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
李昱在太后的寢殿中,搓著手踱來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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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婉扶著謝無忌的輪椅把手,垂著頭,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謝無忌滿臉的焦急,他是真的擔心這個姨母,這可是他最親近的人呀!叫他怎能不擔心?
老太后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昏迷的,已經折騰了大半個晚上了,始終不見好轉。
眾人都在等待國師的到來,可是,傳旨太監已經去了兩盞茶的時間了,一直未歸。
李昱駐足,對著門口大罵道:「快去看看國師來了沒有?若是沒來便趕快去催!快!」
話音未落,一個戴著銀紋面具、廣袖長袍的男人,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那個青銅面具的男人,二人一前一後,疾步而來。
人還未到,一個刺耳的聲音已經先到了:「桀桀桀!陛下莫要心急,老臣來了!」
進來的人正是國師,只見他步履匆匆,一襲墨色長袍曳地,目光冷漠倨傲,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草藥香。
進入殿中之後,他無視殿內眾人焦灼的目光,只是對李昱拱了拱手,算是見禮了。
然後,便徑直走到太后床榻前,抬手示意宮人退下:「所有人全都退至殿外,不許喧譁,若是打擾了診治,本國師絕不輕饒!」
他清冷的嗓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宮人太監不敢違抗,盡數躬身退出了寢殿。
殿內只留下帝王李昱、沈青婉與謝無忌三人守在榻前。
沈青婉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二人,心中暗自腹誹:【果然是見不得人的東西!一個兩個的,竟然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
都戴著面具是幾個意思?看這桀驁不馴的老頭,應該就是鬼醫了吧?師傅曾經說過,因他擅長易容換臉,所以總是以面具臉示人。
可是,這另外一個面具臉又是誰?鬼醫的同夥嗎?怎麼看著那身形,有些熟悉呢?好像在哪裡見過,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了。
這老東西先給太后下毒,再給太后解毒,他圖個啥?彰顯自己的本領嗎?沒這必要吧?那個送湯的公公,難道也是他的人?
他進宮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絕對不可能是想研製什麼長生不老藥,獻給太后。那他想幹嘛?如果是他抓走了大哥,他又把大哥藏在哪裡?
他單單只是為了幫柳霜兒掩蓋假千金的身份嗎?他和柳霜兒又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處處維護她?】
他仿佛早已習慣了國師的無視,只是急火火地問道:「國師,你快看看太后娘娘到底怎麼了?可還有救?」
國師只在鼻子裡哼了一聲,微微俯身,指尖輕搭在太后冰冷的腕脈上。
他閉目凝神了片刻,隨即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些許瞭然:「果然是南疆噬心蠱,藏於血脈肌理中,啃噬人的心脈。
難怪太后時昏時醒,夜夜備受折磨。不過,幸好發現的及時,尚且有救,只是太后要受些罪了。」
李昱臉上露出笑容:「無妨,只要有救就好,還請國師快快施展妙手。」
男人微微頷首,他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蠱引玉牌,握在掌心。
又抽出三根銀針,手法快如殘影,精準刺入太后頭頂三處穴位。
老太后猛地睜開雙眼,死死地攥住自己身上的被角。
眼中流露出極度痛苦之色,仿佛有千萬隻蟲,在啃噬著她的骨血、她的神經。
緊接著,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晃動抽搐起來,嘴裡還在不住地呢喃著讓人聽不懂的話語。
一旁青銅面具的男人立刻上前,穩穩扶住太后晃動的身軀,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眾人只見那國師雙指快速捻動銀針,指尖縈繞出一層極淡的白氣,順著針尾緩緩滲入太后體內。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太后原本青紫暗沉的唇色,漸漸褪去淤黑。
緊鎖的眉頭也舒緩了些許,不再反覆囈語掙扎,而是安安靜靜地閉上了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
緊接著,他將蠱引玉牌貼合太后心口,低聲念起晦澀難懂的咒語。
玉牌微微發燙,泛起幽幽黑光,一縷細小的黑絲從太后心口緩緩浮出,被玉牌盡數吸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手法詭異又精妙,這種治病的方法,是尋常太醫絕無可能掌握的詭術醫道。
全程靜靜佇立一旁的沈青婉,眸光死死鎖在國師的一舉一動上,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那獨特的清冷語調、出神入化的蠱毒診治手法、慣用的銀針配玉牌的獨門醫術,盡數與師傅曾經說過的鬼醫雲歧山重合了。
從前所有模糊的疑慮、零散的線索,在此刻串聯起來,拼成了最終的答案:【柳霜兒之所以會變成如今的沈家大小姐,都是鬼醫的手筆!
若是沒有這個狗東西的推波助瀾,柳霜兒再怎麼陰險算計,也不可能李代桃僵了三年,而不被任何人發覺。
而且,這道德敗壞的鬼醫,定是懷揣著什麼大陰謀,才會進宮來的。他到底想幹嘛?】
一個不祥的念頭,瞬間湧上了沈青婉的心頭:【難道他想......】
沈青婉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愫,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此刻的國師已經救治完畢,他站直了身子,腰杆挺得筆直。
「陛下,太后娘娘已無大礙,只需安心靜養幾日便可。」
李昱的目光在睡著的老太后臉上,停留了片刻之後,才滿意地點點頭:「辛苦國師了,你救了母后的命,朕重重有賞。」
說話間,他的目光掃過那個青銅面具男的臉,不經意地問道:「國師,這位是?怎麼以前都沒見過?」
國師嘴角漾開笑容:「桀桀桀!這是老臣的愛徒,他從小便跟著我學醫,醫學造詣自是非同一般。老臣特意將他帶來,就是為了效忠陛下的。」
李昱笑著點頭:「國師的弟子自是最好的,以後留在宮中便是。」
隨即又看向謝無忌、沈青婉,說道:「皇弟,這就是國師。朕說的沒錯吧?他絕對是當之無愧的能人吧?解個蠱毒就是輕飄飄的事兒。」
還不等謝無忌回答,沈青婉已輕笑出聲:「這國師大人還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即便是站在這裡,也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這臉是說啥也不能露唄?是不是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來都來了,還怕露個臉嗎?這得對自己的長相,多不自信吶?
還有這徒弟,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人家戴面具裝深沉,你也搞個面具裝野獸,很好玩嗎?哈哈哈!
你們這師徒二人,這是自帶喜劇效果嗎?不會是專門來搞笑的吧?原諒本王妃不厚道地笑了,哈哈哈!」
鬼醫的臉都綠了,牙齒咬得咯嘣響。
青銅面具男很想說點什麼,但他還是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唇,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