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其心可誅

  第502章 其心可誅

  傳聞里,這小子被傳的神乎其神,什麼能求雨,什麼富貴氣,什麼紫色東來,天有二日,可在羊慎之的手裡,這就是個胖嘟嘟的小娃娃,偶爾傻笑,更多的時候是在哭鬧,王韶儀便是換個抱姿,他都能哭上許久。

  奇妙的是,只有羊慎之抱起他的時候,他才會表現得很寬容,無論是橫著抱,還是豎著抱,他都絕不多吭一聲,王韶儀都抱怨」他最是欺軟怕硬。

  看著那麼一點點的小東西,羊慎之心裡也是莫名的生起別樣的滋味來。

  一直以來,羊慎之總是站在一個高處,低頭俯視著天下,觀察著眾人,可現在,懷裡這沉甸甸的小傢伙,還有坐在對面微笑的美人,守在門口一臉肅穆的兄長,這一切都將他拉到了地面,許多過去不曾考慮過的東西,也是忽然出現在了心中。

  羊慎之像是心血來潮,突然邀請王韶儀,陪著自己在廣陵轉上幾天,看一看廣陵各地的美景,小娃娃肯定是不能跟著去的,他這年紀還太小,不可以出門。

  王韶儀甚是意外。

  一直以來,她這位夫君的心裡就像是只有這天下,社稷,百姓,過去幾次外出,也都是往農田邊上去,看看農夫們的生活,一時興起,就忍不住將當地官員聚集起來開始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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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韶儀當然也不敢拒絕大都督的命令,兩人暫時放下了所有的國事,軍事,民事,坐上了馬車,開始了旅遊。

  他們先是去了崑岡,岡上林木茂盛,岡下沼地連綿。

  羊慎之穿著士人的衣裳,悠閒的坐在席上,小飲了幾盞,就望著遠處那大片平原,湖澤,還有那江水之殘影,看著面前這景色,羊慎之亦是忍不住,作起了詩。

  「攜家登崑岡,平蕪望大江。」

  「風輕林葉靜,心隨雲悠長。」

  王韶儀愣了下,這是她頭次聽到夫君作詩,便也笑著為夫君合歌,一人伴奏,一人哼唱,清風吹起他們的歌聲,吹向了遠處。

  接下來的好幾天裡,兩人相繼去了不少的地方,廣陵周邊有名的地方都被他們給轉了一遍,心情極好,羊慎之甚是愜意,而王韶儀更是開心。

  就這麼休息了幾天,兩人終於坐著馬車回家。

  王韶儀依偎在羊慎之的懷裡,輕聲說起了正事。

  「父親來找過我,說了夏侯安和陳式的事情。」

  「建康的那些賢人們聽說夫君要用一個寒門子弟來取代一個高門太守,都有些坐不住了,夏侯家的幾個族人四處奔走,先是找了大伯父,大伯父也不好不見,就吩咐他們去找我父親。」

  「父親跟我說,當下的局勢,已然不可撼動。」

  羊慎之笑了笑,「他倒是沒說錯。」

  「廣陵這幾個郡雖有起色,可大半個中原都需要這幾個城池來輸送物資,中原遭受的戰亂太過慘烈,許多縣城都幾乎成了空城,其中幾座大城,戶籍亦不過數萬...我仍然需要那些賢人的幫助。」

  「那夫君為何要如此果決?為什麼不用個折中的辦法,要直接用陳式來取代呢?」

  「他們想要的東西很多,一個太守之位,影響不了什麼,我可以用其他東西來交換,只是,這太守的位置,只能屬於陳式...科舉之後,許多寒門擔任了濁官,這些人有了出頭的機會,但是,至今為止,尚沒有一個通過地方政績來出頭的寒門。」

  「通過軍事發家的倒是有,可總不能都指望作戰。」

  「我需要一個先例,陳式這個人,出身寒門,做過很長時日的散吏,做過鄉吏,又晉升縣丞,熬了數十年,才換來個縣令的位置...他有經驗,知進退,能做事,心思縝密,讓這樣一個人來當典範,我也能放心。」

  「最重要的,是讓那些寒門出身,科舉出身的濁官們知道,他們並非是永無出頭之日,那七品的縣令,也絕不是他們的終點,只要有能力,願意做事,就會得到提拔,能突破那些賢人們強加的限制....」

