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柳霜兒,被刑板打得臉上皮開肉裂,疼得她幾欲昏厥。
好不容易被送回了太傅府,她只能瞪大著雙眼,不敢隨便眨眼更不敢哭。
任何的表情,都會讓她撕心裂肺的痛,痛到好像連呼吸都是多餘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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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想哭、好想罵人、好想砸東西、好想拿刀子戳戳戳啊......
可是,她只能木訥地躺著,什麼都幹不了。
她想找鬼醫看看自己的臉,是不是被打壞了?到底還能不能復原了?
可是,平時都是她自己獨自去找鬼醫的,沒有任何人知道鬼醫的住所。
而且,她也不放心讓別人見到鬼醫,萬一泄露了鬼醫的行蹤,他怪罪了怎麼辦?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影三的聲音:「大小姐,大小姐,你......你還好吧?」
柳霜兒感覺呼吸一窒,眼珠轉動了一下,終於看到了床前單膝跪著的影三。
她的嘴唇根本不敢動,只含含糊糊地說道:「影三,帶我去見一個人......」
影三狐疑地看著她那張有些恐怖的臉:「大小姐,您這模樣......能出去嗎?聽說太傅大人進宮了,是為您討說法去了。
若是他回來,見不到大小姐,會遷怒於我們這些下人的。而且,就算是為了自己的身子,您也不能往外跑啊?
屬下瞧著您的臉......狀態不太好啊?您可得遵醫囑,留在府里好好歇息才行啊!」
柳霜兒想罵人,但她還是忍住了,只是重複地說著:「帶我出去,帶我出去......重重有賞......重重有賞......」
影三這才起身道:「得嘞!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屬下就答應大小姐吧!您說吧,要去哪兒?屬下帶您去!」
柳霜兒招了招手,影三連忙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她在影三耳邊,嘰里咕嚕的說了半天,影三終於是懂了。於是,扶著她便出了太傅府的後門。
出門以後,二人便跳上了一輛馬車。
影三看著動作敏捷的柳霜兒,訕訕道:「大小姐,你這也不像受傷的樣子啊?」
柳霜兒瞪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罵道:「蠢貨!本小姐傷的是臉,又不是腿,你真是蠢得沒邊了。」
馬車很快出了城門,朝郊外而去。
大概走出了十幾里的樣子,遠遠的看見了一片竹林。
馬車便停在了竹林外,影三扶著柳霜兒下了馬車。
此時,經過了一段路程的顛簸,柳霜兒的臉又疼狠了。
她弓著背,雙手死死攥成拳,嘟嘟囔囔地說著:「快!快去找那個......小木屋......」
說完,她便暈死過去了。
影三四處觀瞧了一下,在密林深處,確實藏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木屋。
他將柳霜兒打橫抱起,朝著那小木屋奔去。
在小木屋門口,他大聲呼喊著:「有沒有人啊?有人在嗎?這裡有一位急需救治的病人,有人嗎?」
可是,他喊了半天,小木屋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影三思忖了一下,還是用膝蓋懟開了那扇木門。
屋子裡,燃著昏暗的小油燈,空間不大,空無一人。
他走到那張小木床前,將柳霜兒放在了床上。
隨後,他只感覺自己的後腦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眼睛一翻,他登時暈了過去。
一個廣袖長袍的身影,出現在二人身前。
他一襲純黑廣袖長袍,衣擺繡著暗血色藤蔓紋路。
烏髮散亂不束,以一支墨色骨簪隨意挽住大半。臉上戴著半遮面的銀紋面具,只露出稜角分明的嘴唇和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陰冷的目光,掃視著床上的柳霜兒,唇邊扯起一絲冷笑。
陰冷的晚風,穿過竹窗縫隙,吹得屋內油燈火苗隨風搖曳。
昏黃的光影忽明忽暗,將黑衣男人挺拔孤冷的身影,映在了斑駁的木牆上,平添出幾分詭譎之氣。
此人正是隱於這片竹林、行蹤莫測的鬼醫雲歧山。
他垂眸睥睨著床上面目猙獰、昏迷不醒的柳霜兒,薄涼的唇角只剩一片寒涼。
他緩步挪至木床旁,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拂過柳霜兒布滿裂痕血痂的臉頰。
粗糙的破損皮肉早已腫脹外翻,猙獰可怖,這樣的面容竟然讓他有一些興奮。
他並未急於動手,只是用指尖輕輕按壓幾處潰爛的肌膚,細細探查傷勢肌理。
指尖沾染的鮮血,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暗沉的色澤。
片刻後,他低聲輕笑,聲線清冽又陰柔,帶著幾分詭異:「不知死活的東西!老夫費盡心思,才塑造出來的『京城第一美人』的臉。
竟然一下子就被毀了?到底是誰幹的?這麼完美的藝術,是誰在搞破壞?不過,你能毀、我能塑啊!反正著罪的人,又不是我!呵呵!
丫頭!三年前的刮骨之痛,怕是又要再來一次咯!你到底有多愛那個男人啊?為了他,你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唉!問世間,情為何物啊?直教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燕,老翅幾回知寒暑。歡樂趣,離別苦,看這萬裡層雲,誰知孤影向誰去?」
發完了神經, 只見他抬手一揮,寬大的黑袍廣袖翻飛,帶起一縷淡淡的藥香。
木桌之上,憑空出現了數個漆黑色的小玉瓶,還有一柄薄如蟬翼、泛著冷白寒光的刀刃。
這是他專屬的行醫器具,重塑肌理全靠刀。
雲歧山俯身,單手穩穩托住柳霜兒的下頜,動作利落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他捏起刀刃,手腕微轉,寒光翻轉閃爍。他的動作輕柔卻精準狠厲,細細剝離著她臉上壞死的血痂與腐肉。
全程無聲無息,哪怕刀刃觸碰肌理,昏迷中的柳霜兒也未露出半分痛苦神色。
只因他提前渡入的淡淡藥氣,早已麻痹了整張麵皮的痛覺神經。
不多時,臉上所有潰爛破損盡數清理乾淨,露出底下泛紅的鮮嫩肌理。
男人依次打開玉瓶,將三種色澤各異的秘製藥膏層層疊加,細細塗抹在柳霜兒臉上,破損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平整。
就在這個時候,柳霜兒發出了嚶嚀之聲,隨後,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當她看清楚面前的男人時,她的臉上露出欣喜之色:「神醫大大,我終於找到你了,求你救救我的臉!我的臉......」
她的話一下子頓住了:「奇怪,我的臉怎麼不疼了?」
隨即,她伸手試探著朝自己臉上摸去,雖然還是有些粗糙,但真的不疼了......
她猛地起身,翻到地上倒頭便拜:「神醫大大,你太厲害了,我的臉......我的臉......謝謝神醫大大!」
男人聲線清冷:「你的臉還沒有恢復,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毀了你的臉?」
柳霜兒期期艾艾的把晉王妃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講述了一遍。
鬼醫蹙眉:「老夫倒是對這個女人,很感興趣。一個漠北公主,竟然有還魂丹?她和蘇懷塵到底是什麼關係?
你回去之後,一定要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還有......」
男人的目光,轉頭瞥了一眼昏倒在地、依舊人事不知的影三,眼中寒意更甚了些。
「這個人還是鯊了吧!老夫的行蹤,可不能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