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大晉不修德
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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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府邸之內,寂靜無聲,下人們在院裡走過,都不敢抬起頭,氛圍甚是壓抑。
而在裡屋之中,陸曄氣的手都在發抖。
他盯著面前的陸玩,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陸玩卻還是像殿內的模樣,一臉的桀驁,即便面對兄長,都不加以收斂。
「我看你是徹底失心瘋了!!!」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想起來跟大都督作對??」
「你勿要忘了,我能當上如今的尚書,你能進入三台,都是因為大都督....
「阿始剛剛被大都督舉薦到地方上擔任大任,你就想要破壞他的前程?!」
陸曄盯著陸玩,「今日你要是不給我個解釋,休想走出這個門!!」
陸玩看到陸曄真的發了火,這才忍不住笑了起來,「兄長難不成以為我是在為那些北傖奔走嗎?」
「我只是奉令辦事而已。」
「你奉的是誰人之令?!」
陸玩愣了下,臉上的笑容消失,有些嫌棄的說道:「是王相之令。」
「你??奉王相之令?對付大都督??」
陸曄一時之間有些迷茫。
陸玩在南人群體裡是屬於最激進的那一列,對北人的態度極差,先前跟王敦廝混,跟沈充那幫人往來,對北人群體十分不屑,其中包括王導,他對王導都不是很客氣。
陸曄一臉的驚訝,「你怎麼會奉他的命令??你為什麼要...他為什麼會下這樣的命令?」
陸玩板著臉,「他以土斷為要挾,非要我出面,我不能不從。」
「王相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反正他是有這個意思,就是以土斷為恩,逼我做事。」
「至於他的目的,是想要震懾一下群臣,殺雞給猴看...我就是那隻雞。」
「寧州的王公病逝,李雄蠢蠢欲動...大都督舉薦了周老將軍的兒子周訪前往都督軍事,可他畢竟年輕,不能總領政務,王相的意思,是讓我前往寧州,代行政務。」
陸曄越聽越是驚愕,「你為什麼沒跟我商談...」
「你不會讓我去的。」
陸玩抬頭看向他,「兄長,自孝元皇帝立鼎江左之後,我南士多受打壓,慶幸有了大都督這樣的名臣出世,方使吾等有了喘息之機,土斷也進行了許多年,白籍越來越少,南人也漸漸緩過勁來。」
「這些北傖,總是爭奪那些最好的位置,卻對寧,交等地避之不及...就是有想上任的,也不過是想趁機弄些功勞,想借大都督的勢欺負一下李雄,好為自己謀利而已。」
「我固然也有建功立業的志向,但更多的,還是想稍稍報答大都督,大都督是名臣,是能臣,是真名士,他多次變法,使吾等受益無窮,我絕不會輕視李雄,更不會因為急著立功而輕啟戰事。」
陸曄沉默了下來。
陸玩笑著說道:「我家跟大都督走的很親近,兄長乃是尚書,我亦官居三台,家中小子更是大都督的心腹....我有心前往寧州,正好用這個機會,讓王相給我流放」寧州為官...配合周訪抵禦李雄。」
「如此一來,寧州太平,百官驚懼,大都督的事情也就愈發的順利了。」
「唉....」
陸曄對此,亦只是長嘆一聲。
「辛苦你了。」
陸玩十分驚訝,「我是前往那邊為官,執政一方,又不是要去服刑,有什麼辛苦的呢?」
陸曄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怒色,他有些擔憂,「李雄這個人,實在不好對付,這幾年裡,關中大亂,他就趁機收復那些叛逃之人,勢力越來越大,先前王公在世的時候,李雄還有些忌憚,可現在,唉...就怕他舉大兵而來,你難以抵抗。」
「無礙,大都督肯定會做好安排,李雄強悍,比如石勒如何?」
「況且,寧州地勢險要,王公在世的時候,沿著要道設立營寨,關戍,多修工事...
