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宛真恨不得把耳朵貼在話筒上,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這麼多年了,難道她終於要知道那個女人的消息了。
可就在那頭的男人終於說話的同時,有一隻纖細白嫩的手突然伸過來,直接握住容宛真攥著話筒的手。
悅耳卻帶著冷意的聲音響起
「容同志私自接我的電話,不合適吧?」
一老一少,兩隻手交疊在一起,外人根本看不出來什麼。
可只有容宛真知道,江易手上的力道不小。
甚至隨著她這短短的一句話結束,已經飛快地把整個話筒攥在了她手裡,並且用另外一隻手蓋住了話筒。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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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宛真幾乎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差點直接對江易出手。
就差那麼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她就能聽到電話那頭的回答了,也許就能知道那個女人在哪裡。
這麼多年,她連做夢都在想著這件事。
可是容宛真知道她不能。
因為那些都只是她的一個猜測,她都不能確定江易的身份,自然也不能確定江易親祖母,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人。
容宛真眸中神色極其複雜。
幾經變幻,最後終於緩緩收回手來,搖了搖頭,關切道
「小易,你誤會了,我是聽到招待所的這位服務員同志,說她聽不懂外語,而我聽懂了那人說起親祖母,就想幫你接聽,你知道,我這次回來就是來找孫女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江易。
可江易除了對她私自接電話的不悅外,並沒有任何別的反應,包括在聽到「親祖母」幾個字的時候。
甚至江易還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容宛真心裡極其不情願,可到底還是拉著容小蘭,往旁邊走了幾步。
「你好,我是江易。」
容宛真一讓開,江易立刻開口。
可電話那頭遲遲沒有說話。
江易聽到了呼吸聲,知道那人還在。
她剛才聽見服務員說聽不懂外語,心裡就立刻有了個猜測,覺得這電話會不會是傑克打來的?
畢竟傑克答應過她,只要回了a國,就會馬上拿著照片和族徽的圖案,去見那個莊園女主人。
「你……」
江易想問一問是不是傑克,但容宛真就在不遠處站著不動。
想到跟沈百川之前的計劃,江易知道,如果容宛真確實是別有所圖來接近她的話,那她甚至連一個名字,都不能輕易向容宛真透露。
江易背對著容宛真,眸色暗了暗,意有所指地笑道
「你怎麼不說話?我知道是你,是不是幫我買禮物的事沒弄成啊?沒事兒,實在不行我自己再準備一份禮物,比如畫幅畫之類的,反正她是我親祖母,只要心意到了,肯定不會怪我。」
聽到江易說畫幅畫,電話那頭的人明顯反應大了些。
好半天,才道
「不是的,我找到了應該能讓你合心意的禮物,只是有人守著,並不肯叫我去看,但也許我這裡還可以再試試,也許能帶來讓你驚喜的好消息。」
江易瞬間握緊了話筒。
什麼意思,傑克的意思是,見到了莊園女主人,但她身邊有別人?
那她那裡,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江易心裡有無數個問題想問,但最後,她還是笑著點頭,語氣平靜道
「行,多謝你了,我等你消息。」
「小易。」
容宛真見她放下電話,連忙過來,態度熱切道,
「剛才打電話的是你朋友嗎,沒想到小易還有外國的朋友,對了,我聽到你說找什麼禮物,需不需要容奶奶幫忙?」
「不用了,是給我親祖母準備的禮物,我想來想去,還是要自己盡心才好。」
江易神色淡淡地婉拒,又加了一句,
「另外,下次不管什麼原因,我希望容同志不要再自作主張幫我接電話了。」
「你說什麼?」
容小蘭瞪大了眼睛。
他們全家都在討好容宛真,而這個叫江易的人,竟然敢這樣跟容宛真說話?
