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醫館七點多,姜素蘭正在給一個姐姐做按摩。69ʂɧųҳ.ƈơɱ
常青春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一腳踢開隔壁的門,叫了一聲:「江野,出來!」
江野從屋子裡出來,他斜斜地靠在門框上,不解的看著常青春,「怎麼了小叔?」
「請你吃飯!」常青春的語氣說的很硬。
江野眼眸眯了眯,這語氣,不像是請他吃飯的,倒是像要吃他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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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江野點點頭,回屋子裡換了件T恤,拿了帽子,就跟常青春出去了。
「小叔,我也去!」夏綰綰從醫館跑出來。
常青春悶悶的瞪了夏綰綰一眼,喝著:「去什麼去,回家呆著去!」
夏綰綰:「……」
江野衝著夏綰綰挑挑眉,路過夏綰綰時還拍了一下她的頭,「坐一天車累了吧?回去休息,明兒帶你出去玩兒~」
他語調懶洋洋的好聽,又撩人又隨意。
夏綰綰只能看著他們的背影,被姜素蘭喊道:「你小叔還能把他吃啦?瞧瞧你,還沒怎麼滴,就護犢子了!」
「女孩子要矜持一點!」姜素蘭逗她。
夏綰綰轉身,門口的暖黃色燈光落在她的身上,夏綰綰問:「奶奶,又不是你把我往江野身邊推的時候了。」
那個時候奶奶想過,女孩子要矜持一點嗎?
姜素蘭一整個兒愣住,呃……
「去去去!你去我房間,床下面有個箱子,箱子裡有一個工具幫我拿過來。」
「小姑娘,你這腰椎啊,可別常年在椅子上坐著啦!還有,不要總是蹺二郎腿,這對腰椎都十分不好。」姜素蘭用手肘幫她摁著。
夏綰綰嘆了口氣,去了姜素蘭的房間。
姜素蘭的房間裡乾乾淨淨,牆壁上掛著兩副畫,床上是淡藍色的花紋圖案床鋪。
屋子裡有幾個老式柜子,柜子上大部分都是有關於醫學的書籍,再就是針灸用品以及人體模型。
奶奶這一生,真是為了中醫而生啊。
她是個執著於中醫文化的人,她無法忍受別人詆毀一句中醫。
夏綰綰掀起床裙,伸手往裡面夠。
摸到了一個方形的東西。
夏綰綰抽了出來,是一個老式舊皮箱,邊邊角角都磨損的不像樣了。
夏綰綰蹲在地上,將那箱子打開。
這箱子打開,左邊全都是工具。
右邊卻琳琅滿目的,一個個本子,照片,什麼都有。
夏綰綰翻到了奶奶想要的工具,正要將箱子合上的時候,忽然有個信封掉在了她的手邊。
夏綰綰沒在意,本想放進去,目光卻落在那個信封的字上面……
【大學錄取通知書】
夏綰綰頓了一下。
大學錄取通知書?