我決不讓李雄踏進寧州一步!」
此刻,羊慎之亦是離開了皇宮,重回梧桐堂。
整個建康都在為羊慎之的回歸而沸騰,梧桐堂亦是如此。
此處的名士們不計其數,就連一些稍遠地區的名士,都專程請了假,就為了來見羊慎之,讓人意外的是,老羊家的族人們這次竟全部到齊,一個不漏。
羊慎之沒有急著跟族人們密謀,先迎接了那些來迎接他的名士們。
這些名士們,如今在羊慎之的面前是愈發的謹慎。
哪怕是以驕橫桀驁而聞名的那些名士們,在羊慎之面前都不敢表現得太過灑脫,客客氣氣的。
羊慎之坐在上位,聽著眾人的恭維,臉上只是露出輕笑,這麼多人冒出來找他,那自然是有原因的,可他們不開口,那羊慎之也不會主動詢問。
就在此刻,謝裒手持酒盞,前來為羊慎之賀。
羊慎之跟謝裒的關係不算親近,跟謝鯤倒是往來密切,只是,謝鯤在兩年前便已經病逝,如今謝家的重擔落在了這位謝裒的身上。
謝裒在當初的朝堂爭鬥之中,曾為羊慎之這一方提供過消息,羊慎之後來也報答了他,舉薦他擔任太常卿。
只是,除此之外,兩人並無其他交際。
謝裒看著羊慎之,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大都督..有一件事,使吾等萬分困惑,今日大都督返回,不知能否向大都督請教呢?」
「諸位都是飽學之士,天下鴻儒,難道還有能讓眾人都感到困惑的事情嗎?」
「吾等學識淺薄....」
「謝公勿要自謙了,要問什麼,開口就是。」
謝裒這才開口說道:「自大都督罷免了夏侯安,讓陳式代替他之後,江左各地,謠言四起,有人說,朝廷取士不再以賢雅,而以濁干...這引起了許多人的爭議,辯論不休,從寧州到建康,名士們甚至因此爭吵絕交...」
「想請大都督為吾等解惑,以免眾人失和...」
謝裒的眼神是那麼的恭敬,可他這番話,卻是在變相的逼迫羊慎之。
諸多名士們此刻都盯著羊慎之,眼巴巴的等著他的回答。
有一同回來的幾個親信,此刻臉色不善,盯著謝裒,已經做好了挺身而出的準備,羊慎之卻只是笑了笑,一點都不生氣。
「就這麼簡單的事情,竟能讓群賢感到困惑?」
羊慎之說道:「朝廷取士納賢,從不以雅望為重,更不以濁干為重,是以德行為重。」
「夏侯安無德,上任太守之後,罔顧百姓疾苦,只想著自己享樂,各類文書堆積,都被他壓住,有縣令自行做事,還被他訓斥....他收取賄賂,好處,有阿諛奉承的小人,都得到了他的寵愛,提拔,有剛正不阿之士,盡數被他所排斥。」
「反觀陳式,居於小縣,可處處以國事為重,以百姓為先....有的大臣,士林之內名望極高,卻不修德行...只因其怪誕荒悖,就引得眾人矚目,稱曰名士...這實在不妥當!
無德之人,還談什麼雅望?」
羊慎之聲音洪亮,言語堅定,不許他人質疑。
他繼續說道:「我已經寫好了奏表,準備奏表天子....有晉以來,同室操戈,胡人作亂,這皆是因為朝廷輕視了道德教化,一些君王和大臣不能以身作則!有人言而無信,有人暴虐害賢,有人荒淫無度。」
「君王不修德行,群臣效仿,群臣不修德行,天下崩壞!」
「我的奏表,就是要求朝廷重視道德教化!」
「首先就是君王,君王懷有天命,豈能不修德行?陛下今年幼,不止是要學治國行政,更該學德行,吾等作為顧命大臣,更該重視這一點,不負先皇之望。」
「而後是群臣,是天下的士人,還有百姓。」
「應當提拔有德行的臣子,應當責罰無德狂悖之賊,吏部在委任士人的時候,中正官進行評定的時候,多該以德行為重,私德有虧者,不得重用!!至於百姓,當效古代的制度,獎勵有德行的男子和女子,改正風氣。」
聽著羊慎之的言語,名士們皆有些啞然。
有幾位十分迷茫,重德不重名??這是給我們帶到哪裡去了?這還是大晉嗎??
可即便是大晉,那也是標榜道德治世的,至少表面上仍然重視這一套流程,羊慎之提出的重德,怎麼都是正義的,名士們怎麼也不好去反對。
看著沉默的眾人,羊慎之繼續說道:「故而,諸位往後不必糾結,更不要私下爭鬥,諸位乃士林之首,受士人仰慕,當以身作則,多行教化,大改風氣....不修道德,國家不足以興盛,百姓不能安樂。」
「如那河北羯胡,無德無行,石勒重傷,其子弟叛亂,雙方大戰,自相殘殺,這就是不修德行的下場...諸位當銘記!!」
謝裒緩緩低下頭來,「喏....」
其餘名士們也一一低頭稱是。
桓彝坐在人群里,一時間,神色複雜,百感交集....當初他們這些人輔佐司馬睿,就是想讓司馬睿重振皇權,改正風氣。
他沒想到,最後真正進行這一步的人,不是司馬睿,也不是司馬紹,竟是羊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