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恍惚的記憶

    聞言,十三微微一愣,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向男人淡漠的神情。

    原來他費盡心思將她帶回來,是為了把她遠遠推開啊……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十三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吃飯,速度卻慢了許多。

    男人將她情緒變化看在眼裡,精緻而冷淡的臉上笑意褪去,顯得更加疏離。

    不知方才從她眸子裡一閃而過的,是不是失落。

    難道她,不想跟他分開?

    「你……」

    「我同意了。」

    她打斷他的話,抬起一張故作無謂的臉,看著比他還要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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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還沒點自尊心了?

    總不能被人冷冷推開,還要賠上笑臉。

    況且能夠離開霍光譽,對她本就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她暫時還沒想好,離開以後能去哪裡。

    本質上來說,她沒有家。

    男人從她臉上挪開視線,吸了口煙「可有想去的地方?」

    被男人這麼一問,十三微微發怔,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

    城市沿海,春暖花開。

    沙灘上陽光明媚,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輕鬆。

    「也許……海邊?」她愣愣的開口。

    聞言,霍南衍也不由得一怔,垂眸看過來。

    不知為何,他眸色突然變得深邃,隱隱透出一絲犀利,刺的十三有些無措。

    男人為何突然這樣看著她,莫不是她說錯什麼了?

    「不、不是海邊也行,我就隨口一說,你看著安排。」她連忙改口。

    既是人家幫著脫身,她自然不好要求什麼。

    本來她也去哪都可以。

    男人收斂情緒,沉沉開口「為什麼想去海邊?」

    他的語氣聽著複雜,也不知他想到了什麼。

    十三直起身來,像他一樣靠著椅背,扭頭看向窗外。

    為什麼想去海邊呢?她也不太清楚。

    只是當男人問出這個問題時,她腦中一下浮現出了大海的畫面。

    她應該沒去過海邊,只是在電視上看到過。

    但又莫名記得,好像在某個靠海的地方,有人在等她……

    海浪一下一下扑打著沙灘,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牽著一個穿白襯衫的小男孩。

    兩人赤腳沿著海浪慢慢走,在沙灘上印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想到這些,十三微微蹙了蹙眉心。

    莫不是在她丟失的記憶里,自己已經結婚,還生了個孩子?

    如若不是這樣,她又怎會反覆產生那樣的妄想?

    「大概是……」她斟酌著回答,「我失憶之前,在海邊生活過吧。」

    霍南衍收回視線,彈了彈菸灰。

    「可以,你挑個地方,哪裡都行,我會給你相關證件。」

    「噢。」十三悶聲回應。

    隨便哪裡都行,聽著挺夢幻。

    但既然說話的是霍南衍,十三相信他辦得到。

    能重獲自由,還能去任意她想去的地方。

    這本是件高興的事。

    但不知為何,十三就是高興不起來。

    也不能說低落,總之心情有點複雜。

    「……是因為許青梔吧。」她稍顯遲疑,「你不願意殺了我……」

    說完,她抬頭看向男人。

    「可能是吧。」男人始終垂眸不與她對視,「你應該感謝你這張臉。」

    十三移開目光點點頭,繼續吃起東西來。

    說到底,還是沾了許青梔的光。

    不過也沒什麼好慶幸的。

    如果不是因為這張臉,她可能就不會被選中,來執行這麼危險的任務。

    也許她本來就住海邊,不做殺手的話,早已結婚生子,過上平淡幸福的生活了。

    也就不會……遇上霍南衍這麼討厭的男人。

    不得不承認,霍南衍對付她很有一套。

    不過一頓飯的時間,既填飽了她的肚子,又平息了她的怨氣。

    他總能輕易看穿她的行動,拿捏她的心思。

    難怪許青梔會拜倒在他手下,甚至為此丟了性命。

    在十三看來,遇到這種男人,自是離得越遠越好。

    無事一身輕。

    因為達成協議,暫時擺脫了殺手身份,十三與男人的關係緩和了許多。

    「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十三突然開口。

    男人沒說話,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繼續。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十三指了指盤子。

    「……」男人微微一怔,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難道要說,他是按許青梔的喜好挑的食物?

