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非暗中謀劃
建康。
城內依舊繁華,人來人往。
有車夫揮舞著鞭子,破口大罵,「哪裡來的野人?!擋在路中做甚?要攔路打劫不成??!速速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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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到一後生大驚,回頭看了一眼,領著身邊的幾個人,急忙退到了路邊。
車夫嘴裡謾罵著什麼,說的快了,就連後生都聽不懂他到底在罵什麼,反正不是什麼好詞。
一行人就這麼站在路邊,看著那馬車遠去。
這些人各個都是風塵僕僕的模樣,很是憔悴。
其餘那兩個後生此刻都看向為首之人,「兄長...南豐的百姓們飢腸轆轆,無以為食,盜賊橫行,面臨災厄...這裡的食肆卻是滿滿當當的人,到處都是作樂的士人...朝廷當真是一點都不在意地方...」
為首者嚴肅的說道:「豈能這麼說呢?!朝廷是被奸賊所蒙蔽,不知情而已!」
「只要知道,就一定不會無動於衷!」
其餘那兩人不再說話,為首者再次警告道:「稍後見了貴人,可萬萬不能再如此言語,說話一定要當心,若是得罪了貴人,影響了大事,我們就沒有顏面再去見父老鄉親了。」
那兩人皆稱是。
他們便開始了問路,一路問,一路走,走了近半個時辰,終於是來到了一座簡陋的院落外,這院落看著簡陋,可外頭竟站著好幾個僕從,甚是奇怪。
看到出現的這幾個人,立刻就有僕人上前詢問他們的來意,在得知他們的身份後,便將他們帶進了院內。
院裡同樣簡陋,看起來不像是富貴人家的住處,可片刻之後,卻有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從裡屋走了出來,他面帶笑意,看起來十分的和善。
「你就是趙君子吧?請坐,請坐!」
「在下趙闞,見過王公,多謝王公相助...」
趙闞領著左右朝著他行禮拜見,那男人推辭了幾下,請他們坐下,又令人去準備吃的,表示要款待面前這幾位。
眾人各自入座,『王公』撫摸著鬍鬚,主動問起了南豐的事情。
趙闞強忍著悲痛,「郡內遭受災害的縣城有很多,今年糧食歉收,百姓們別說是繳稅,就是口糧都要湊不齊,官府不肯赦免,亦不上報,幾次派人強征,弄得各地盜賊四起,百姓不寧...」
其餘二人也是擦著眼淚。
趙闞繼續說道:「我有心向刺史揭發這件事,卻被州郡通緝,愣是說我從賊,將我比作匪類...若不是得到令郎相助,我們是絕對到不了建康,也進不了城裡的...我替南豐百姓,拜謝您的恩德!!」
趙闞就準備行禮大拜,王公再次將他扶起來。
他長嘆了一聲,「這件事,我已經從孟修的書信里知道了...唉,這太守,實在不像話,我心善,最是見不得如此惡賊害民!可是,你也知道,我們家不過是商賈而已,要幫你們跟那鍾氏作對,實在不容易。」
「你們或許不知道,那鍾澤的兄長鍾雅,乃是國家的御史啊,所有彈劾的文書最後都要落在他的手裡,別說是我們了,就是州里的官員,就是這建康的官員,又能怎麼樣呢?」
「他們鍾氏,那可是天下望族,從鍾繇那會,就已經是天下仰慕的大族了。」
「你們想要對付這個人,談何容易啊。」
聽著王公的話,趙闞的眼裡同樣也是有些悲色。
「我知道...他一句話,就能讓我變成盜賊,就能讓我被抄家,四處逃散...州里都不敢去查他的事情,更不敢上奏朝廷...可南豐的百姓,我怎麼能不在意?倘若讓鍾澤再待下去,南豐就真的沒什麼活人了...」
王公清了清嗓子,「我雖然能幫你們來到建康,卻沒辦法讓你們向三台狀告,但是,我有個辦法,或許能有作用。」
「不知王公的意思是?」
「朝廷之內,若是說還有一個人願意處置這些奸賊,還有一個人願意為民做主,那肯定是就是大都督了!」
「與其向官署告狀,倒不如直接去找大都督!求大都督來操辦這件事!」
聽到這句話,趙闞大驚失色,「大都督??」
「除了大都督,誰還敢去對付那鍾氏呢?我聽聞,先前那夏侯氏的一個太守怠慢政務,就是被大都督給查了...如果你們真的想為鄉人謀利,那就可以去找大都督!」
幾個人面面相覷,皆有些不安。
主要是大都督的名望太高,哪怕是在南豐,他們也知道這位大都督是個什麼人,看到幾個人皆遲疑,王公繼續說道:「大都督向來愛民,絕不會因為你們向他告狀而處置你們。」
「我不是怕會被大都督治罪,若是大都督願意為我們做主,就是殺了我們,我們也沒什麼怨言,只是...大都督何等尊貴,豈是我們這些鄉野之人所能見到的呢?」