瞄到容宛真笑容勉強,似乎有些被江易的態度給傷到了,容小蘭立刻一臉憤怒叫道
「江易你什麼意思?你別不識抬舉,我告訴你,四姑奶奶可是……」
「小蘭!」
容宛真厲聲呵斥,
「行了,你回去吧,這裡不用你跟著了。」
「四姑奶奶!」
容小蘭滿臉不可置信。
可她到底不敢再說什麼,臨走怨恨地瞪了江易一眼。
江易本來就是故意這個態度的,她連問都沒問容老太太之前說過的找親孫女一事,似乎根本沒把她的話當真。
當然也就不會去幫容小蘭說話,她沖兩人一點頭,徑直上樓。
容宛真打發了容小蘭,也住進了江易住的招待所。
上樓回房間的時候,隨手把一個紙條塞在窗台縫隙里,之後緩步回房。
過了好半天,才有個同樓層的客人下樓,經過窗台那裡,速度極快地拿走了那張紙條。
那人像是尋常一樣出門去辦事,直到單獨一個人時,他才打開紙條,看見上面只有一行字
「去查江易認識的外國人,尤其是剛跟她通過電話的,是哪個國家的人,現在在哪,儘快告訴我。」
——
周君擎跟江易分開,坐車回了醫院,下車之前忽然有些頭暈。
他伸手捂住腦袋,腦海中隱隱約約有些畫面閃過,可還不等他細細去想,邵明亮飛快跑了過來。
「隊長,你怎麼了?」
「沒事。」
周君擎緩了一會兒,那些畫面不見了。
可他心裡卻莫名其妙有些著急,仿佛有個聲音在催著他,必須儘快跟江易結婚,要不然說不定媳婦就沒了?
沒了?
那肯定不行!
周君擎立刻深吸口氣下車,直接熟門熟路朝四樓走去。
「你在這裡等我。」
讓邵明亮在門口等他,周君擎自己進去,反手關上門。
門內的男醫生正一臉認真,看見來人是周君擎,立刻連坐姿都變了。
端起桌上的茶杯,一臉調侃道
「呦,周大忙人怎麼有空過來了?全好了?」
周君擎沒理會他不正經的語氣,認真問道
「我有個朋友,他托我問問你,那個之後,如果媳婦懷孕了,流產對身體傷害大嗎?」
「噗。」
謝忱雲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
真沒想到,有一天會從周君擎嘴裡聽到這樣的問題。
可是看見周君擎一臉嚴肅,他把到嘴邊的「你那個朋友是不是你」咽下去,正色道
「當然,流產對女性身體傷害很大,如果不是必須,最好不要流產。」
周君擎抿了抿唇。
他就知道,這也是他雖然覺得江易年紀還小,但卻沒想過讓她流產的原因。
說到底,都是因為幫他。
但他是果斷的人,很快整理好情緒,又問道,
「那,最快多久能確定有孕了,還有,要怎麼保胎?」
「b超孕檢的話,六周左右可以看出來有沒有懷孕,中醫診脈七周左右,如果想保胎,有保胎藥,對了,你那個朋友,他跟他對象……」
謝忱雲還想再問問,周君擎那「朋友」是什麼時候跟對象發生了關係的?
還有對象是在排卵期嗎?當時有沒有用衛生產品?
周君擎卻突然目光一定,指著他桌上寫著「江易」兩個字的袋子,問道
「那是什麼?」
謝忱雲一愣。
低頭看了看,笑道
「這個啊,是給我還沒見面的表妹表弟準備的禮物,你應該知道了吧,我們何家最近有喜事,要舉辦認親宴,但應該是自己家裡人吃,所以就不邀請你了。」
周君擎差點繃不住表情。
他忽然想起來。
謝忱雲母親姓何,是何君竹的侄女。
也就是說,謝忱雲應該是江易的表哥,而他周君擎,在還沒跟江易領證結婚的情況下,竟然跑來跟人家表哥打聽懷孕的事?
這要是傳到他未來岳父耳中,只怕要打斷他的腿!
周君擎眼睛閃了閃,努力忍住了轉身就走的衝動。
岳父什麼的,一想就有點嚇人,可為了媳婦和崽兒,他要堅持!