夏綰綰的手不受控制的將那信封拆開。
那封錄取通知書被保護的很好,除了有些泛黃,連一個角都沒有窩進去。
【姜素蘭同學,恭喜你被醫學部錄取。】
夏綰綰的心尖猛然顫了一下,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奶奶並沒有上過大學……
在錄取通知書的下面,還有一封來自京都的信。ღ(¯`◕‿◕´¯) ♫ ♪ ♫ ❻9s𝓱ù𝐱.ℂσⓂ ♫ ♪ ♫ (¯`◕‿◕´¯)ღ
信上的大致內容是:「姜同學,聽聞您的事跡,十分心痛。我知道現在已經過了報導時間,但如果您願意來京都大學,京都大學願意為您破例,隨時敞開大門歡迎你的到來!」
夏綰綰在這封信上,隱隱約約看到了淚珠,因為上面的鋼筆墨水被暈染開來。
再往那半邊皮箱看去,裡面的幾張都是學校的照片,後面還寫著字。
【九月一號開學,校方寄來的校內風景。】
【十月一號,開學一個月,同桌寄來的京都大學院內風景,真好。】
【十二月六號,同桌說這次的照片寄來晚了,哦對了,京都下雪了,院內都是雪,很漂亮。】
【三月一號。】這張圖片,背後的字跡顯然不是奶奶寫的。
那內容帶著埋怨
:【分明是我們一起決定來京都,你卻把我自己丟在這裡,無情無義。】
再往後,零零碎碎還有其他照片,都是她的同桌寄給她的,只是後面都沒有字了。
夏綰綰在皮箱的最下面,看到了一張稿紙的信。
那上面鋼筆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力似的,望著這篇字跡,甚至能察覺到奶奶當時的情緒。
她情緒很糟糕,而信的第一句話便是:「十九歲,我要結婚了。」
【現在是晚上十點鐘,家裡鋪天蓋地的紅喜字,門外站滿了人。他拿著菸斗在抽菸,看到客人便笑容滿面,嘴裡卻說著:「閨女都是潑出去的水,不心疼,不心疼。」
面對客人問「怎如此精簡」的時候,他就一笑而過,敷衍著:「嫁個女娃子又不是兒子娶媳婦兒,差不多就行了嘛!」
是啊,我只是一個女娃子,不值錢的女娃子。
十八歲,他篡改了我的高考志願,包辦工作,每天在外面受欺負,回到家還要給他做飯,成為他的保姆女兒!
並在京都學校寄給我錄取通知書願破格收取我時,將我的錄取通知書藏在家中一年,在今晚才給我。
十九歲,我被包辦婚姻,嫁給一個我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
也好,那就嫁人吧。
或許這樣能改變我此時的困境。
我再也不願意在這個瞧不起女人的家裡停留一秒鐘。】
夏綰綰看完這封信,整個人都是發抖的。
信上的幾個重點,讓她窒息極了。
「不值錢的女娃子,差不多就行了。」
「十八歲,他篡改了我高考志願。」
「十九歲,我被包辦婚姻,成為他的保姆女兒!」
「也好,那就嫁人吧。」
夏綰綰攥著信封的手不停顫抖著,眼睛像是被蒙住了一樣,讓她覺得模糊。
那信的背面,隱隱約約還有字跡。
夏綰綰轉過頭,看到那一排排字,徹底窒息。
【我以為嫁人是脫出牢籠,原來是飛進了另外一個牢籠。
我太單純,他交往的朋友,又能是什麼好人呢?
原來,女人家被瞧不起,是從根子裡就爛的現象。】
房間的門忽然被推開,那人走進來的步伐有些急促。
夏綰綰緩緩抬起頭,臉上全都是眼淚。
姜素蘭扶住了門,在看到夏綰綰手中握著的信時,狠狠的顫了一下。
夏綰綰緩緩站了起來,潸然淚下,「奶奶……」
姜素蘭咽了咽唾沫,她大口喘著氣,盯著那個皮箱,陳年舊事,猛然冒頭。
醫館關了門。
姜素蘭和夏綰綰坐在院子裡,蟋蟀的叫聲吵得人心煩。
「大學我不讀了,工作我也好好做,他讓我嫁人,我便嫁人了。我以為嫁人就可以改變我當時的困境,可是綰綰……」
姜素蘭沉沉的笑了笑,她晃著手中的茶杯,淡淡的喝了口水。
她表現的格外無謂,可夏綰綰卻覺得她的內心波濤洶湧。
「重男輕女若是從根爛了,就沒得治!」她說出這句話,幾乎是咬牙切齒,格外的狠。
「綰綰,在他們面前,我們被貶低、被羞辱,我們一文不值。可是事實真是如此嗎?」姜素蘭望著夏綰綰,眼底里泛起波瀾。
她不甘心被別人掌控自己的人生,她想成為一個真正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個工具人!