王公笑了笑,「原來是擔心這件事!這好辦!」
他看了看周圍,低聲說道:「你們遠道而來,有所不知,大都督平日裡都是待在梧桐堂,梧桐堂起初就是個救濟貧苦士人的地方,哪怕是現在,也有落魄的士人前往,尋求庇護,或是乞求舉薦....」
「你們只要前往梧桐堂,大聲說出自己的冤情,說要見大都督,那大都督就一定不會為難你們...正好,明日梧桐堂里有清談會,許多年輕士人都會過去,你們可以在明日前往...」
王公將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也不容他們質疑,便讓麾下帶著他們前往休息。
幾個人坐在屋內,吃了些飯菜,沉默不語。
「兄長...我覺得有些不對啊。」
趙闞看了眼門口,低聲說道:「商賈之家,卻住在如此隱秘,如此破敗的地方,家丁卻無比的強壯,帶著武器...又很急著想讓我們去見大都督...」
「兄長,該不會是有人想利用我們來對大都督不利吧?」
趙闞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過,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唉,為了家鄉百姓,也得冒險一試。」
「先休息吧,明日就去那梧桐堂...」
.....
方才那商賈匆匆出了門,他鑽進一輛馬車之內,迅速消失在了路口。
馬車在城內繞了幾次,最後竟是停靠在了一處街角,商賈再次走下來,卻換了身衣裳,不再是錦繡衣裳,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從後門走進了府內。
而這座府邸,正是那庾府。
當此人走到書房的時候,聽到了從裡頭傳出的爭吵聲。
庾懌盯著面前的庾冰,臉色通紅,「你到底是姓庾還是姓羊?為何處處都替外人說話?!你看不到太后被氣成了什麼模樣嗎?」
「陛下才多大的年紀,就膽敢對大人不敬...」
庾冰更加生氣,「你還知道陛下年幼??陛下還不到八歲啊!為何要對陛下如此苛刻呢?陛下做什麼太后都要訓斥,還不許他跟同齡人遊玩,更不許他跟王悅親近...太后心裡要是有怒氣,只管對我說!要訓斥,就來訓斥我!」
「若是氣不過大都督,我將他叫過來,當面對質!何故對著一個孩子發脾氣?!」
「至於兄長,兄長乃是陛下之舅,又怎麼能做對陛下不利的事情呢?」
庾懌大怒,「我都是為了陛下好,為了太后好,我何曾做過對他們不利的事情?」
「那兄長這整日往皇宮裡跑,又是去接見諸多大臣,到底是在做什麼?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我是你兄長!我是你兄長!你怎麼能如此跟我說話!出去!!出去!!」
兄弟二人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庾冰太過耿直,而庾懌並不能像庾亮那樣震住他,等到庾冰離開之後,他只是大罵著什麼,方才那王公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朝著庾懌行禮拜見。
「王管事...把門關上。」
等到王管事關上了門,庾懌示意他坐在一旁,自己雙手背後,一副天下名士的模樣。
「事情如何了?還順利嗎?」
「順利!十分順利!」
「人已經到了,就在那處院內,該說的我也都說了,明日他們就會前往梧桐堂,向羊慎之稟告!」
「好!太好了!」
庾懌臉上的惱怒消散,心情終於好了不少,他拍著手,臉上滿是期待,「如此一來,羊慎之必是不敢推辭....他先前才說過,他罷免官職,只是為了中原的事情,而現在,事情在江左,倘若他再次罷免,甚至是行兇殺人....剛剛平靜下來的群臣,必定會再次大亂!」
「鍾雅這個人,名望極高,若是能通過這件事得到他的相助,再聯合河南地的諸士族,便是羊慎之,也不敢輕視...到時候,我們就再次要求恢復夏侯安的官職,力保鍾澤不失...讓羊慎之顏面掃地...」
管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家...家主...英,英明。」
當王管事從府內後門走出來,上了馬車的時候,在遠處,正有幾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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