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也肩膀晃了晃,像把什麼東西從背上抖落下去。
他重新邁開步子,原本松松垮垮搭在林茲肩膀上的手,也沒了最開始那股試探的勁兒。
「你剛剛說,我死得很早,」他偏過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驚擾什麼,「那我是怎麼死的?」
林茲抬起手,無奈地捂住臉,指節揉了揉眉心,剛張開嘴。
「算了,算了!」自來也猛地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你先別告訴我,我現在活得好好的,真要知道自己的死法……」
「知道自己的死法會怎麼樣?」
林茲看著自來也。
自來也腳步沒停,目光直直戳向前方,嘴角忽然扯開一個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毅:
「會喪失勇氣啊,鳴人。」
晨風卷著落葉從兩人身旁掠過,吹得自來也的白髮獵獵作響,他搭在林茲肩上的手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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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我這樣不成器的人,我也希望我的死亡能給木葉帶來新的希望。」
「要是知道太多,我反而會害怕吧,鳴人。」
「所以我能理解,」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林茲臉上,眼底燒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你為什麼不願意說太多。」
正當林茲張了張嘴,準備接話——
「喲!小自來也!」
前方突然炸開一聲招呼,中氣十足。
林茲到嘴邊的話被生生截斷。
抬頭一看,一個拎著菜籃子的阿婆站在三步開外,籃子裡堆著蘿蔔和青菜,綠油油的葉子探出籃沿。
她眯著一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目光在林茲臉上掃了一圈。
「你旁邊這是誰家的小孩,」阿婆咧開嘴,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長得真俊啊。」
自來也渾身一僵,隨即肩膀劇烈抖動,爆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
他摟著林茲的手臂猛地收緊,像條鐵鏈一樣往自己懷裡勒,勒得林茲肋骨咯吱作響,肺里的空氣被一點一點擠出去。
「這是我徒弟哦,阿婆!」自來也下巴抬得老高,得意洋洋的。
林茲被勒得眼前發黑,靈魂仿佛正從嘴裡往外飄。
他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被迫的憨笑,從牙縫裡擠出兩聲含糊的「嘿嘿」,配合著擺了擺手。
「這樣啊,那真不錯呢。」
阿婆滿意地點點頭,顫顫巍巍地轉過身,拎著菜籃子繼續往前走,竹籃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蘿蔔葉子一顛一顛。
自來也目送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回去,肩膀塌下來,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林茲揉著被勒疼的胸口,歪頭看他,一雙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促狹:
「好色仙人,這是誰啊?怎麼看你有點緊張。」
「啊,」自來也擺了擺手,目光還黏在那個方向,聲音輕了下去,「那是現在在千手族內照顧綱手的阿婆而已。」
「還是綱手婆婆啊,」林茲無奈地擺擺手,嘴角卻翹得老高,眼底滿是戲謔,「好色仙人果然忘不了她。」
「哈?!」
自來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彈起來,白髮炸開,臉漲得通紅。
「什麼叫我忘不了那個老太婆!你小子在說什麼呢!」
他蒲扇大的手掌高高揚起,作勢要往林茲後腦勺拍,掌風帶起一陣呼嘯。
林茲早有準備,脖子一縮,腰身一擰,像條泥鰍似的從他胳膊底下鑽出去,轉身就跑。
「哈?想打我?」他邊跑邊回頭,金髮被風吹得亂翹,嘴角咧到耳根,「好色仙人,還是先練練再說吧!」
「臭小子!別跑!」
自來也氣得跳腳,卷了捲袖子,邁開大步就追,木屐在青石板上踩出篤篤的悶響,像戰鼓一樣密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晨霧未散的街道。
林茲的黑袍下擺翻飛,紅雲在晨光里一跳一跳,自來也的白髮在腦後張牙舞爪,像一面移動的旗幟。
「給我站住!」
「不站!」
笑聲撞在兩旁的屋檐上,驚起幾隻麻雀,原本凝滯的空氣被這陣追逐撕得粉碎,連賣早餐的老闆都探出頭來,看著這一老一少從攤子前呼嘯而過,笑著搖搖頭。
直到水門家門口。
林茲一個急剎,靴底在門檻前擦出半聲銳響,他扶著膝蓋喘氣,金髮糊了一臉,黑袍被風吹得鼓起來。
自來也緊隨其後,大手一撈,精準地扣住他後頸,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提起來:
「跑啊,怎麼不跑了?」
林茲抬手往前一指,指尖戳向對面:
「水門在前面哦,好色仙人,你還是先把我放下來吧。」
自來也正低頭瞪著手裡拎著的林茲,聞言猛地抬頭。
視線越過林茲的肩膀,正對上門口站著的水門,水門一隻手還搭在門把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嘴角抽了抽,一臉尷尬。
「啊,水門啊,」自來也咧了咧嘴,手裡一松,把林茲往地上一撂,「回來得挺快啊。」
他蒲扇大的手掌卻沒收住,順勢在林茲後腦勺上補了一巴掌。
「哎喲!痛痛痛……」
林茲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地癱在門口,金髮被拍得亂翹。
水門嘴角抽了抽,手還搭在門把上,目光在自來也和林茲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自來也老師……這是怎麼回事?」
林茲癱坐在台階上,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向水門,滿不在乎地說:
「啊,我說好色仙人忘不了綱手婆婆啊。」
「哈?!」自來也頭髮都快炸開了,整個人往前蹦了半步,「臭小子你還說!」
「鳴人,」水門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沉下去,一臉嚴肅地看向林茲,「這不是你該說的話。你要和自來也老師好好說話。」
「好啦好啦,知道了,真是的。」林茲兩手一撐地,一骨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看向水門,嘴角咧開一個陽光的笑。
水門看著這一老一少,火氣剛冒到胸口又泄了,無奈地嘆了口氣,手重新搭回門把上,準備擰開。
還沒等他用力。
門從裡面被猛地拉開了。
水門整個人往前一栽,重心全撲空了,踉蹌著往前搶了兩步,差點一頭撞進來人懷裡。
「鳴人!歡迎!」
玖辛奈的聲音炸雷似的在門內響起,紅髮像一團火,笑容燦爛得晃眼,然後她視線一偏,看到了後面的白髮男人,笑容僵了半秒:
「欸……怎麼還有自來也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