她想要讓人瞧得起,她想變成獨立女性。
所以,她毅然而然的,在那個離婚會被非議、白眼的年代,強硬的、堅定的,和他的丈夫離了婚。
而後開始悉心研究中醫,追求自己的畢生所想。
夏綰綰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她只知道,奶奶沒上
過大學,卻識字有本事。
如今,她也終於知道為什麼離開爺爺的時候,他只帶走了小叔,而沒要夏成陽……
「綰綰,知道奶奶為什麼要你堅定自己的選擇嗎?」姜素蘭看著夏綰綰,眼底里都是認真,卻沒有一點埋怨。
夏綰綰的眼淚不受控的落了下來。
她來到姜素蘭的面前,趴在了姜素蘭的腿上,她從來沒想這麼痛痛快快的和奶奶哭一場。
姜素蘭看著遠處,輕輕嘆著氣,眼底竟也忍不住泛起了淚花。
她掌心溫柔的撫摸著夏綰綰的頭髮,一聲,又一聲,句句潸然淚下,「綰綰,不要被別人左右你的人生。」
「我們要勇敢與非理想生活告別……你若是軟弱,他就越是會把你踩在腳下。反抗吧……」
反抗吧。
夏綰綰哭的泣不成聲。
原來這世界上,每個人都藏著秘密。
奶奶如此寧靜的生活,是上半生多少坎坷換來的?
夏綰綰緊緊的抱著姜素蘭。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奶奶不止是她的靠山和後盾。
她是現代可以撐起一面大旗的獨立女性,她是她的榜樣。
更是她這一生中,最好的「照明燈。」
……
「江野,你必須清楚,夏綰綰是我和奶奶的寶貝!你要是敢傷害她,我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常青春手握著白酒瓶子,手指著窗戶。
江野默默的看著已經醉了的常青春,抬手將他的手指,指向了自己,「小叔,我在這兒。」
常青春酒量不行,兩三杯就倒下了。
和江野喝,他不是個兒。
常青春才不管他在哪兒。
他很煩悶的衝著江野問:「我說的話你到底聽沒聽懂嘛?」
江野抬頭,很認真的「嗯」了一聲。
常青春睜開眼睛,紅著眼眶指江野,「江野,那是我最疼的小侄女。」
江野抿唇,那張好看的臉上難得的聽話神色,他一聲聲應著:「我知道。」
常青春卻搖頭,他覺得,江野不知道夏綰綰對他來說的重要性。
常青春喝了口酒,望著江野,鼻尖都透著紅,他說:「你知道嗎,我這人最不會打架了,可是我為了綰綰,跑去辰州去跟夏成陽大打出手!」
「我這人平時最憨厚了,我連殺雞都不會的,可是我看到夏成陽欺負我們家綰綰的時候,我恨不得拿刀殺了他!」
常青春每說一句,江野就很認真的點一下頭,「小叔,我懂。」
「江野,她太乖了。」常青春沙啞著聲音,「所以,你不能欺負她。」
江野眉頭緊鎖,眼底是說不出的沉重神色,「小叔,我一定不欺負綰綰,你可以放心把她交給我。」
常青春深深地嘆了口氣,他喝了一口白酒。
「可是小野,你年紀太小了……」
他們的未來還有很多變數。
常青春趴在桌子上,他搖著頭,嘴裡說著:「你們啊,都太小了……」
像是在感慨,像是在無奈。
「小野,好好疼她,她值得……」
「你對她好一點,她就會雙倍還給你的……」
「別錯過那麼好的人啊……錯過,就再也找不到了……」
常青春一聲又一聲,說到最後,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說給江野,還是說給自己聽了。
江野垂著頭,將常青春的每一句碎碎念都記在心裡。
夏綰綰是小叔和奶奶的寶貝。
他不能欺負夏綰綰。
江野望著常青春,悶悶的笑了一聲,有些無奈的說:「小叔,我疼她還來不及。」
她又乖又甜,他怎麼捨得欺負她。
……
江野把常青春扶回家的路上,常青春還在嘴裡絮絮叨叨個不停,「有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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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不許親我們家綰綰!」
江野:「……」
餐桌上,常青春說什麼江野都應聲,這會兒沒屁了。
常青春勉強抬起眼睛,不爽的說:「聽到沒有?」
「不許碰我們綰綰!不然,我揍你!」
他說的挺凶的,但真的挺憨的。
江野聽到了,但沒應聲。
兩個人從胡同穿進去,江野看到醫館門口站了個女人。
那女人……很陌生,他沒見過,也不是胡同附近居住的。
那人轉身,目光定格在江野和常青春的身上。
江野拖著常青春過去,常青春還和江野說:「咱們換個地兒再喝點兒!」
江野問她:「找誰?」
那人目光掃過常青春,衝著江野笑笑,說:「路過。」
說完,她轉身走了。
江野皺眉,路過?
