兩人的笑聲很久都沒停下來。

  離開時,兩人恢復常態。一人走在前,另一人恭敬跟在側後方,距離比平時還更遠了幾厘米。那幾厘米空著,涼著,誰也沒有再拉近。孔讓回頭盯著自己的指尖,忽然覺得,克制是比欲望更瘋狂的東西。

  出城,

  回宗,

  回宿舍。

  各自停在自己房門外。

  雷紫綾先微微行禮,然後進屋,將門輕輕合上。

  孔讓也回屋,把門悄然關嚴。

  沒想到貓貓還睡在床上。依然蜷成一團,尾巴搭在被沿。

  他在床邊躺下,極輕地拍了拍她的背,一下,兩下,像拍一件會呼吸的軟物。貓妖哼都沒哼,只往熱源里拱了拱,又沉下去。

  孔讓拍著貓貓的背,望著窗外靜謐閃爍的繁星。

  是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