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苦口婆心
羊慎之坐在上位,看著狼狽而逃的庾懌,眼裡竟是不屑。
剛剛打完石勒,回來就看這些蒼蠅在自己面前飛來飛去的,還真是噁心。
像庾懌這樣的蟲豸,在本朝是最不缺的,而羊慎之甚至還能猜到,在他身後,肯定還有個主謀,也就是皇宮裡那位年輕的婦人。
陛下何曾英明,怎麼就娶了個如此愚蠢的夫人。
羊慎之從未想過要對她,或者對小皇帝不利,當下,他的腦海里只有一件事,北伐收復江山。
為了完成這個目標,他甚至都能對大族做出讓步,能容忍那些蒼蠅飛來飛去...可不知為何,這後方總是有人跟太平過不去,跟清閒日子過不去,逼自己向他們動手。
羊慎之自認對地方的官員們,尤其是那些大族出身的官員們已經很容忍了。
羊慎之可以默許他們整日飲酒作樂,可以默許他們服散做詩,對於政務,他們只要能拿著印章蓋下去就可以了,哪怕是把印章直接丟給身邊的濁官,讓他們去幹事,不至於耽誤大事,羊慎之都沒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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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這些蠢豬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
這一次,羊慎之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一個郡,數萬的家庭,就因為一頭蠢豬,弄得是食不果腹,還要面臨盜賊的禍害!! 「諸位,這徹查南豐的事情,該讓何人前往操辦?!」
羊慎之開口問道。
身邊的眾人皆有些沉默,不好急著回答。
荀崧最先反應過來,「大都督!地方的事情複雜,且因為涉及御史,朝臣只怕難以查明,不如從將軍府內派人查明...」
荀崧自從荀組逝世之後,跟羊慎之走的越來越近,先前王導想罷免他,亦是羊慎之保下了他,從那之後,他幾乎就跟羊曼一同成為了朝堂里最堅定的保羊派。
朝堂有什麼大事,他都要先過問廣陵那邊的建議,而後發表想法,有些名士對他的作為很是鄙夷,暗中稱他為『廣陵尚書』,可荀崧本人卻不在意。
畢竟,自從他堅定的擁護大都督之後,他的大兒子荀蕤當了建威將軍,合肥太守。
他的女婿周撫擔任了平南將軍,巴中監。
他所撫養的兩個族子,荀序和荀??,在廣陵的將軍府內得到了很好的安排,被大都督所辟,出任清白要職。
那楊達也算是他半個女婿,畢竟楊達的妻子也是荀崧所撫養長大的族女,楊達擔任將軍府門下督,是最貼身的要職。
這還在乎什麼廣陵尚書不尚書的,繼續干就是了!
荀崧看出了大都督心裡有怨氣,覺得他大概是要派自己的親信去整頓,故而提議讓將軍府出人,可他並沒有具體的說派誰,這就是給大都督決定權,讓大都督自主安排。 荀崧這麼一說,其餘幾個重臣,皆有些遲疑。
主要是先前夏侯安的事情鬧得太多,以至於許多人都說,大都督不親近賢人,更喜歡提拔小人。
他們口中的賢人,就是夏侯安這樣的高門,小人,當然就是陳式那樣的寒門。
大都督雖然握有兵權,算得上是跟王導共持朝堂,可要是真的犯了眾怒,被眾人群起而攻,那下場還是不好說。
這個時代,跟任何一個時代都不一樣,這是高門勢力最鼎盛的門閥政治時代。
羊曼尤其擔心這一點,他趕忙開口說道:「將軍府都督淮北,這江左的事情,我看還是由三操辦為佳....」
「我看倒不如讓將軍府來辦!」
開口的乃是卞壼。
這位仁兄氣勢洶洶,他開口說道:「朝堂若是能查得出來,怎麼會拖到現在呢!?南豐距離建康有多遠??近一年的時日,我們竟一無所知??整個一個郡啊,難道就沒有一個人來告發的?刺史是做什麼的?縣官又在做什麼?!」
「我們提拔了那麼多的人,為什麼沒有一個來揭發的?!」
「就只是一個南豐嗎?其他郡縣是否也有這樣的情況?我們在朝堂里自以為事情都很順利,可地方上竟是如此,都是敷衍糊弄,都是謊話!!」
卞壼很生氣。 老卞是朝中實幹派的頭頭,外人常說王與羊並非鐵板一塊,而大族亦是如此,還是有實幹派的,有願意做事的人,卞壼出任尚書令之後,整個尚書都是在加速辦事,過去所拖延的事情,在他的手裡就不再如此。
王導拖了幾年都辦不下來的,卞壼卻能推行的極快,當然,這不是否認王導的貢獻,畢竟,卞壼能這麼幹,還是因為有王導抗著。
卞壼埋頭苦幹,辛辛苦苦許多年,回頭一看,地方上的這幫人還是隨心所欲,自己埋頭幹的事情都是虛的,他怎麼能不氣?
