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友誼商店出來,周君擎就一直沒說話。
也不提去劃小船了,陪江易買了英語辭典,就直接開去江家老兩口住的招待所,一上午都安靜得不像話。
回到大院,徐外婆沖他們招手
「回來啦?快進來,今天中午有好吃的。」
「好。」
江易笑著應了聲,瞅瞅跟在她身邊的周君擎,那麼高大的個子,卻蔫蔫的。
怕徐外婆追問他怎麼了,江易趕緊拽了他一把,小聲道
「周大哥,還記得那事呢?其實真的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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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君擎被輕輕一拉,就乖乖站住。
聞言整個人一僵,但就是不吱聲。
江易不知道,周君擎倒不怕丟臉,主要當時羅文凱也在,看見了他那麼傻,下次他還怎麼理直氣壯趕走羅文凱?
本來跟羅文凱比,自覺已經覺悟的他,是很有優勢的!
江易無奈了。
不就是個衛生巾嗎,她都不知道怎麼勸了,張嘴就胡說了一通。
「嗯?」
周君擎之前根本不敢抬頭看江易,這會兒也不知道哪句突然聽進去了,突然扭頭看她
「你剛才說,男人給媳婦買衛生用品,是體貼的表現?」
「我、我說了嗎?」
江易說太快自己都忘了,再說她自己都沒結婚沒給人當過媳婦,哪懂這些,但周君擎既然問,她毫不猶豫肯定點頭,
「對,我說了。因為有些女同志那個時候會虛弱,有些男人不但會給媳婦買衛生用品,還會記得煮紅糖生薑水,所以周大哥你根本不必不好意思,你這樣體貼的男人,說不定相親時候會讓女同志高看一眼,不愁娶媳婦的。」
江易說起這些半點不羞。
身學中醫的,她認為大家都有必要了解這些。
說完才想起來,周君擎可是堅定要打光棍為事業奉獻的人,他跟誰相親,又哪來的媳婦?
「還有紅糖生薑水嗎?」
周君擎絲毫沒有身為光棍的自覺,他眨巴了下眼睛,仿佛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皺眉思索了會兒,突然想通了。
對啊,他為什麼要不好意思?
他現在應該做的,是把這些都記到小日記本上,省得以後忘了,當個對媳婦體貼的男人,才是最重要的!
但他還想確認一下
「那當時羅文凱沒去買,他是不是不夠體貼,也對媳婦不夠好?」
嗯?
這跟羅文凱有什麼關係?
羅文凱又沒有媳婦,他給誰買?
江易聽得一頭霧水。
但她這會兒哪有心思去管羅文凱,只要周君擎不自閉就行了。
她根本沒多想,立刻猛點頭
「對對對。」
周君擎頓時高興了。
腰身還是挺得筆直,只是姿態放鬆了不少,一張冰霜般的俊臉上,仿佛冬雪初霽,連眼睛都亮亮的。
他跟著點頭
「你說得對,羅文凱不行。」
他行!
江易「……」
為什麼這話聽著有點奇怪,就羅文凱那面相那氣色,還有之前給他治傷的時候把過脈,似乎並沒有不行吧?
周君擎這一臉把羅文凱比下去的得意表情,是從何而來?
但江易直覺這會兒不要反駁周君擎的話,她鬆了口氣,趕緊推著周君擎
「你可算想通了,行了,趕緊走走走,徐奶奶叫咱們吃飯呢,你進屋不要亂說話啊。」
「嗯。」
周君擎乖巧點頭。
這可是江易給他傳授的秘訣,外公他都不告訴!
兩人剛進了屋,崔老就大步進了徐家院子。
他招呼都沒打一聲,直接進了門,看見江易當即沉聲道
「江易,你站住,我有話問你。」
一句話,讓屋裡的4個人齊齊轉身。
江易看見崔老一臉怒氣,不但沒有被嚇住,反而臉色冷下來。
剛才回來的時候,她還特意拽著周君擎繞到崔家那看了一眼,結果崔紅英並沒在家。
崔紅英在大院到處污衊她的事,她自然沒忘,還打算今天就找機會收拾了崔紅英呢。
哪想到小的沒找到,崔老這個老的竟然找上門來了。
江易看著氣呼呼走在前頭的崔老,還有身後小跑追過來,試圖勸說崔老的崔令儀。
她挑挑眉,甚至都不好奇崔老為什麼這副模樣,只站定道
「喔?有什麼話,問吧。」
看見小姑娘表情淡淡的,崔老卻有些遲疑了。
如果真是江易這小姑娘在背後說令儀的事,那現在不該是這個反應吧?
