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箍得那樣緊,像是要將人一寸一寸融進自己的骨血里。
血液全往四肢百骸涌,燙得幾乎要沸騰起來。
面上卻端得四平八穩,一副雲淡風輕的從容樣。
只是額角的青筋微微浮起,懷裡那一點柔軟的馨香像枚移動的香包,循著體溫鑽進他鼻息里,勾得他心尖發癢。
凌雲州騰出手摸過手機,掃了一眼屏幕。
這一通折騰下來,竟已將近七點。
懷裡的人已經困得迷迷糊糊,睫毛輕輕顫著,眼皮沉重地往下墜,卻偏要強撐著睜開眼看他,像只又乖又倔的小動物,可愛中透著幾分可憐。
他心頭一軟,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放得極輕極柔:「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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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手落下來,在她背脊上不疾不徐地拍著,像哄一個鬧覺的孩子。
裴姝似乎終於確認了他不會再走,眼睫慢慢垂下,呼吸一點一點沉下去,徹底安穩地睡了過去。
凌雲州垂眼看著她。
瓷白的臉蛋上浮著薄薄一層粉暈,纖長的睫毛靜靜覆著,細長的眉彎如新月,唇瓣嫣紅,像剛開好的花。
他細細看了一遍,目光溫柔得能將人化開。
他低頭,極輕極珍重地在她臉頰上落了一個吻,隨即又把人往懷裡攏了攏,肌膚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處,再沒有任何空隙。
這才閉上眼,跟著她一起沉入夢裡。
可惜,美夢終究會醒來。
凌雲州剛躺下沒多久,手機便又開始瘋狂振動。
他正要起身去夠,手臂才挪開一寸,懷裡的人就跟聞著味兒似的,迷迷糊糊地纏了過來。
他低頭一看,裴姝還閉著眼,嘴角微微翹著,粉嫩的臉頰上浮著兩團薄紅,睡得又香又踏實,透著一股子滿足。
他無奈笑了笑,只好把人攬穩,從背後舉著手機,眯眼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父親」兩個字亮得刺目。
這通電話,不能不接。
他沒有猶豫,輕輕將懷裡的人挪開。
她眉心微蹙,眼看就要醒,他立刻俯身在她背上輕拍了兩下,溫聲安撫:「乖乖,接個電話,馬上回來。」
說完,他起身走到客廳,才按下接聽鍵。
「阿州,你在哪裡?」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嚴肅,壓得很平,卻不怒自威。
「我在阿姝這裡。」
凌雲州沒有隱瞞。
預約航線時他就知道,這事瞞不過家裡。
凌洛沉默了很久,久到話筒里只剩呼吸聲。
過了好半晌,他才開口:「下午回家來說吧。」
「好。」
電話掛斷的一瞬,臥室的門也開了。
凌雲州轉頭,就看見裴姝穿著睡裙站在門口,睡眼惺忪,眼皮還耷拉著,像一隻還沒徹底醒過神的幽魂,晃晃悠悠地飄過來,一頭栽進他懷裡。
她埋在他胸口,聲音又悶又軟:「誰打的電話啊……還睡不睡了?」
「我父親。」
裴姝渾身一僵,瞬間清醒了大半,臉上浮起一層不自然的窘迫和心虛。
凌雲州看得好笑,現在才心虛,是不是晚了點?
「不用擔心,」
他低笑一聲,「只是下午我得回去一趟。這門鎖不太安全,我讓人重新換一個。」
裴姝聞言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大半夜還能找高手開鎖闖進來啊?
她這鎖已經是前任房主精挑細選的了,性價比高又好用,她搬進來後就沒動過換鎖的念頭,誰知道會被某人半夜撬開。
這下倒好,還得為他換一套新的。
兩人又纏纏綿綿膩了好一會兒。
主要是裴姝,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怎麼都扒不下來。
直到將近下午兩點,凌雲州才終於依依不捨地出了門。
可他前腳剛走,後腳門鈴就響了。
「換鎖的來得這麼快?」
裴姝小聲嘟囔了一句,手腳卻不慢,飛速從衣櫃裡翻出一套裹得嚴嚴實實的衣服。
裡面是件貼身的吊帶裙,外面罩了一件從頭蓋到腳的長款防曬衫,腳下踩著一雙黑色人字拖。
她拉開門,迎面撞上一頭熟悉的淡金色頭髮。
孟頌倚在門框邊,一雙狐狸眼閃著不安分的光,玩世不恭地勾著嘴角。
開口就很炸裂。
「凌雲州走了?你們嗯了?」
他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尾音拐了三個彎。
裴姝差點被自己一口口水嗆死,本就明艷的臉騰地燒起來,粉色一路漫到耳根。
她站那兒又羞又惱,偏偏一句話都懟不回去。
「你就是來問這個的?」
孟頌眉梢一挑,眼底掠過一絲誰也捉不住的異色,面上卻依舊掛著他那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
他懶懶伸出手,五指張開朝她勾了勾:「我是來找我的合同的。」
裴姝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好一會兒。
半晌,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截了當地開了口:「這個合同對我來說不太公平。當然,也許你們覺得挺公平的。謝謝你,孟頌,我知道你盡力了。只是這個代價,我可能承受不了。所以……只能辜負你的好意了。」
她說完,微微垂下眼,臉上掛著一層禮貌的歉意,可眼神里乾乾淨淨,一絲抱歉的意味都沒有。
男人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遮住了眉眼。
他低著頭沒說話,整個人忽然像被削去了一層銳氣,顯出幾分少見的落寞。
可裴姝沒有開口,更沒有鬆動。
她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哪裡像之前在他身下的模樣。
孟頌終於抬起頭來,定定看了她幾秒,然後扯了一下嘴角,差點被氣笑了。
哦。
真當凌雲州回來了,你就有靠山了是吧?
真當我孟頌是泥捏的,隨你揉圓搓扁?
他沒說話,只是慢慢把伸出去的手收回來,插進褲袋裡。
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來,裡面最後一絲玩笑的意味退得乾乾淨淨。
「行。」
他輕飄飄的吐出一個字,尾音壓得很低。
「裴姝,你最好確定,你選的這條路,能一直有人替你兜底。」
他說完,沒再看她,轉身朝電梯走去。
步伐不急不緩,淡金色的發尾在走廊燈光下一晃而過,很快被合攏的電梯門徹底截斷。
裴姝站在原地,心跳後知後覺地快了兩拍。
她嘴上沒輸,可後背已經悄悄沁了一層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