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之中。
李銳手腳都帶著鐐銬,凝望著逐漸變黑的天空。
聽聞身後傳來稀碎的腳步聲,李銳微微一笑。
「臣,見過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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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瑤腳步一頓,輕哼道。
「你怎知是我?」
「回皇后,宮牆禁地,任何人不得留宿,皇后該讓我出宮了。」
「就你聰明!為何不要求見我?」
「皇后召我入宮,已經是告訴天下人要保我,見與不見,沒有影響。」
聞言,馮瑤氣得牙痒痒。
「你殺了我侄子,我卻反過來保你,你連當面道謝都不肯?」
李銳轉過身去,看著天邊紅雲下的宮裝美人。
「我有大功傍身,即便皇后不保我,大理寺和刑部也不會動我。」
見李銳仿佛對一切都有所掌握的樣子。
馮瑤搖了搖頭。
「大理寺和刑部不會動你,但你可知,陛下讓馮玉協助查案,當了查案使?」
聞言,李銳陡然一驚!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石重貴居然這麼不要臉!
死的人是馮浩。
按照最基本的規矩,馮浩的直系親屬都應該避嫌,不得干擾判案。
結果呢?
石重貴居然讓馮浩的親爹馮玉,來協助查案!
這不等於是明著讓馮玉以公謀私,展開報復嗎?
堂堂一國之君,居然干出這么小肚雞腸的昏聵之事!
李銳算準了,將殺馮浩的事情轉到自己身上。
憑藉一身功勞,不會出大事。
但沒算準,身為皇帝的石重貴,這麼不要臉!
李銳牙關暗咬,目光陰沉,又轉而帶著一絲狠辣!
他在宮中,馮玉無法下手。
可玉簫在大獄裡,若是馮玉下黑手……
李銳眼中閃過殺意,盯著馮瑤道。
「他若敢動玉簫,我必殺他!」
馮瑤輕輕一顫,心中竟有一絲嫉妒。
但看李銳的眼神,馮瑤終究是心軟道。
「放心,朝中大臣明白事理,兩位相公已經勸陛下收回成命,撤了馮玉的查案使。
而且主判官是大理寺卿張仁願,那個老頑固的名聲你總該聽過,不會亂來。」
聽聞此言,李銳這才微微放心。
天色逐漸變暗,李銳不能再留在皇宮之中了。
馮瑤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寫給玉簫的詞,為何是『楚宮遙』?」
李銳一愣,沒反應過來。
他哪知道為什麼是楚宮遙?
這首詞是北宋詞人晏幾道的佳作。
玉簫這個名字,在歌姬舞姬之中太常見了。
恰好同名,李銳正好拿來就用,哪管什麼楚宮遙?
馮瑤這麼問……
楚宮。
宮!
李銳看著四周高高的宮牆,突然間心領神會!
他站直身體,直視馮瑤的雙眼,認真道。
「楚宮遙便是楚宮遙,不為何,字面意思。」
馮瑤聞言,呼吸陡然間急促起來。
她望著李銳那直勾勾、完全不加以掩飾的目光。
馮瑤只覺得自己都有些站不穩了。
李銳這個眼神……
占有欲!
又是那似曾相識的占有欲!
即便在這皇宮之中,這廝也想占有她這個一國皇后!
太大膽了,太……刺激了!
馮瑤輕咬紅唇,暗暗剮了李銳一眼。
「詞寫得很好。」
言外之意就是,你想得到我,光靠寫詞可不行。
李銳目光加上一絲熾熱,輕笑道。
「謝皇后誇獎,但臣不是詩人,而是將軍。」
馮瑤抿著唇,一雙玉手在身後緊緊抓著裙擺。
這時,雲蓮小跑過來,提醒宮門要關了。
馮瑤頷首,示意送李銳出去。
正在李銳回頭之際。
他看到,馮瑤在夕陽下,輕啟紅唇。
沒有發出聲音。
卻能從微微開合的柔軟唇瓣上分辨出。
她說了三個字。
我等你。
……
李銳出了宮,只覺得渾身舒爽!
人在皇宮,撩撥皇后。
等到明年年底,後晉即將滅國之際,就是自己重回汴梁之時!
小黃門將李銳一路送到刑部大獄。
按照規矩,李銳頂著檢校司空的榮譽頭銜,被安排在一處單人牢房。
明日一早就要被提審。
李銳倒是不擔心。
只要不被動用私刑,自己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正欲休息之際。
一個黑袍人卻快步走來。
在李銳愕然的目光中,這黑衣人掏出鑰匙,將牢門打開。
「快走,跟著我,我能保你沒事。」
是個女人!
李銳更加驚愕。
「你誰啊?」
那黑袍人顯得很急切。
「別管我是誰,先走再說。」
李銳哭笑不得,無語道。
「我不走。」
幹啥啊?
本來就有功勞傍身,不會出任何事情。
要是聽這個黑衣人的跑了,那就是畏罪潛逃,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黑衣人誰派來的?
誰給她出的餿主意?
李菘?
不可能,李菘沒這麼蠢。
李殷?
也不可能啊,節帥只是不懂文化,腦子還是聰明的。
見李銳不動,黑袍人急了。
「你為何不走?我好不容易才弄來鑰匙的。」
李銳更加無語。
哪來的傻姑娘?
「咳,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我真不能走。」
那黑袍人一呆,歪著頭道。
「為什麼?」
李銳本想解釋。
可這時,外面竟又小跑過來一個黑衣人!
只不過。
這第二個黑衣人,明顯身材嬌小,身高連一米五都沒有。
在李銳錯愕的眼神中,小黑衣人急急道。
「阿姐,你快點呀,巡邏的禁軍要來了。」
大黑衣人指著李銳,氣呼呼道。
「他不肯走!」
小黑衣人聞言,驚得直接來了個平地摔!
兜帽滑落,露出一張稚嫩的可愛臉蛋。
李銳發誓,自己肯定不認識這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
這時,那大黑衣人也扯下兜帽。
露出一張略微英氣的俏臉,以及漂亮的大眼睛。
李銳更懵了。
這個也不認識啊!
這兩姐妹到底是誰啊?為什麼要來救自己?
「你真不走?」
「我真不能走。」
見李銳十分堅定,英氣女子不禁咬牙道。
「你是不是捨不得那個妓女?」
李銳眉頭一挑。
「玉簫是我的摯愛,什麼妓女?」
女子氣結,插著小蠻腰道。
「摯愛?你你你……你是要當駙馬的,怎麼能愛上一個藝妓?」
李銳登時愕然!
「什麼玩意兒就當駙馬!?我同意過嗎?」
女子眉毛一挑,倒顯得少女氣十足。
「你就是要當駙馬的!你現在跟我走,去跟皇兄道個歉,再入贅我家,以後就是駙馬了!」
此話一出。
李銳微微後仰。
他突然明白,這一大一小兩姐妹,究竟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