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賽司馬炎

  劉府廳中,眾掌門神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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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正風邀請莫茗入內室單獨敘話,已經有一個時辰之久。

  也不知兩人談論什麼大事,趁此時節,岳不群都收了個弟子,流程走了一通,二人還是沒有出來的跡象。

  直到廳中茶水添了幾回,後廳之間的廊道才現出腳步聲,莫茗與劉正風二人連袂而出。

  劉正風滿面輕鬆,踱步之間對身側莫茗多有注目,隱有熱切之意。

  返回中廳,見著幾位掌門,劉正風略將笑容收斂。

  環顧幾位掌門臉色,皆有探詢之意,劉正風心中暗忖:他們該是認為我退出江湖之心不堅,與這後起之秀交深,是有什麼謀劃。

  三位掌門確實也是如此念想,衡山之中,莫大先生性格孤僻,不見外人。

  這幾十年來,統籌門中上下事宜,教導弟子,與各派交結等要務,皆是劉正風一手操辦,雖地位在莫大先生之下,但聲望卻是衡山中說一不二。

  如此鼎盛,若說完全執掌衡山也就是一步之差而已,如此盛名,怎會輕易急流勇退?

  劉正風心念頻閃,朗聲開口道:「不知賢侄想做個什麼官?」

  莫茗不做猶豫,「要捐就捐個大的。」

  劉正風輕捋須髯,含笑道:「捐多大的?」

  莫茗聽他語氣,也尋思過來,適才在廳中已經說的明白。

  劉正風所捐的參將,只是虛銜榮身,說白了只是捐個身份,可以以參將自居,出門擺些排場罷了。

  若是捐實官,需要到各級部門應卯,等候空缺,才能補上。

  而僅京城一處,候補官員就有數萬人,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輪到。

  常言道,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若不是禍到臨頭、頤養天年,誰會捨得拋下肥差?

  到了命數將盡時,便是多少錢也買不回來。

  這越大的官越需要門路,且就在皇城根下,坐在那位子上也不安穩。

  說不定日後上朝,就能碰到溫大俠書中的一眾高手。

  那些人不講武德,可不管你是不是朝廷的人,突出一個無法無天。

  且只要靠近溫書中的各位主角,就會變得不幸。

  女的被強姦,男的變殘疾,這都算是輕的,無情劍僮面對天下第七的場景還躍然紙上。

  一想到這,莫茗立馬改口,「那就捐個中不溜的。」

  劉正風搖頭輕笑,暗道莫茗倒還真挑起來了,他經營衡山數十年,才搭上巡撫這一條線,由他作保,豪擲千金,才換了個參將的虛銜。

  捐官一事門道頗多,在京城明碼標價的都指揮僉事只需白銀九百兩,但是政令一下,疏通關係,便是兩萬兩也打不住。

  在洛陽一行,王元霸曾要贈莫茗十二錠黃金。那十二錠五兩黃金,折合下來也就六百兩白銀。

  只怪泱泱華夏地大物博,偏生不產銀,眼下與黃金十比一的比例,還是海貿疏通的結果,若是換了開國時期,一兩黃金連六兩白銀都換不到。

  這六百兩白銀,也就只能換個地方衙門的差事,卻已經是普通人窮極一生,也難以獲得的財富。

  二人幾番對話,已經讓在座眾人明白前後。

  原來莫茗問詢的門路,竟是做官的門路。

  岳不群神色一異,看向天門道長。

  天門道長面色略苦,暗道果然如此,從前莫茗在山上,對學武一事也不上心,竟琢磨四書五經,企圖科舉,屬實空耗天賦。

  時常說什麼江湖上瘋子太多,簡直一派胡言。

  這一月以來,以切磋之名打上泰山的才不過十數人;一季以來,嶄露頭角、為非作歹的邪派新秀才不過五六十人;一年以來,攪動風雨、意圖一統江湖的巨擘不過才三四位。

  這江湖多風平浪靜,有什麼危險的?

