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外馬蹄聲震，已經壓過了雨聲，便是王語嫣也聽得真切。
莫茗看向窗外，不見那一對男女的去向，旋即將王語嫣抱了起來，安置在稻穀後方。
「別出聲，等會鬥起來可顧不上你。」
「你小心。」
話音未畢，門外已傳來叫嚷聲，「雨勢太大，先進去避一避。」
霎那間，碾坊的門被踹開，兩個西夏兵並肩而入。
透門縫觀瞧，外面還有十餘個正在拴馬。
這兩個西夏兵在前，撞入碾坊中，迎面便看到莫茗坐在火堆前，正架火烘烤衣服。
二人一瞥見他腰間長劍，頓時眉頭倒豎，「那小子，什麼來路！」
莫茗也不回話，只等著後面幾人進入坊中，不想放脫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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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人！」
一西夏兵眼尖，看著莫茗烘烤的衣服中穿花綴玉，是一身女人裝束。
他四下一瞧，視線鎖定到閣樓之上。
他們哪裡顧得上許多，一個個如同惡狼，軍中連匹母馬都不曾備得，眼下一聽說有女人，連忙蜂擁而入。
「許是在閣樓上。」
那西夏兵絲毫不將莫茗放在眼裡，一瞥見角落中一張木梯，大跨步便要去取。
待路過莫茗身側，那人忽而運力，一掌拍向莫茗天靈蓋。
他暴起出手，誰料勁力還未貫出，莫茗早已身子一軟，整個如一灘爛泥般倒在地上。
那西夏兵撲了個空，定睛一瞧，不由得大驚失色。
適才那小子還在烤火，怎眼前一晃，便不見身影？
身後西夏兵看得分明，莫茗倒在地上，身形宛若無骨一般，平地挪移，非但不慢，反而好似游蛇，徑直從那漢子腋下穿過，眨眼間便繞至其身後。
「小心！」
他提醒的雖然不慢，但莫茗動作更快。
手中長劍出鞘，已點在西夏兵後頸之上。
那漢子捂住脖頸，一頭扎入火堆之中，任火焰炙烤半分不動，顯然是活不成了。
「你是什麼人？」
闖入的西夏兵中有兩個漢人，忙開口喝問。
「我乃大理世子段譽！要尋仇儘管來大理找我。」
眾西夏兵雖驚了一瞬，卻絲毫沒有退去的心思。
他們自西夏遠道而來，此次圖謀甚大，出動的自然是一品堂的好手。
眼下已看出了莫茗的手段，他那倒在地上平地挪移的手段，該是秦嶺三怪的獨門武功地堂刀。
這武功倒不高明，只是占了個奇字。
縱是莫茗將這功夫使得出人意料，也難登大雅之堂。
「尋仇還需隔夜？併肩子上。」
一言落下，十數個好手一齊上前，槍刀劍掌無所不用其極。
閣樓之上，王語嫣聽得心驚肉跳，擔心莫茗有失，強要起身查看。
然而悲酥清風的毒還沒褪去，任她如何發力，也終究難有作為。
只聽兵器相交戰得火熱，她愈發心急，情不自禁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來。
咸腥的鮮血抿進嘴裡，她終於提起了一絲氣力，勉強翻過身，趴在稻穀堆上，再也不能動彈分毫。
卻也夠用。
翻了個身，終於看到戰場景象。
她居高臨下，見得分明，那十幾個來敵已倒了一地，只剩下四個好手與莫茗游斗。
莫茗繞著坊中水車，左右周旋。
王語嫣念著久守必失，忙開口提醒。
「莫公子，左首邊那人使的是虎爪手，功力練不到至陽穴。」
莫茗反應飛快，從水車中一躍而出，仗著手中劍長，一劍點在那人尾椎處。
