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跟在莫茗身後,一門心思想著,只要到了杏子林,必定迎刃而解。
莫茗心思靈巧,只要是他出手,便是千難萬難也不是難事。
是以一路上並未擔憂,閒下心來,打量著莫茗一身裝束,她好奇道:「你怎麼又換上一身逢掖。」
「這衣服袖子寬大,可以多藏些暗器。」
「卑鄙,使這般手段,君子不恥。」
莫茗道:「有什麼卑鄙的?君子不恥,便是君子不以此當作羞恥。」
「強詞奪理。」
王語嫣與他拌嘴,神態輕鬆,宛若郊遊踏青,全無疲累的意思。
連走出數里,腳下反倒愈發輕捷,如踩入雲朵一般,飄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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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王語嫣哪怕是再遲鈍,也覺身體有異。
她吸嗅一陣,只覺清香撲鼻,那股清香灌入肺腑,走過一遭,連帶著她四肢都有些酥軟起來。
王語嫣惶急道:「這是什麼味道?」
莫茗解釋道:「這是杏花香味,正值盛開時節,正所謂,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王語嫣忙打斷他吟詩作賦的興致,「我說的是我聞到這味道,為什麼我渾身提不起勁來?」
「哦。」莫茗一本正經道:「渾身無力是因為你中毒了。
這毒叫悲酥清風,無色無臭,中毒者初時會眼中刺痛,淚如雨下...就是你現在這樣。
然後會筋骨麻木,無法動彈。」
「噗通。」
王語嫣跌倒在地,連提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吶,就是你現在這樣。」
王語嫣又急又氣:「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以為你知道。」
看著他那副無所謂的模樣,王語嫣被氣笑了,「你為什麼沒事?」
莫茗指了指下腹,「我內功不凡,這點毒當薰香還嫌太淡,源頭應該在數里之外,能飄到這裡把你毒倒,也算你倒霉。」
這倒是出乎莫茗的預料,他一來沒想到悲酥清風能飄這麼遠,二來沒想到王語嫣有這麼弱。
他內力不遂心意,一嗅這悲酥清風,反倒讓體內真氣安靜下來,於是正吸個痛快,卻忘了王語嫣已經中毒至深。
王語嫣剜了他一眼,「那怎麼辦,阿朱姐姐他們還在杏子林里,恐怕會遭遇不測。」
莫茗朝著杏林里眺望一眼,密密麻麻的枝椏讓他看不清內里景象。
「我是抗毒,不是百毒不侵,就算要出手,也得等毒散了。」
「那...」
還未說完,莫茗已經熟絡地脫下逢掖,一把將她裹了起來,如同提著籃子一般,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我就說這衣服好用,這不就用上了。」
「你...」王語嫣嗔道:「你怎麼把我當個物什似的吊起來?」
「那要怎樣?我還要抱著你?」
王語嫣頓時閉上嘴,扭過頭去,沉默以對。
「要下雨了。」
王語嫣看了一眼天色,絲毫沒發現跡象,「你怎麼知道?」
莫茗嘆道:「我膝蓋疼。」
話音未畢,忽地一陣風吹來,轉眼間天空烏雲密布。
還未走上幾步,豆大的雨點便灑落下來。
王語嫣被兜在逢掖里,一張小臉被澆了個劈頭蓋臉。
「你把我放下。」
莫茗不為所動:「怎麼?你要游泳?」
「雨水嗆到了。」
莫茗一提手,將她整個人如同槓鈴似的舉了起來。
這...這是拿我當雨傘呢?