  溫水煮青蛙這事在現實中不太能實現,因為青蛙沒有那麼笨的。

  但是江湖中比青蛙笨的人比比皆是,他們或可稱為龍蝦,身子都被蒸的通紅,還在感嘆水太涼。

  若是枕上書神功能隨隨便便給他灌頂一本《忘情天書》、《戰神圖錄》之類的,莫茗也不必捨近求遠。

  莫茗道:「多謝劉師伯指點。」

  「無妨,小事一樁。」

  「今日多有叨擾,這便走了。」

  莫茗已經有了定計:找個門路,塞點錢,捐個天高皇帝遠的官,好好批判一番萬惡的封建社會。

  天門道長見他要走,忙道:「莫茗,你不回泰山?」

  「我回去幹什麼?等以後燕狂徒之流打回來,我跑都沒地方跑。」莫茗腳步一頓,「對了,玉衡子不是慕容復殺的,他水平太菜,別找他尋仇了。

  反正他本來也活不了幾年,你就當他自然死亡算了。」

  「你你你!」天門道長氣得吹鬍子瞪眼,卻無能為力。

  莫茗也不管他所想,招呼了一聲小龍女,抬腿就要走。

  忽地,岳不群身後閃出一人,對著莫茗納頭便拜,「多謝恩公,恩公搭救之恩,永世難報。

  結草還魏顆,攀轅留寇恂,在下身無長物,願為恩公牽馬執鐙以報大恩。」

  莫茗被他突然動作一驚,問向岳不群道:「這位詩人是?」

  岳不群乾咳一聲:「這是我新收弟子林平之,乃是林鏢頭獨子。」

  他神色莫名,收了這弟子,自然是有一番隱秘心思。便是準備借為弟子處理家事之由,順道趕去福州,一探林家老宅。

  然而此刻林平之見了莫茗,便一門心思地要個他當牛做馬,報答大恩。

  若是莫茗真答應了,那他的謀劃可不是要落得一場空?

  那辟邪劍譜一時不落入手中,他就一時難以安眠,如今見林平之反應,面上不顯,心中卻是焦躁不已。

  莫茗哦了一聲,不想兜兜轉轉,林平之還是拜在了岳不群門下。

  不對,有牛。

  他這拜師,可苦了令狐沖,平白丟了青梅竹馬。

  對的對的,他牛不牛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行。」莫茗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拜入岳師伯門下,你日後便多做好事,就算報答我了。」

  林平之一怔,更覺慚愧,心道我身無長物,武功低微,恩公高風亮節,才不要我報答。

  他暗自打定主意,日後必要闖出一番名聲,才好報答恩公。

  「好了,撤退。」

  「滌煩子!」

  天門道長再度呼喚,莫茗理也不理他,帶著小龍女轉身就走,一出中廳,路也不尋了,提身一躍跳出門牆而去。

  小龍女沉默半晌,此間四下無人,終於開口,「買官要很多錢?」

  莫茗輕鬆道:「我當然有很多錢,不過都存在江陵了。」

  「你既然有很多錢,盡可買下一座山頭,當一個土財主,經營世外桃源不好麼?為什麼非要當官?」

  莫茗輕哼一聲,「你不知道沈萬三怎麼死的是吧?」

  小龍女好奇道:「沈萬三是誰?」

  莫茗沒有給她作科普的耐心,尋了馬匹所在,翻身在馬背上,自顧自吟了起來,「寧可少活十年,休得一日無權,大丈夫時乖命蹇。有朝一日天隨人願,賽田文養客三千。」

  他持鞭指天,意氣風發。

  小龍女又好奇道:「田文又是誰?」

  莫茗聽她一問,也覺得這首詩不太貼切,「學什麼田文,有朝一日天隨人願,賽司馬炎後宮三千。」

  小龍女眨眨眼睛,「後宮三千?一便是一天見著一個,幾年也照顧不全。」

  滿腹雄心壯志,被小龍女數次冷水撲滅。

  莫茗實在無奈,「我發現你這人特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