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知珩：」知珩，你聽到了嗎？」
沈知珩嘻嘻哈哈地往沙發上一躺：」聽到了聽到了，哥哥要照顧我們嘛。」
」不，」沈霽珒把他拉起來，讓他坐好，」不只是哥哥照顧你。你也有責任。」
知珩眨了眨眼，不嘻嘻哈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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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三個，是沈家的下一代。這家公司將來是延策的，但不是延策一個人的。你也是沈家的兒子，你有你的責任。將來延策扛主梁，你要幫他撐住兩邊的柱子。爸爸的弟弟，也就是你二叔，當年沒有做到這一點。爸爸希望你做到。」
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知珩的小臉上慢慢收起了玩鬧的表情。
他想了一會兒，然後說。
」爸爸，我也會幫哥哥的。」
聲音不大，但十分認真，跟他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判若兩人。
沈霽珒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好。爸爸記住了。」
最後他低下頭，看著司窈。
小女兒正仰著臉，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爸爸，聽不太懂爸爸和哥哥們在說什麼，但一直乖乖地坐著，小手抓著沈霽珒的衣角。
」窈窈，」沈霽珒輕聲說，」你呢？你長大了想做什麼？」
沈司窈歪了歪腦袋，想了想，然後奶聲奶氣地說：」我長大了，要幫哥哥們。」
沈霽珒笑了一下。
」還有呢？」
」還有，」司窈掰著小手指頭，認認真真地說，」還要幫媽媽的公司。媽媽也有公司，媽媽的公司也要人幫。」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尹蝶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自己四歲的女兒，那個扎著小揪揪、臉蛋圓圓的小人兒，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放下茶杯，走過來，在沈霽珒身邊蹲下，把三個孩子一起摟進懷裡。
沈霽珒伸出手臂，把她也圈了進來。
五個人擠在沙發上，三個小小的身體擠在爸爸媽媽中間，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像一幅畫。
」好，」沈霽珒說，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碎了這一刻，」都記住了。延策扛主梁，知珩撐柱子，窈窈幫哥哥幫媽媽。一家人，一起。」
」好，」三個孩子齊聲說。
延策的聲音最響，知珩的聲音最脆，司窈的聲音最軟，三個聲音疊在一起，像三顆大小不同的石子投進同一片湖裡，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尹蝶把臉埋在沈霽珒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但她笑了。
燈光暖，夜色柔，窗外是整個香港的萬家燈火，窗內是一家五口的呼吸和心跳。
沈霽珒摟著他們，忽然覺得，八十八樓那把椅子再重，也沒有此刻的重量來得踏實。
因為此刻他懷裡抱著的，不是兩千億的資產，不是十二個行業的版圖，不是五個大洲的帝國。
是家。
是他用十五年把自己碾碎了重新捏合，才換來的，一個完完整整的家。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在夜色里安靜地流淌，燈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星河。天星小輪的汽笛聲遠遠地傳來，悠長，溫柔，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
三個孩子漸漸安靜下來，延策靠在爸爸懷裡，知珩趴在媽媽背上，司窈被爸爸的手臂圈著，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沈霽珒低頭看了看他們，又抬頭看了看尹蝶。
尹蝶也在看他。
他們沒有說話，但什麼都說了。
十五年前，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被送去大洋彼岸，身上只有一個行李箱和一句」你必須是唯一配得上它的人」。
十五年後，他坐上了那把椅子，身邊有妻子，有孩子，有家。
這條路，他是怎麼走過來的，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但現在，他不必一個人走了。
尹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但十分溫暖。
」董事長，」她輕聲說，嘴角彎彎的。
」你做到了。」
沈霽珒握緊她的手，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我們做到了。」
夜色深沉，燈火長明。
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最後一班天星小輪緩緩駛過，在黑色的水面上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光痕，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