他望向那女人的身影,那女人也往後看了一眼,可很快就走了。
夏綰綰從醫館裡出來,看到江野和常青春回來了,趕忙迎過來,「小叔怎么喝多了?」
「小叔不勝酒力啊。」江野無奈說。
他自己沒喝幾杯就倒下了。
夏綰綰無奈,「扶進去吧。」
姜素蘭著手去處理常青春,罵的凶。
「不能喝還喝那麼多!每天喝個爛醉,煩人不!」
「你說你什麼時候能長大,這麼大年紀了也不知道帶個媳婦兒回家!工作你也沒折騰出水花來!」
「媽——追我的人,長城排隊著呢!」
姜素蘭沒耐心的喊他:「你穿上褲子出去看看張三家門口的牛是不是被你吹死了!」
夏綰綰給江野洗了條毛巾,讓他自己擦擦。
「又喝酒。」夏綰綰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江野眯著笑,又乖又撩的,「小叔讓我喝的,盛情難卻。」
夏綰綰接過他手中的毛巾,悶悶的看了看他。
江野湊過來,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兩個人的身上,他微微俯下身,指尖挑起夏綰綰的下巴,挑著眉,「今兒去辰州怎麼不和我報備一下?」
「走的著急,忘記了。」夏綰綰如實回答。
江野笑的撩人,語調曖昧的說:「那,親一下就原諒你。」
「不要……」夏綰綰想從他身邊溜走。
江野手臂攔住夏綰綰,將她又給拉了回來,夏綰綰的手抱住了江野的腰,身體貼在他的身上,抬頭時,四目相對。
夏綰綰的臉「唰」的一下子就紅了。
江野低下頭,在夏綰綰的嘴角親了一下。
夏綰綰往後躲了躲,江野便將她圈緊懷裡,修長好看的指尖捏著她的臉,忽然發現夏綰綰眼睛紅紅的。
江野皺了皺眉,炙熱的指尖在她臉頰輕輕的摩挲著,嗓音沉了沉,問她:「哭過了?」
「沒有,就是覺得生活太不容易了。」夏綰綰吸了吸鼻子,說起來,還替奶奶委屈。
奶奶的一生才是真正的被毀的徹底。
可是奶奶沒有重生的機會……
夏綰綰不禁伸手抱住江野,她的臉貼在他的胸膛,撒嬌似的,「江野,你會不喜歡我嗎?」
江野垂下頭,揉了揉她的頭髮,「胡思亂想什麼呢。」
「我怕。」當一個人的生命里忽然有了光,就會乞求更多。
她會開始擔心她的光離她而去,世界再次變黑暗。
江野心疼的看著她,這呆瓜好像比他更怕失去她。
江野抱住夏綰綰,唇在她的耳尖兒輕輕的蹭了蹭。
他埋進她的脖頸,呼吸炙熱,聲音壓的好低,他說:「你可以用無數種表達方式問我會不會一直愛你,我永遠都只會用一句話回答你的問題。」
會一直愛夏綰綰。
即便是很多年以後,她仍然是江野唯一的怦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