溫嶠急忙開口,「望之...依我看,這件事不能急躁...將軍府若是出面,一不合禮法,二不合情理...」
「那又如何?」
這次,羊慎之開了口。
羊慎之嚴肅的說道:「難道這鐘澤所做的事情,就符合禮法?就符合情理??朝中大臣因為忌憚他的家世,懼怕他的兄長,皆不敢上奏,不用將軍府的人,那用誰?!」
羊慎之此話一出,眾人都不敢說話了。
屋內一片寂靜。
就在此刻,外頭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在幾個士人的簇擁下,王導緩緩走進了屋內。
看到王導,屋內這些大臣們,頓時就有了主心骨,如羊曼等人,也是鬆了一口氣,眾人急忙起身拜見。 王導回了禮,而後坐在了羊慎之的身邊,一同面向諸大臣。
「唉....鍾澤的事情,老夫聽說了。」
「鍾雅如何?無恙否?」
溫嶠回答道:「已無大礙。」
「那就好,那就好,鍾雅這個人,為人清白,最是公正,他是被自己的弟弟給矇騙了,否則,絕對不會縱容他。」
王導長嘆了一聲,「天下出了這樣的事情,這都是老夫的過錯。」
「我已經準備好奏表,要向陛下請罪,本來想請陛下罷免了我,可朝堂諸事,我不能不做,故請求陛下降我的職,以示懲戒。」
眾人大吃一驚,「丞相豈能如此!」
他們紛紛起身來拜,「這是吾等之過失,絕不能算是丞相之過!」
王導搖著頭,一臉的惆悵,「我愧對先皇,愧對陛下...」
他看著面前的重臣,喃喃道:「尤其是大都督...怎麼能讓大都督再次替我遭受惡名呢?」
「我聽一些存心不良的人說:大都督親近小人,遠離賢人。」 「說出這句話的人,其心可誅,相信這句話的人,愚不可及!」
「大都督一心為公,他是最親近賢人的!」
王導站起身來,語重心長的說道:「大都督這些年裡,北伐大有成果,諸位可知,每一次的北伐,需要耗用多少的糧草?需要用多少的人力?」
「許多人建議,希望大都督能在江左強征糧草,以供大戰...可大都督憐惜賢人,不肯用此苛政,他在各地屯田,又下令土斷,督促諸官員重實幹....這不都是為了能保全賢人嗎?」
「大都督所做的這些事情,對他有什麼好處呢?哪一件不是公事?」
「你們說實事粗鄙,大都督特意開了濁官科,提議朝堂重長吏,好減輕諸多賢人的雜務,你們說中原破敗,大都督便精挑細選,想著能早些恢復中原...可就是這樣,還有人陽奉陰違,還有鍾澤這樣的小人,故意怠慢政務,就是不肯為朝廷分憂!!」
「諸位將這個當作是大都督遠離賢人的鐵證??難道非要等到政務不通,糧草不濟,等胡人來掠奪,或者等朝廷開始在境內強征糧草物資的時候,你們才會覺得舒坦?!」
重臣們低著頭,都不敢回答。
王導這番話,自然不是對他們說的,是對外頭說的。
王導嚴厲的說道:「鍾澤這樣的人,根本就算不上是賢人,賢明的家庭里,會有鍾雅這樣的人,亦會有鍾澤這樣的小人!」
王導轉頭看向了羊慎之,「大都督...老夫有個人選,可以查明這件事!」 「哦?」
「不如就讓鍾雅前往,查明此事!」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溫嶠眯了下眼,迅速起身配合,「丞相,豈有讓做兄長的去查弟弟的道理?」
「鍾雅為人公正,絕非小人,其他人都懼怕他的名望,不敢為難他的弟弟,但是鍾雅肯定不會如此,讓鍾雅前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還有,那幾個冒死前來稟告的士人,他們出身雖然不高,可做的,乃是真正士人之事!理當得到獎賞!」
「大都督以為呢?」
羊慎之盯著王導看了會,又說道:「可以,先委派鍾雅來查明這件事...倘若屬實,就將鍾澤押解回來,再委派賢人來取代他的位置...」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