那西夏兵果然罩門在此，劍鋒未及，便已周身酸軟，躲閃不得，如同木人一般任由長劍戳入，旋即哀呼一聲軟倒在地。
王語嫣又道：「那醜臉漢子使得是摔碑手，這門功夫不及精深時，手肘留有暗傷，你戳他尺澤穴，他必定要糟。」
莫茗看著面前三人，俱是一般醜臉。
剛想發問是哪個最丑，就見右手處一人怪叫一聲，忙跳出戰圈，避之不及。
「不可再讓那女子說了！」
其餘二人也心道如此，居後的西夏兵面色一緊，忙摘下身後背的一張大弓。
王語嫣道：「那是神箭八雄門下...呀！」
她還未道明底細，那西夏兵已然搭箭引弓。
那箭矢太快，便是她平時也躲閃不及，更別提眼下提不起一絲力氣。
倉促之間，莫茗將手一揮，暗裡打開手中機括，露出其中磁鐵。
箭頭受磁力一引，失了準頭，直直扎入王語嫣身側的稻穀堆里。
王語嫣又驚又怕，卻仍舊倔強地開口提醒，「莫公子，你近身去試試他的路數。」
她話音未畢，忽聽一陣異響，原來是那使摔碑手的西夏兵適才跳出戰圈，已趁機尋來了木梯，正搭在閣樓上。
眼下一步三級，身形攢動，眨眼間便來至閣樓之上。
莫茗眼疾手快，臂彎一屈，長劍陡然飛出，正中那漢子後心。
他還未站穩，便從閣樓上跌落下來，眨眼間沒了氣息。
「他丟了劍，快動手。」
餘下二人心中大喜，適才對壘，他們被莫茗手中長劍所制，不得近前，而莫茗仗著劍長予取予奪。
眼下見他舍了長劍，忙並步上前，向莫茗殺去。
王語嫣見二人動作，頓時輕鬆下來。
只見莫茗舞動劍鞘，身形宛若穿花蝴蝶，面對二人圍攻不退反進。
烏光一閃，最後兩個西夏兵也已倒在地上。
「你沒事吧？」
王語嫣連忙追問。
莫茗抽回長劍，仔細擦拭著血跡，「沒事，不是叫你別出聲麼？」
「我擔心你嘛。」
「你不出聲我也能將他們都殺了，多此一舉。」
王語嫣小嘴一癟，這才感覺到嘴唇上傷口刺痛，又見莫茗不領情，暗自苦悶。
遍地死屍，看得王語嫣周身一寒，也顧不得身上的毒，此時雨勢漸小，忙催促道：「他們都死了，我們快走吧。」
「未必都死了。」
一聲幽幽響起，王語嫣這才發現，門口還站著一人。
那人神色木然，好像個殭屍一般面目。
他適才隱在陰影處，並不作聲，環抱雙臂，已是觀戰多時。
王語嫣見他不曾出手，以為他生性並非嗜殺之人，才袖手旁觀，眼下死屍遍地，更不想趕盡殺絕。
於是開口勸道，「莫公子武功高絕，你敵不過他的，還是快走吧，莫要白白丟了性命。」
「敵不過他？我倆並未交手，你怎知我敵不過他？」
王語嫣道：「這位莫公子天賦卓絕，身兼多門武學，便是我表哥...」
「你表哥怎樣？」
王語嫣卻是不知道，這死人臉就是他表哥慕容復偽裝，一聽這話，登時火冒三丈。
莫茗與他無冤無仇，自然是不想受牽連，連忙道：「慕容公子成名已久，觸類旁通，我初出茅廬怎能比得上他？」
王語嫣心思單純，看不出莫茗眼中的暗示，「我表哥雖然學得龐雜，但一味求快，已落了下乘。
你雖只學了半月，但已知貴精不貴多，縱是眼下表哥能勝，然而不過數載，你一定能超過他的。」
莫茗見她給自己拉仇恨，還未開口爭辯，慕容復早已鋼牙緊咬，勃然大怒，「好好好！西夏李延宗便來領教一番莫公子高招。」
話音未畢，慕容復已悍然出手，挑起地上一柄鋼刀，劈頭蓋臉向莫茗襲來。
「莫公子小心！」
聽聞王語嫣言語中的維護之意，慕容復盛怒至極極，動作又狠了三分。
莫茗無語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