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進裡屋

  林重樹在村口站了一會兒。

  他把外套脫下來,翻了個面穿上,把沾了血的繃帶遮住,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跟著商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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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的幾戶人家沿著水窪排開。

  村口有個用土坯搭的小鋪子,門口支著口鍋,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個中年男人正把早就做好的飯糰往台子上碼,重新加熱。

  這幾天連口正常食物都沒吃過的林重樹,光看著都有些走不動道。

  中年男人看見林重樹走過來,只是抬頭掃了他一眼。

  林重樹身上沒有現金,隨意的拿出拇指大金幣扔在桌面上:「兩個飯糰,夠了吧。」

  老闆接過金幣,在手上翻了個面,又對著鍋底的火光看了看成色。

  林重樹剛伸手去拿飯糰,他突然一腳踹了過來。

  林重樹側身閃了一下,腳擦著他肋骨過去,他往後退了兩步,帶著怒意看向那個老闆。

  那人掂了掂金幣,臉上帶著笑。

  他在這兒待了這麼久,是不是商隊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一個小子,身上帶著金子,獨自出現在邊境的破村子裡,這要是不搶,都對不起自己在這兒蹲了這麼多年。

  「成色一般啊,這可不值兩個飯糰。」他把金幣放進嘴裡,用牙咬了咬,眼睛一直盯著林重樹。

  他大概想著,眼前這個小子能拿出一個金幣,身上說不定還有。

  原本一臉警惕林重樹看著中年男人,在用牙咬金幣,臉上的表情瞬間輕鬆了。

  「你媽沒教過你,不要亂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嗎?」

  老闆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嘴裡有個東西順著喉嚨滑了下去,他手裡攥著金幣也消失不見。

  「怎麼回事?」他低頭看自己的肚子,然後又抬頭看林重樹。

  林重樹盯著他,手指微微一動。

  鑽進那人肚子裡的金砂猛地翻攪起來,在胃壁上橫衝直撞。

  老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彎下腰,手捂著肚子,嘴裡發出一聲乾嚎。

  林重樹走過去,從鍋里撈了兩個重新熱好的飯糰,他把飯糰掰開,裡面包著一小撮醃菜,咬了一口。

  在沙漠裡啃了兵糧丸和旱菸葉子之後,這口熱飯簡直比什麼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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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重樹嚼著飯糰,低頭看了一眼還在地上蜷著的老闆。

  那人的臉還埋在沙子裡,捂著肚子,喘氣都不敢大聲。

  林重樹把第二口飯糰咽下去,走到老闆跟前蹲下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沙子:

  「咱倆這麼有緣,你就收留我住幾天吧,山田柱?」

  老闆趴在地上,眼神露出驚恐,嘴唇翕動著。

  他想說話,但肚子裡那撮金砂還窩在胃壁上沒消停,稍微動一下就絞著疼。

  他只能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你……你……」

  「別客氣。」林重樹站起來,把飯糰叼在嘴裡,朝鋪子後面的院子走去。

  院子不大,土坯牆圍了一圈,牆角堆著幾捆乾柴。

  正屋的門虛掩著,林重樹用腳尖把門頂開,屋裡光線很暗,窗戶上糊的紙已經泛黃了,只有幾縷陽光從破洞裡漏進來。

  一個女人正坐在床邊餵奶。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皮膚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很白,五官清秀,頭髮隨便在腦後綰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汗黏在脖子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懷裡抱著個幾個月大的嬰兒。

  剛生產不久的身子還沒完全恢復,腰肢比普通女人豐腴了一圈,布料繃在胸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少女的清秀和少婦的丰韻攪在一起,像一顆剛熟還沒熟透的果子。

  她聽見門響,一抬頭,看見一個渾身髒兮兮、臉上還沾著沙子的少年站在門口,嚇得差點把懷裡的孩子摔了。

  她本能地往床角縮了一下,一隻手護著孩子的頭,另一隻手慌亂地去攏領口:「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借你家燒盆熱水,我洗個澡。」林重樹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裡,朝院子的方向歪了歪頭,「你男人在外面躺著,你去問他。」

  女人愣在那裡,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她抱著孩子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側著身子從林重樹旁邊繞過去,儘量把距離拉得遠一些。

  走到門口的時候探了個頭,看見自己男人蜷在鍋灶旁邊的地上,臉埋在沙子裡,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扒著地,想爬起來又不敢動。

  「去啊。」林重樹靠在門框上,語氣很平,「燒盆水又不費事。」

  女人咬了咬嘴唇,把孩子放進床邊的搖籃里,低著頭從林重樹身邊走過去。

  她蹲在灶台前開始生火燒水,動作很輕,像是怕弄出聲響。

  火苗躥起來,水汽慢慢蒸上來。

  她蹲在灶台邊上,時不時回頭看正屋的方向,眼睛往搖籃那邊掃一眼,又趕緊收回來。

  林重樹坐在灶台邊上等著,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膝蓋上。

  衣服上的血漬早就干成了硬殼,和沙子攪在一起,抖一下簌簌往下掉灰。

  他的前胸和後背兩道傷口被繃帶纏著,繃帶邊緣已經被汗和血浸得發黃,拆的時候皮肉扯著疼,他咬著牙沒出聲。

  這種時候要是慘叫,逼格就沒有了。

  水燒好了。

  他找了一個木盆,把自己整個人泡了進去。

  熱水漫過傷口的時候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指攥著盆沿,指節都白了。

  但那陣疼過去之後,溫水裹著皮膚,幾天來積在身上的沙子、血痂、汗漬一層一層地化開,水面浮起一層灰黃色的泡沫。

  他閉著眼泡了好一會兒,才動手搓身上的污漬。

  女人又做了一鍋熱湯,是那種把剩飯和菜葉子一起煮的雜炊,上面飄著幾片薄薄的肉片。

  她端過來的時候還是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先喝!」

  女人有點疑惑,顯然是沒懂林重樹意思,但又不敢忤逆他,便只湊著邊緣喝了一小口。

  看女人喝下後,林重樹才端起碗,呼嚕呼嚕地扒了大半碗。

  吃飽喝足,他把碗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走到搖籃邊上,低頭看了看裡面正在眨眼睛的嬰兒。

  嬰兒的皮膚還皺巴巴的,兩隻小手舉在腦袋兩側,眼睛烏溜溜地看著他。

  他伸出食指在嬰兒臉前晃了晃,然後轉頭對女人說:「孩子我幫你抱,咱們進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