    「隨便拿的。」

    「你不吃麼?」十三又指了指他盤子裡的食物,都是些蔬果沙拉,看著很沒食慾。

    「不餓。」男人將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

    十三點點頭,撇了撇嘴「浪費糧食。」

    「你想吃,給你。」男人將盤子往前推了推。

    十三連忙擺手拒絕「我才不吃,都是餵兔子的,肉都沒有。」

    「喜歡吃肉,再去拿些就是。」男人淡淡一笑,眼神難得透著溫柔。

    十三微微一怔。

    如果沒記錯,這還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展露這般溫柔的一面。

    先前第一次刺殺失敗後,他對她倒也處處體貼。

    但那都是權宜之計,他之所以那麼做,不過是為了給霍光譽製造假象罷了。

    如今她與他攤了牌,彼此全無隱瞞。

    這不經意的溫柔笑容,才顯得彌足珍貴。

    見她沒說話,霍南衍主動站起身,拿著她的盤子離去。

    是要給她盛食物麼?

    十三面色一紅,連忙追上去。

    「我自己來。」她站在他身側,伸手就要盤子。

    男人微微側過身,躲開了她的動作。

    「我來。」他低頭看她一眼,語氣平靜而堅定。

    「我自己也能來。」十三紅著臉小聲嘟囔,卻沒有繼續爭搶。

    她就這麼跟著他圍著桌子轉悠,像個可愛的小尾巴。

    因著兩人外貌出眾,迅速惹來他人的目光。

    能住在這家酒店的客人非富即貴,他們不是沒見過俊男美女,但像霍南衍和十三這般俊美的,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他們為什麼看我?是不是因為你?」十三壓低聲音問。

    霍南衍拿著食物,面不改色「你不習慣?」

    從前許青梔眾心捧月,走到哪都是人群里的焦點。

    那幫男人一邊謠傳她的緋聞,一邊前仆後繼的想要跟她親近。

    面對他人的眼光和追求,許青梔倒是處理的遊刃有餘。

    不像眼前這個小丫頭,發現別人都在看她,還會羞紅了臉。

    

    「不習慣。」她低頭看著腳尖,渾身不自在,越發貼緊了男人的步伐。

    霍南衍頓了頓腳步,剛想要不要與她拉開距離,就見她兩眼放光,指向盤子裡的生蚝「來個這個。」

    「……好。」

    算了,不過是個沒腦子的丫頭,由她去吧。

    最終,十三還是連同男人的沙拉一起收拾了。

    吃到最後撐得不行,連男人推過來的水都喝不下。

    「不行了,要吐了。」她擺著手,眼睛卻還盯著最後半塊牛排。

    見她又要把手伸向刀叉,男人倏地抽走盤子。

    「別吃了,再吃該去醫院了。」他冷漠道。

    「多浪費啊……」她視線追著盤子跑。

    男人見狀,又把盤子推遠了些,起身拉著她往外走去。

    「你不用拉我,我自己能走。」她拖著步子在後面叫喚。

    但男人怎會給她掙脫的機會,頭都沒回,直到進了電梯才鬆手。

    十三捂著肚子靠在角落,有點萎靡不振。

    這女人不會真吃壞腸胃了吧?

    「……還好麼?」男人稍顯擔憂的看著她。

    「不礙事。」她垂著頭擺擺手。

    「幹嘛吃那麼多?」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十三懶得回答。

    過去一年,師傅從不把她當女人。

    直接把她丟到一堆打手裡生活。

    他們吃什麼她吃什麼,他們喝酒吹牛,她就躲到一邊練拳睡覺。

    因為沒有任務可做,也就沒錢可拿。

    偶爾想改善一下伙食,錢包也不允許。

    所以她一直盼著出任務,好賺了錢大吃一頓。

    就像今天中午一樣。

    跟著霍南衍,她不好意思表現的太明顯。

    怕對方嘲笑她寒酸,沒見過世面。

    不知道許青梔以前過著怎樣的生活,但肯定不會像她這般捉襟見肘。

    畢竟許青梔有個許姣那樣有錢的媽,還有一幫霍南衍、秦牧野這樣有錢的朋友。

    許姣一覺醒來打開房門,看到十三和霍南衍坐在沙發上聊天。

    兩人之間沒了先前的劍拔弩張,氣氛非常融洽。

    許姣猜測兩人定是解除了矛盾,所以什麼都沒說。

    「媽媽,你醒啦!」十三見她出來,立即走過去攀住她的手,「睡的好麼?餓不餓?」

    許姣溫柔的看她一眼,「還不餓,梔梔,我想跟霍南衍聊一下,可以嗎?」

    跟霍南衍聊?