「爺爺。」
崔令儀瞥見崔老猶豫的神色,心一緊,當即上前道,
「我們回去吧,不是說好了,您要陪我去趙家嗎?」
她不開口還好。
一勸說,她這善解人意的樣子,跟江易形成鮮明對比。
崔老頓時更來氣了,一把甩開她
「回什麼回,我今天非要問個清楚。」
徐老爺子瞪著崔老,剛想說話,周君擎更是皺眉就要開口,徐外婆卻一抬手打斷他倆。
嗤笑一聲,徐外婆上前幾步,直接站在江易旁邊,以保護的姿態開口道
「今天誰都別攔著,讓老崔說,我倒是要看看,你們祖孫這樣找上門,是要問什麼?」
「對,你說,我也想聽聽,我們小易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徐老這才連忙附和。
崔老一愣。
他跟老徐夫妻相識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看見他們這個態度對他。
崔令儀手指都攥得發白。
抬頭看了徐外公徐外婆一眼,連忙垂眸,掩下滿心不甘。
她不明白,她跟周君擎也算從小一起長大,大院裡不少人都對她讚譽有加,徐外公徐外婆卻從沒對她另眼相看。
現在呢,竟然直接站出來維護江易?
江易到底憑什麼?
崔老被徐外公徐外婆一說,當即氣勢就弱了幾分,可想到那些人背後說令儀的話,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好,老徐,徐嫂子,你們也別怪我,畢竟事關孩子的名聲。」
他說完這一句,轉頭看向江易,
「小易……」
「別,您還是叫我江易吧,畢竟我們也不太熟悉,沒必要叫得那麼親近。」
不得不說,江易簡直氣人一把好手。
她分明看出來崔令儀名為相勸,實則添油加醋,崔老說不定就是受了她的鼓動,才會氣呼呼找上門來的。
但那又怎麼樣,崔老自己願意被蒙蔽,難不成她還有義務告訴他,你身邊那個孫女不是個好東西?
別開玩笑了。
從他不分青紅皂白來質問那一刻起,她跟崔老之前那點微薄的情意,也就都散了!
「你!」
崔老氣得臉通紅,頓時聲音又大了,
「好,江易,我問你,令儀的事,是不是你跟別人說的?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對令儀影響多大?你知不知道令儀從小就想學中醫?你又知不知道,那些人背後說得多難聽?你這樣,讓令儀……」
「不是我說的。不關心對崔令儀影響大不大。不在意她想不想學中醫。不想知道那些人說得多難聽。」
江易乾脆利落回復完了他的幾個問題,這才抬眸看向崔老,冷冷道,
「我的回答滿意嗎?」
崔老愣住。
仔細盯著江易。
小姑娘長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覺得,這雙眼睛好像會說話。
此刻,那雙之前笑起來讓人不自覺跟著心情大好的眼睛,卻那麼冷地看著他,仿佛在嘲諷他的質問。
而他在這一刻,才仿佛清醒了。
其實剛才一進門,憤怒之下說出那句話,他就知道不應該。
有心要道歉,可還不等他開口,先是多年老友不管不顧站在江易那邊,之後江易這丫頭,更是說話氣人,他才越發衝動了。
崔老一時竟然被瞧得有些不敢直視。
他忍不住微微挪開目光,聲音也低了下來
「不是就不是,你不會好好說嗎?」
「為什麼要跟你好好說,難道不是你聽風就是雨,無憑無據上來就質問我?」
上次爭吵,江易對崔老還有基本的尊敬,畢竟他是老人,可現在,她每一個字都表明了態度的不客氣,
「先不說這件事不是我做的,退一萬步說,真是我做的,你們又有什麼資格來問我?難道沒有醫德品性卑劣的人,不是崔令儀嗎?做了還怕別人說?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又當又立?」
「還要求我好好說?怎麼,你孫女是人,我就活該被你們誣陷被你們斥責?我又不是吃你家飯長大的,憑什麼受你的氣?真以為我好欺負?別忘了,你那孫女崔紅英的帳,我還沒找她算呢。」
崔老聽得都懵了。
根本沒想到江易一連串說了這麼多,他只抓住最後一句問道
「你說什麼?紅英?」
「我說,今天這事我記住了,還有,回去告訴崔紅英,她背後污衊我的事,我記著呢。」
「你!」
崔老要氣懵了。
到嘴邊的歉意也咽了下去。
說實話,到了他這個身份這個地位,就沒有幾個敢跟他叫板的,何況江易還只是個小輩,這簡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卻不知道,江易上輩子跟著師父,有醫術在手,什麼樣的領導沒見過,到哪裡都是座上賓,她難道還會怕誰?