  羊慎之比起那天的王導,更加的自信,霸氣十足。

  「當下這些人的勢力還很薄弱,可終有一天,科舉出身將會成為主流,各地的官員們都不再憑藉門第來做官...數以萬計的科舉官員,會真正改變這「不可撼動」的局勢!」

  「哪怕用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我都一定要做到!」

  王韶儀只是靜靜的看向羊慎之。

  「妾與君同行。」

  羊慎之打了勝仗,應當返回建康面聖,他在這裡遊玩了幾天,建康那邊對他可是望眼欲穿,羊慎之就帶上了幾個將軍,以及部分的心腹文士們,離開廣陵,正式前往建康面聖奏功。

  羊慎之這遊玩了幾天,在建康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城內的賢人們嚇壞了,各類謠言四起。

  有的說大都督對夏侯安的事情極為不滿,不願意回都城,有的說大都督擔心城內有變,不願意返回,還有的說大都督是在等蘇峻的軍隊,要領著蘇峻來進城。

  城內這些賢人們大多愚笨,可朝中那些,至少還是能看清局勢的,可即便如此,面對這些諸多謠言,這幫人仍然會懼怕,羊慎之沒來的幾天,他們在羊曼和王導的府上來回的奔波,有的甚至找到了羊聃這裡。

  可他們也沒給出什麼回答,好在,大都督終於啟程了,當羊慎之要回來的消息傳來時,這些躁動的眾人方才放心,再三詢問,得知蘇峻沒有跟著來,那就更放心了。

  船隊浩浩蕩蕩的向石頭渡靠近。

  以王相為首的國內群臣,早已準備妥當,等待著大都督到來。

  羊慎之站在船頭,看著遠處那前來迎接自己的眾多人馬,心裡卻莫名有些難過....若是在過去,為首的肯定不會是王相。

  「拜見大都督!!」

  「拜見大都督!!」

  除了王導以及羊曼等人之外的諸多大臣們,皆是朝著羊慎之大禮參拜。

  羊慎之向著眾人回了禮,又快步走到王導和羊曼等人面前,向他們行禮。

  「大都督不必如此...」

  王導說著,又忽然問道:「大都督怎麼姍姍來遲呢?」

  羊慎之反問道:「在廣陵多陪了家眷幾天,不曾耽誤什麼事吧?」

  「豈敢....」

  王導發現,有陣子沒見,這小子的語氣又嚴厲了些,變得更加咄咄逼人,看來這和談的事情,還是要更加的委婉一些,儘量不讓這小子發火。

  王導等大臣便擁著羊慎之往皇城出發。

  前來迎接的眾人里,有很多都是羊慎之的友人,只是此刻老王對著羊慎之寸步不離,這些人不好上來叨擾。

  老王拉住羊慎之的手,詢問起前線的大事,不慌不忙的說著話,似乎是有意要將羊慎之與其他大臣隔開,甚至不讓羊慎之那幾個關係極好的朋友前來與他接觸。

  羊慎之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心裡甚是無奈。

  大晉的事情總是如此糟糕,在中原,是一群嗷嗷待哺,百廢待興的局面,往北走,就要跟各類畜生們打仗,打的血流成河,往南走,就要跟這些不當人的狗東西們爭鬥,鬧得不可開交。

  「夏侯太守的事情,大都督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還不曾經過吏部應允,又不曾稟告過陛下...這兩千石的官員,怎麼也不該由一人獨斷。」

  王導不動聲色的插了話。

  聽到王導的話,羊慎之的反應十分迅速,「他們去找太后了?」

  王導亦沒有回答,繼續說道:「若是以夏侯太守為標準,那天下有許多太守,都是面

  臨罷免風險的,故而,許多人都很害怕...擔心會被一一取代。」

  「大都督也知道,這城內的一些人,做事是不分輕重,不知緩急,甚至,都不怎麼在意天下,社稷,為了自己,那是不擇手段..」

  老王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威脅,可他是在跟羊慎之告密。

  他不讓其他人來靠近羊慎之,一是怕有愚蠢的人上來就激怒羊慎之,二是怕那些跟羊慎之親近的人傳遞錯誤的消息,讓羊慎之暴走。

  就在羊慎之即將前來的這幾天裡,皇宮的情況變得很異常。

  先前放出去的那些謠言,在意的人不只是大族,還有皇城內的眾人。

  散布這謠言的人,其心可誅!

  王導明銳的察覺到有人想要通過太后,皇帝來向大都督施壓...這件事必須要重拳出擊,徹底打斷這種妄想,否則,當初那刁劉,陳劉的事情會再次發生,國內的大臣再次分成兩派,內鬥再次開始。

  好在,王導已經知道幕後之人了。

  他是個寬和的人,不太好動手....大都督是個仁善之人,也不好動手。

  城內有個人,讓他來做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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