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節課似乎很長，長到她覺得煎熬。
老師在講台上說著什麼，聲音飄進她耳朵里又飄出去，一個字都沒留在腦子裡。
她盯著筆記本上剛寫的那行字，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好幾秒都沒落下去。
周圍的竊竊私語一直在，前排兩個女生側著頭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她似乎聽見自己的名字從她們嘴裡跳出來。
後面有人咳嗽了一聲，她感覺好幾道目光同時落在她後腦勺上，像針尖扎著皮膚。
她沒回頭，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肩膀端平，下巴微微抬起。
手握著筆的力度加大了一點，指腹壓在筆桿上壓出兩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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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卻像是漏了個大洞。
風從那個洞裡灌進來，把她的思緒吹得七零八落。
她努力想集中注意力去聽老師講的例題，但那些步驟在她眼前飄著，抓不住，也連不上。
她想起剛才那個調戲她、侮辱她的男同學。
隔壁班的，姓張，好像叫張揚。
家裡做建材生意，前幾年拆遷加經營，攢了一筆錢，算是暴發戶那種。
他在這學校里也屬於底層，家裡沒背景沒人脈，成績也拿不出手，能在御瀾待著全靠他爸上下打點，處處討好人。
這人在御瀾的地位比裴姝她們宿舍的人還低一等，至少林橙她們幾個家裡是正經做生意或者從政的，只是跟凌家沒法比而已。
裴姝第一年來讀書的時候就見過他。
那時候新生報到，他主動湊過來幫她搬行李，特別熱情，一口一個」同學」叫著，看上去熱心又誠懇。
後來聽說裴姝是從國外回來的，他就更殷勤了，隔三差五往她教室門口跑，送奶茶送零食送花，被她拒了好幾次還不死心。
當時她直覺這人不像好人，眼神太飄，說話的時候手總往她肩膀上搭，她每次都不動聲色地讓開。
更何況，後來她還發現這男的給她們宿舍的所有人都發過曖昧信息，內容一模一樣的，連表情包都沒換。
她把截圖給林橙看，林橙翻了個白眼，回了句」滾」。
學校里的女孩都知道他這德行，不愛搭理他。
他在御瀾混了一年多，到處碰壁，倒也識趣，開始找別的學校的女孩。
他有錢，出去吃飯買單的時候排場擺得足，靠裝逼的本事，倒也騙了不少好看的女孩。
只是他為人噁心又小氣，每次跟女孩鬧掰以後，就把送出去的東西列成清單要回來，主打一個空手套白狼。
有女孩不給，他就打官司，還真把錢要回來了。
事情鬧開以後，他徹底成了御瀾鄙視鏈的最底端，連保安見了他都懶得打招呼。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他居然還能留在學校，大概是他爸拍馬屁的功夫一流吧。
裴姝想到上次凌雲州提起這人，語氣里藏不住的嫌惡。
當時凌雲州正跟她吃飯，這人也在同一個餐廳，看到凌雲州和他，立馬跑過來獻殷勤，凌雲州連正眼都沒給一個，等人走後，還特地讓人換了個桌子。
她當時玩笑似的問了凌雲州，他沒回答，只是臉色不好，她也沒往心裡去，現在想想，當時也該多問幾句。
她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手上的動作停下來，筆尖杵在紙面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小圓圈。
一看就是在發呆。
孟頌站在窗外，隔著玻璃看她這樣子，嘴角忍不住掛上一個笑容。
她端端正正坐著，跟周圍那些玩手機聊天的人不一樣，像一棵被風颳來刮去但根還扎在土裡的小樹。
怎麼看怎麼可愛。
只是仔細一看，感覺她的眼眶有點紅。
他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往前走了半步，又仔細看了一遍。
還真紅了。
她皮膚白，有一點紅就非常明顯，眼角那一圈泛著淡淡的粉色，鼻尖也有一點。
他臉上的笑容收起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再看一次她端正的坐姿，總覺得她那個姿勢像是在硬撐，整個人繃成了一條拉直的線。
周圍的聲音慢慢變大，裴姝恨不得堵上耳朵。
可仔細一聽，才發現他們並不是在說她，好像是在說窗外。
轉頭一看，孟頌站在那裡。
他站在走廊的光線里，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套裝，料子軟，剪裁利落，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
淡金色的頭髮被風撩起來幾縷，他也沒去撥，就那麼隨意地散在額前。
他似乎也看到她了，兩人對視一眼，孟頌先揚起一個笑，他笑得有些誇張，整齊的白牙一眼就能看到。
裴姝看著他，剛才心裡那個漏風的大洞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眨了眨眼，把眼眶裡那點濕意逼回去。
教室里的話題開始變了，她已經耳尖的從他們嘴裡聽到了孟頌的名字。
終於等到下課，老師剛走，孟頌就迫不及待走了進來。
目光在她臉上掃視一圈，見她眼尾依舊是紅的，眉頭稍微皺了一下。
可見她臉上帶著笑，努力裝作平靜的樣子，他也沒有問什麼。
語氣如常，「走吧，帶你去吃一家好吃的。」
周圍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平時下課十分積極的同學，全都坐在座位上，一副捨不得走的模樣。
還有幾個男生女生，確認以後，恭恭敬敬走過來給孟頌打了個招呼，聊了幾句。
孟頌一臉不在意地敷衍著，還有些不耐煩。
裴姝看不遠處幾個舍友八卦的眼神，忍不住又想笑了。
她對著三人遠遠地笑了一下，孟頌也順著她的目光轉過去，對這三人點點頭。
她看到林橙和於萍柔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聞曼也有些吃驚。
她沒再看，轉而對著孟頌說道，「走吧，吃飯去，帶你去食堂吃，物廉價美味道還好。」
孟頌摸摸鼻子，說起來慚愧，他就沒吃過御瀾食堂的飯。
去嘗嘗也不錯。
他期待地看向裴姝，「行，正好我也沒吃過食堂的飯。」
兩人並排走，距離不遠不近，可誰也能看出兩人之間的關係很是親近。
等人走後，裴姝宿舍的三人率先被包圍。
「林橙，你知道裴姝怎麼認識孟少的嗎？」
這是那幾個和孟頌打招呼的人問的。
「於萍柔，你知道嗎？」
「聞曼，你知道嗎？」
三人齊齊搖頭，她們也是剛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