王語嫣感覺這輩子受的委屈都是莫茗招惹的,連帶著她罵人的詞彙都有突破:「你...你混蛋!」
悲酥清風仍在發力,淚水和著雨水將她的臉塗成一片。
「讓你看看哪裡能避雨。」
雨水已經大的讓人抬不起頭來,四下生煙,漆黑一片。
「哦。」王語嫣回過神來,忙四下觀瞧,「那裡。」
她想要抬手指向,卻絲毫行動不了,連忙改口道:「南方有光亮。」
聽她所說,莫茗伸手一攬,將她抱在腋下。
腳步飛快,穿行在雨幕之中。
臨近光亮,映入眼帘的是一間碾坊,莫茗連忙推門而入,將大雨隔絕在外。
莫茗動作粗糲,緊忙關上了門,抵住風雨。
順手一拋,將王語嫣拋到角落中的稻草堆上。
「哎呦!」
聞聽異響,稻草堆後冒出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歲模樣。
兩人衣衫不整,滿面酡紅,顯然是正到興頭上,被人攪了好事。
冒出頭來,正望見在門口擰衣服的莫茗。
如此大雨,他僅穿一身單衣在雨中穿行,腰間更別著一把長劍,料想不是善茬。
見他並未關注這處,兩人不敢聲張,連忙壓低聲音,企圖翻窗逃走。
「呸呸呸,你這登徒子,實在粗魯。」
王語嫣吐出枯草,衝著莫茗埋怨道。
兩人又是一驚,這才發現面前稻草堆上,正躺著一個嬌俏少女。
那漢子一瞧,頓時被迷了心魄一般。
這少女長得甚是可人,更兼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實在出塵。
正失神之間,忽聽這國色天香的少女開口詢問,「還有生人?」
莫茗頭也沒抬,「有一對鴛鴦。」
被叫破了身形,那一男一女尷尬地對視一眼,「大俠,我們只是路過,不作叨擾...」
莫茗抬子一甩,那漢子還沒反應過來,手中已經多了幾粒碎銀。
「你們先走,明日再過來。」
那漢子瞧了瞧莫茗,又看了看王語嫣,臉上頓時浮現出心領神會的笑容。
「不妨事,不妨事,我們這就走。
草堆扎人,若是大俠不嫌棄,閣樓上還有些舊衣服,可鋪作墊子。」
說罷,他便拉起那女子,歡歡喜喜的從草堆後鑽了出來。
莫茗抬手一攔,「別走門,走窗。」
二人一愕,不知莫茗打什麼主意,但掂了掂手中銀子,當即從善如流。
生怕莫茗反悔,二人連傘也不曾帶上一把,一前一後翻過窗子,隱入大雨之中。
王語嫣道:「你怎麼叫他們走了?我抬不起手來,還想讓那姐姐幫我換身衣服。」
「附近有馬蹄聲,是戰馬,正愈發靠近,不時便會尋到這處碾坊。
若是走的晚了,估計要遭大難。」
蘇州處於內腹,日常所用馬匹俱是駑馬馱馬,步伐沉重,拖泥帶水。
而他所聽到的馬蹄聲十分輕捷,該是戰馬無疑。
他知曉前因後果,暗道這些主角身邊果然麻煩接著麻煩,哪怕在曼陀山莊中遷延半月,也沒錯過杏子林之事。
王語嫣已經無心追問,她本就體弱,眼下又中了毒,大雨滂沱早將她澆了個通透。
眼下遍體生寒,不住地打著擺子,便是眼前光景都有些發昏。
「我好冷。」
她想要環抱自身,無奈半分力氣也提不起來。
莫茗見她嘴唇發紫,眉頭微皺,上前一步,將她提了起來。
腳下一跺,宛若青雲直上,躍入閣樓之中。
閣樓上堆滿稻穀米篩,角落裡確有幾件舊衣服。
聞聽馬蹄聲越來越近,莫茗不做猶豫,將頭一轉,背對王語嫣,反手使了個妙手空空。
他學得岱宗如何劍法,後又加以觀女神功,對王語嫣身高體型極為熟稔。
三下五除二,王語嫣未覺異常,衣服確實已經疊在地上,身上只裹著一件褻衣。
莫茗如法炮製,又將那些舊衣服給她胡亂套上。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王語嫣愣神之際,已經被換了一身衣物,眼下面紅如血,囁嚅道:「這句話本該是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