逼著謝忱雲鉅細靡遺,從保胎說到產後護理,周君擎掏出小本子,一筆一划記下來。
足足寫了好幾頁,周君擎這才又道
「那等孩子周歲之後呢,幾歲上幼兒園比較好?」
「你問我我問誰?我是醫生,不是幼兒園老師!」
謝忱雲用力拍了下桌子,忍無可忍。
周君擎嚇一跳。
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俊臉,眨了眨眼睛,不贊同地看了謝忱雲一眼
「你脾氣太暴躁了,要是以後有孩子可怎麼辦,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你跟我學學吧。」
說完收起小本子,轉身就走。
謝忱雲「……」
氣得操起桌上的筆就扔了過去。
跟他學個鳥!
周君擎這個過河拆橋的狗東西!
要不是打不過,他恨不得一天打周君擎八遍!
回到病房,周君擎看著他認真寫下的「媳婦保胎手冊」,一臉沉思。
醫生都說他身體素質極好,還說換了別人像是他受傷那麼嚴重,根本不可能恢復得這麼快。
周君擎當時沒說話,但隱隱覺得,他恢復快,似乎應該是另有原因的。
而這個原因,也許跟他媳婦給他喝的那什麼「很靈的水」有關係。
沒錯,周君擎手握江易親自錄音的「結婚誓言」,在他心裡,就算還沒領證,江易也已經是他媳婦了。
他認為,身為一個男人,理所當然應該保護好自己的媳婦,還有也許已經揣在媳婦肚子裡的的崽。
所以打定主意後,周君擎把所有東西一收,提著包就往外走。
邵明亮看得懵了
「隊長,你、你要出院了?」
「嗯。」
周君擎一臉嚴肅道,
「反正我只是養傷,在哪裡都一樣,不如去跟江易同志一起,我還能照顧她。」
邵明亮有些傻眼,趕緊跟上
「不是,隊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隊長你跟嫂子還沒領結婚證呢吧?這沒結婚,嫂子能跟你回家?」
「你怎麼這麼笨,我當然是先跟她一起住招待所。」
有些嫌棄地看了邵明亮一眼,周君擎抱著包,目不斜視往外走。
邊走邊認真思考。
以江易那個脾氣,如果直接說她有可能懷孕了,他過來是幫她保胎的,那江易可能不是覺得他體貼,反而有可能跟他打一架。
畢竟、畢竟是他讓她有崽的。
哎,有個動不動就生氣的媳婦,也只能他多用心些,努力幫媳婦養胎了!
那麼,養胎第一步,就是媳婦必須得吃好。
所以去找江易之前,周君擎拐回去了大院一趟。
徐外公徐外婆不在家,周君擎進了廚房,站在存放貴重食材的櫥櫃前,對照著他那「保胎手冊」,下手毫不猶豫
「這個給媳婦吃,這個給崽兒吃。」
才幾分鐘過去,半個柜子的東西,全都被他塞到包里。
畢竟他記得外婆之前說過,這些本來就是給他以後媳婦準備的,只是沒想到,他一覺醒來,連媳婦帶崽兒都有了。
而江易回了招待所房間之後,立刻把傑克在a國的聯繫方式找了出來。
她聽懂了傑克的暗示,恨不得現在就去一趟a國,親眼見見那個莊園女主人。
如果、如果跟她長得很像的那個人,真的是她的祖母,那是不是不必非得經過容宛真,就能更快知道江家家主一脈的事?
江易忍不住握住長命鎖,沉思片刻,到底沒有衝動。
還是得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先跟傑克取得聯繫,確定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情況,才能決定。
想著想著,她確實累了,捏著紙條睡著了。
沒一會兒,還抱著枕頭換了個姿勢睡得更沉,根本不知道,孩兒他爹已經大包小包找來了。
更不知道,還有別的人也衝著她來了。
午後的招待所,走廊一片靜謐。
很快,江易住的房間門開了,一道人影閃身而進。
看見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江易,眼睛一閃,動作又輕又快地湊了過來。
視線划過江易因為睡著,越發顯得白裡透紅的臉蛋,來人眼裡閃過沉思,但很快,他就看到了江易戴著的長命鎖。
來人忍不住皺眉,湊近了些,等他看到了長命鎖上,那尋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一點。
頓時身形一僵,滿眼都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