她也是被人捧著過來的。
崔老本來脾氣就急,一時忘了自己理虧,當即怒道
「幸好你不是我孫女。」
「那可太巧了,這話也正是我想說的。」
江易冷笑,她看著沒動怒,可說出口的話,比崔老怒喊還要氣人,
「我也很慶幸,沒有你這麼個是非不分的爺爺,真要多謝我爸媽了。」
崔老氣得伸手指著江易。
要不是還有幾分理智,心裡疑惑江易可能是他恩人的後人,他真忍不下這火氣。
「好,你好得很。」
說完摔門離去。
「爺爺!」
崔令儀急忙跟上。
走出徐家,崔令儀回頭。
正好江易也站在門口,隔著不遠的距離,兩人視線對上。
看見江易那麼冷淡、像看跳樑小丑的神色,仿佛她的一切打算,都被江易看得清清楚楚,崔令儀一瞬間恨不得上去給她一巴掌。
從沒這麼恨過一個人。
手下意識摸到口袋,那裡裝著很有用的東西。
可是不行,江易不是崔紅英那個蠢貨,甚至經過電影院的事,讓崔令儀知道,就連醫術都遠在她之上,這讓她不敢貿然下手。
想到早上回家,奶奶被她逼問出秘密之後的話。
她說
「令儀,你讓我想想,這不是件小事,更何況江易背後還有徐家,還有周君擎,不能輕舉妄動。」
崔令儀冷笑。
有周君擎和徐家又怎麼樣,哪怕剛才他們維護了江易,她也不信他們會為了江易做到什麼地步。
敢把一個那麼大的秘密,藏了幾十年,她不信奶奶連這點事都不敢,無非是不想把人手借給她用罷了。
所以她早就說過,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崔令儀不知道,崔念芹雖然算不得聰明,可當年的事,並不是她一個人做的,從江愛學被江老爺子支使找到京城來,這段時間,崔念芹無論做什麼決定,背後都是有人指點的。
所以哪怕被崔令儀套出話來,但她還藏了些。
崔老一口氣衝到家。
何君竹也剛回來,看見丈夫氣成這樣,驚訝道
「你這是怎麼了?」
崔老午飯都氣得吃不下,「蹭蹭蹭」往樓上跑,大喊一聲
「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提江易,我不想聽!」
相隔不遠的徐家。
徐老爺子也氣夠嗆,當即對保姆放話
「真是氣死我了,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老東西,以后姓崔那老頭子再來,不要給他開門,來了也給我攆出去。」
「行了,這點事,值得生氣嗎,坐下吃飯。」
徐外婆卻淡定得很,她轉頭,看著江易道,
「你也一樣,人有親疏遠近,小易,你該明白這個道理,沒必要為了不值當的人生氣,明白嗎?」
「我明白。」
江易點頭。
「還有,崔令儀不可能自己往外說,你也沒說,那必然有別人說了。」
「我懂,徐奶奶放心,這個人我會找出來,不是為了崔令儀和崔老,是為了我自己,畢竟那人,是躲在我身後的。」
「好,明白就好。」
徐外公「……」
看看那娘倆,說完之後,半點沒有跟人吵完架的樣子,還很有胃口吃飯。
反倒是他自己恨不得追去崔家,像年輕時候一樣,跟那老傢伙過幾招。
難道這就是他在家裡,地位不如妻子的原因嗎?
吃過午飯,徐外公徐外婆有午休的習慣。
江易說她會調香並不是騙傑克。
外人只知道她師父是中醫名醫,卻不知道,她師父那些年走南闖北,學到的東西不計其數,江易作為關門弟子,自然跟著學了不少。
調香就是其中一個。
「我這幾天睡得好了很多,這味道清清淡淡的,想不到安神效果這麼好,你何奶奶還說,她也想……」
徐外婆說到一半頓住。
江易卻搖搖頭,她回房又取了一匣子,其實是從空間拿出來的,認真道
「崔老是崔老,何奶奶是何奶奶,正好我帶了不少,只是我不方便上門給何奶奶送去,您幫我轉送一下吧。」
徐外婆笑了。
「好,咱們各論各的,你何奶奶一定很喜歡。」
幫老兩口關上臥室門,江易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周君擎沖她招手。
「嗯?」
江易可是怕了周君擎那委屈樣兒,趕緊小跑過去,
「周大哥你叫我,什麼事?」
周君擎頓了頓。
他竟然莫名想到,隊裡有個一輩子怕媳婦的老領導。
老領導說過,剛跟他媳婦在一起的時候,因為一點小事他惹媳婦生氣了,當時他媳婦委委屈屈說掉淚就掉淚,把他嚇壞了,從那之後不管媳婦怎麼作,他都順著媳婦,生怕媳婦一怒之下又哭。
周君擎抿抿唇,看了江易一眼。
為什麼他覺得,他跟小姑娘的關係,好像有些反過來了呢?
江易自己當然也沒發現,她越發慣著周君擎了,倒不是怕周君擎「作」,主要還是見不得長得這麼好看的人委屈。
輕咳一聲,周君擎想起正事,連忙認真道
「我收到消息,金萍出門了。」
「嗯?」
江易頓時緊張起來,「她去找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