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茲走到村口,靴底碾過被晨露打濕的石板,金髮被風一吹,全翹了起來。
他抬手壓了兩把,越壓越亂,有幾根頑固地支棱著,他嘖了一聲,索性不管了。
霧氣散盡,陽光從屋檐上潑下來,暖洋洋的,賣早餐的攤子支起來了,油鍋滋滋響,白汽一股股往上冒,帶著醬油和味增的咸香。
他穿過人群,黑底紅雲的袍子在晨光里晃眼。
拐過街角,一棵老樹下,一個白髮男人歪靠在樹幹上,一條腿曲起,腳踩在樹根處。
手裡還捧著本橙色的書,看得入神,嘴角咧到耳根,喉嚨里時不時滾出兩聲嘿嘿的悶笑。
那是自來也。
林茲腳步頓了頓,站在原地看著對方。
自來也耳朵動了動,從書頁上抬起眼,目光先落在黑袍上,然後往上,掃過金髮、狐須,最後釘在那雙藍色的瞳孔上。
「喲,」自來也合上書,嘴角翹了翹,「水門跟我提過,你就是那個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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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茲點點頭,沒出聲。
自來也站起身,把書塞進後腰的綁帶里,湊近了兩步,鼻尖翕動。
隨後他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帶著泥土和苔蘚氣息的自然能量,是在妙木山學過仙人模式的味道。
自來也肩膀一松,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點了點頭。
「果然沒錯啊。」
他大步跨過來,手臂一伸,一把將林茲摟進懷裡,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林茲背上,拍得黑袍上的紅雲都有些發抖。
「我說,」自來也的聲音從林茲頭頂傳來,帶著點關心,「之前那個大蛇丸還沒康復嗎?」
林茲沒有躲開,只是被拍得往前傾了傾,嘴角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
「暫時還沒有得到消息呢。」
自來也退開半步,但手臂還搭在林茲肩上,臉湊得更近,眼睛眯成兩道月牙,笑眯眯的:
「哦~那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是不是聽到什麼消息了?」
「算吧,」林茲乾巴巴地笑了一聲,手抬起來,撓了撓後腦勺,「算得到了一些消息。」
「你這動作,」自來也摸著下巴,眼睛在林茲臉上轉了一圈,「倒是和水門那小子挺像。」
他湊近了點,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說見不得人的悄悄話:
「水門找你幫忙,你怎麼給他找了個五代目回來?」
「嗯?」林茲眨了眨眼,一臉茫然,歪著頭看向自來也,「他做什麼了嗎?」
自來也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肩膀誇張地塌下去,像一副被抽掉了骨頭的模樣:
「豈止是做什麼,簡直是快把木葉翻過來了!水門忙得焦頭爛額,一邊要安撫其他忍族,一邊還要照顧那些長老的心情。」
他嘆了口氣,大手在林茲肩上重重一按:
「要我說,雖然早該把某個長老關起來了,但他攪和得現在木葉非常不安分啊,你小子,找幫手倒是找個好幫手來啊。」
說完,自來也撇撇嘴,目光投向火影樓的方向,聲音裡帶著點無奈:
「還不如把靈蛇仙人抓回來呢,起碼不會惹這麼多事。」
「欸——」
林茲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自來也已經一把抓住他手腕,拽著往前走。
「走走走,先回水門家,路上說。」
自來也的手掌厚實滾燙,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溫度,林茲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兩步。
自來也邊走邊咬破右手拇指,血珠滲出來,在指腹上凝成一點紅。
然後從背後拿出捲軸,往上面一拍。
「逆通靈之術!」
砰!
白煙炸開,一隻巴掌大的黑褐色蛤蟆蹲在他肩頭,鼓著大眼睛,腮幫子一鼓一鼓,喉間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自來也腳步沒停,左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右手從袖口抽出一支短筆,唰唰寫了兩行字。
寫完往蛤蟆嘴邊一遞,蛤蟆舌頭一卷,把紙條吞進肚子裡。
喉間發出一聲悶啞的「呱」,然後化作白煙消散。
林茲偏頭看了一眼蛤蟆消失的方向,表情淡淡的,沒什麼反應。
自來也本來還等著看這小子驚訝的表情,結果落了個空,他撇撇嘴,肩膀撞了林茲一下:
「喂喂,你小子,看到本仙人的忍術就這麼點表現嗎?」
「好色仙人,你不會看不出來吧,」林茲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妙木山仙術我也會啊。」
「啪!」
自來也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拍在林茲後腦勺上,力道不輕,拍得林茲往前一傾。
「這麼說,」自來也眯起眼睛,手指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是那邊的我交給你的咯?」
林茲揉了揉後腦勺,金髮被拍得更亂了,他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很淡的懷念:
「是啊,你是我師傅啊。」
自來也的手頓住了。
他盯著林茲看了兩秒,忽然手臂一收,把林茲拽進懷裡,這次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他的指節扣在林茲肩胛骨上,像是要確認這副骨架是不是真的。
「我從水門那邊知道了一些消息,」自來也的聲音忽然沉下去,「你好像……不是那麼和平啊……」
「如果你是我的徒弟……」自來也咬了咬牙,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那怎麼會……」
「世界不一樣。」
林茲沒等他說完,隨意地聳了聳肩,側過頭看向自來也,藍色的眼眸在晨光里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而且你死得太早了。」
「……」
自來也的肩膀僵住了。
扣在林茲背上的手指慢慢鬆開,像被抽掉了力氣。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質問,想罵一句「胡說八道」,但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原來是這樣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通靈術還沾著血漬的拇指,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掏空了。
兩人一起沉默了很久,久到路邊的早餐攤子飄過幾縷香氣,久到晨風把兩人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自來也沒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一隻手還搭在林茲肩上,松垮垮的,像搭著一團隨時會散掉的影子。
風穿過街道,捲起幾片落葉,從兩人腳邊打著旋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