    十三愣了愣,下意識看了不遠處的男人一眼。

    霍南衍站起來,斯文的笑了笑「要不我們去門外聊,許阿姨?」

    許姣望著霍南衍,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門,十三一個人留在房間裡,不禁有點緊張。

    關於十三冒充許青梔這件事,許姣她……該不會看出什麼來了吧?

    倒也不稀奇。

    許青梔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母女心連著心。

    接觸久了,十三一個外人,註定要露餡兒的。

    不過無所謂了。

    反正霍南衍已經答應想辦法讓她離開。

    許姣於她而言,已經沒什麼利用價值了。

    這樣想著,十三眸中蒙上一層失落。

    她對許姣,真的只有利用麼?

    還是潛意識裡她已開始貪圖,被母親疼愛的感覺。

    這跟面對師傅是不一樣的。

    跟許姣對女兒愛比起來,師傅那完全不是愛。

    真正愛一個人,不會捨得在她腦子裡放炸彈,更不會讓她犯險殺人。

    她只是師傅訓練出來的殺手。

    他對她只有利用,沒有愛。

    甚至……他對她還不如霍南衍對她好。

    十三猛地搖搖頭,什麼和什麼啊。

    她怎麼又想到霍南衍身上去了,這個陰魂不散的掃把星!

    反正橫豎她都要離開這裡。

    離開霍南衍和許姣,離開錦城,離開霍光譽。

    去一個溫暖的沿海城市定居,遠離曾經的一切,再也不回來。

    房門外,狹長的走廊里。

    許姣披著厚厚的貂皮大衣,將一張蒼白的臉埋在了皮毛里。

    在大衣的襯托下,她整個人顯得更加瘦小。

    沒了之前幫十三出頭時的氣勢,看上去憔悴不堪。

    「我抽一根煙,介意嗎?」她取出了一根細長的女士薄荷煙。

    霍南衍淡淡回應「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還是不抽的好。」

    「害,一把老骨頭了,能混一天是一天。」許姣懶洋洋地笑了笑,並未理會男人的勸說,咔噠一聲點著了煙。

    她深吸一口吐出煙霧,解了菸癮才抬起眼睛,看向霍南衍。

    眼神霧蒙蒙的,看著十分清冷。

    「你是霍天霖的兒子?」

    霍南衍頓了頓「是。現在才知道嗎?」

    「……可你長得跟他不像。」許姣認真打量著男人的五官,如果一開始就認出來,她拼勁一切手段也不會讓他們在一起。

    「嗯,我長相隨母親。」

    看著面前神色從容的男人,許姣試圖在腦子裡勾勒他母親的模樣。

    「既是霍天霖的兒子,又怎會淪落到底特律?」

    「我媽媽是他的助理,並不受他寵愛。我這樣的身份,淪落到哪裡都正常。」

    男人話說的很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許姣面色複雜,抽了一口煙收回視線,冷冷開腔「我第一眼見到你,就不喜歡你。你們霍家人身上都是一個味道,沒人味。梔梔跟你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的。」

    聞言,霍南衍臉色微微白了一些。

    然後輕聲一笑,低聲問「那你怎麼不阻止她?」

    「因為她恨我,而我也阻止不了她愛你。」許姣有些厭恨道,「她變成現在這副樣子,難道跟你沒關係?」

    霍南衍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許姣繼續發問「你對她做了什麼?這一年你們都去哪了?她不記得我了是不是?」

    做母親的,一眼就能看出女兒哪裡不對勁。

    換做是從前的許青梔,怎麼可能對她這麼親。

    看著面前病入膏肓的瘦弱女人,霍南衍心裡生出不忍。

    在他得知她和霍天霖過去的時候,他其實同情過她。

    她是受害者,甚至親手把許青梔送到他身邊來,他應該感謝她。

    而他,卻害死了她唯一的女兒。

    「她出了點事,失憶了……」霍南衍淡淡道,「不過你放心,我會對她好的。」

    作者有話說

    放心,不會寫很長的,快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