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頌盯著那個」已讀」的圖標看了很久。
綠色的小圓點變灰了。她看到消息了,就在幾分鐘前。
然後她什麼也沒回,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丟過來。
他翹著腿靠進沙發里,手機在指間轉了一圈,亮起的屏幕隨著動作劃出一道弧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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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秒屏幕,又看了一秒天花板,喉嚨里逸出一聲輕笑。
」真是……」
他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起身走到窗邊,外頭的日光正盛。
樓下的草坪上傭人在遛狗,一隻白色的博美被牽繩拉著往前跑,四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有時候博美跑的太快,傭人就會拉一下狗繩子,狗狗也會因此慢下來。
」有用的時候叫我哥哥,沒有用的時候理都不理是吧。」
他轉回身,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把手機撈起來握在掌心。
他不再笑了,眉宇間那點笑意也跟著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
」裴姝,你真夠膽。」
然後他解鎖了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哥。」
電話那頭接得很快,背景里隱約傳來翻紙頁的聲響和鍵盤敲擊聲。
孟頌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順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放下。
」你們公司法務部動作那麼慢嗎?」
那頭說了一句什麼,他聽完嗯了一聲,眉頭微挑,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滿意:」行,那就好。我等的就是這句話。具體時間定了告訴我,我這邊安排。」
又說了幾句別的,他掛了電話。
把後腦勺往沙發靠背上一擱,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鈴又響了。
孟頌唇角一彎,立刻站起身,抓起車鑰匙就要出門。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他爸孟承選沉著臉走過來。
他吹了聲口哨,吊兒郎當地湊上去,挑了挑眉:「怎麼了孟老頭,碰上難事了?該不會破產了吧?」
孟承選本來心情就不好,聽他這張嘴裡吐不出一句好話,再看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滾滾滾,離我遠點。你看你這頭髮,染得跟外國人似的,看著就辣眼睛。」
孟頌一聽老頭嫌棄他的頭髮,不樂意了。
他抬手摸了摸發頂:「這叫潮流,懂不懂?算了你也不懂,你個土老帽,大熱天的穿個西服西褲。」
「嘿,你這臭小子!」
孟承選抄起手裡的文件袋就要砸過去。
孟頌腳底抹油,轉身就跑。
人跑了,孟承選自然也不會真去追,只是站在原地嘆了口氣。
他心裡忍不住拿凌家那小子跟自己兒子比。
年紀差不多,怎麼人家就那麼穩重成熟?
不過轉念一想,兒孫自有兒孫福,也就懶得再多管了。
……
兩人甜甜蜜蜜地膩了好一會兒。
凌雲州先把孟頌送來的東西收起來放在一旁,打算叫人拿去丟了,又親自帶著裴姝出門重新置辦了一份。
他嘴上沒說什麼,行動上卻像是要把之前虧欠的全都補回來,買完日用又拉著她往商場走。
「今天不趕時間,想要什麼自己挑。」
裴姝被他牽著,仰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她沒有推辭,之前在店裡看中幾樣東西因為卡被凍結沒捨得下手,這會兒統統補了回來。
她很少見凌雲州這樣耐心地陪人逛街,他站在她身後替她拎包的樣子,意外地自然。
她手頭其實一直揣著他給的那張副卡,但從來沒動過。
凌雲州問起來的時候她隨口提了一句「又沒刷過」,他聽完沒說什麼,直接給她換了一張新卡,遞過來時語氣平常得像遞一張地鐵卡。
「這張拿著用,別省。」
裴姝接過來看了一眼,沒有推來推去的那套虛禮,順手放進了包里。
兩人在商場裡逛了大半圈,手裡提的大包小包都交給了店裡安排配送,他們這才不急不慢地回去。
到家剛坐下來,裴姝還沒來得及把新買的耳環拆開看看,凌雲州的手機就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說了什麼她聽不清,只注意到他原本舒展的眉眼微微收攏。
掛了電話之後,他坐在沙發上,拇指在手機邊緣來回摩挲了兩下,表情比剛才沉了一些。
似乎遇到了什麼難事。
裴姝靠在沙發上,摸著下巴看他,正猶豫要不要開口問,他卻先說話了。
「阿姝,你那封推薦信是從哪來的?」
裴姝心裡猛地一沉。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合薇的屍首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如果她說是合薇給的,凌雲州會不會順著查下去?
到時候發現合薇失蹤的事,會不會懷疑到她頭上?
她想起那天晚上合薇頭上的刀,後背發涼。
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當時哪來的膽子拔刀。
這樣算下來,她也是間接的幫凶。
「別人給我的,」她儘量讓聲音穩一些,「怎麼了?」
她面色發白,聲音微微發顫,睫毛低垂,嘴唇抿了又鬆開,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不自在。
「你認識那個人嗎?這個『凌』字是誰寫的,你知道嗎?」
凌雲州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封推薦信的局部照片。
裴姝看了一眼,心跳更快了。
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把合薇那封信拍過的照片給他看。
「相信我,嗯?」
凌雲州看著她,語氣放輕了。
但眼底還是有一絲不滿和受傷,她就這麼信不過他?
裴姝讀出了他的情緒,立刻掏出手機,翻到那張存了很久的照片,遞到他面前。
她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委屈:「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不知道怎麼說。你看吧。」
屏幕上,熟悉的「凌岳青」映入眼帘。
凌雲州瞳孔驟然縮緊。
他一眼就能認出來,那不是仿寫,是老爺子的親筆簽名。
筆鋒、力度、收尾的習慣,他看了二十年,絕不可能認錯。
但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爺爺什麼時候見過裴姝?
這封信又是怎麼回事?
他盯著那三個字,眉頭越擰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