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逐漸低沉,直到將整個木葉一點點染黑,直到徹底變成夜景。
林茲走在回旗木老宅的路上,從宇智波駐地出來的時候,一路上族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留他,他只是擺擺手,說「改天」,然後頭也不回地扎進夜色里。
清冷的月光照耀著回去的路,木葉的青色石板顯出幾分別樣的皎潔。
林茲沒有任何跑動或者使用神威的想法,就一個人慢悠悠地晃著,發出沙沙的輕響,月色同樣也照射在他身上,隨後拉長他的影子,孤零零一條,拖在身後。
他抬頭看了眼月亮。
「被封印的白髮女人啊……」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點無奈的意味,「忍界痛苦的始祖嗎?」
說完,他搖搖頭,把那點思緒甩進夜色里,繼續往前走。
一直晃到木葉外圍,旗木老宅的輪廓才從夜色里浮出來。
旗木家晚上同樣也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順著屋檐的縫隙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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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茲還沒走近,就看見門檻上坐著個人。
卡卡西背靠著大門,銀髮被月光照得發亮,面罩上方的眼睛半垂著,膝蓋上攤著一本小冊子,手指正慢悠悠地翻過一頁。
他像是早就知道林茲會回來,連頭都沒抬,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等待。
直到聽到林茲的腳步聲碾過青石板,沙沙地由遠及近。
卡卡西膝上的小冊子翻了一頁,眼皮都沒抬。
「終於回來了?」
「嗯。」
林茲走到台階前,五指一松。斗笠和御神袍化作一圈灰黑色的漩渦,被神威吞了進去。
他輕手輕腳地跨過門檻,在卡卡西身側坐下,脊背往牆上一靠,腰徹底鬆了下來,腦袋後仰,抵著冰涼的木板,目光直直戳向天花板。
月光終於不再孤單,從屋檐漏下來,正好照耀在兩人中間,像一道連接的橋。
卡卡西偏過頭,露在外面的那隻眼睛掃過林茲的側臉。
林茲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既不像鐵之國那種帶著暴虐的餘興,也沒有爭執後的苦悶,只有一種疲憊的感覺,但是並不是完全的疲憊。
就像是剛剛從深處的泥潭裡,把某個東西拔出來一樣的感受。
累得要死,卻莫名地,透進一絲光。
直到聽見林茲的呼吸聲在耳邊平穩下來,卡卡西才開口。
「鼬今天喊你去開的族會,結束了?」
林茲還仰著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嘛,算結束了吧。」
沉默。
兩人都沒再說任何話,只有夜風從屋檐漏進來,吹得兩人衣擺輕輕拍打著牆根。
卡卡西收起手裡原本膝上的小冊子,紙頁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看林茲,只是肩膀往對方那裡挪了半寸,貼著林茲的胳膊,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
過了很久,久到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他才慢悠悠的開口:
「你們,今天說的怎麼樣?」
林茲歪了歪頭,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卡卡西臉上,嘴角翹起一個懶洋洋的弧度:
「還好吧,也就是族內有一些不一樣的聲音,但是現在大概都解決了,沒什麼大事。」
「騙人。」
卡卡西的聲音聲音陡然沉悶下來。
林茲愣了一瞬,隨即胸腔里炸出一串大笑。
他抬手,掌心重重落在卡卡西頭頂,銀色的髮絲在指縫間刺刺的,和鼬那種柔軟的黑髮完全不一樣,扎手,卻莫名地讓人安心。
「我怎麼騙你了,卡卡西。」
卡卡西淡淡的說出自己知道的情報。
「宇智波駐地今天鬧得全木葉都知道了,你們的聲音太大了。」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小冊子:
「要不是水門老師在辦公室給你們擋住壓力,說不定宇智波叛村的消息早傳出來了。」
林茲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指尖在短髮里撓了兩下,咧開嘴,打了個哈哈:
「啊……是嗎。」
隨後,又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無所謂,卡卡西,這次只是和宇智波通通氣,告訴他們,下次戰爭,會由我率領宇智波出征。」
說完,他側過身,對著卡卡西比了個大拇指,嘴角咧開,露出兩排白牙。
「你不要學這個姿勢,看起來好蠢。」
「欸,怎麼這麼說,」林茲眨了眨眼,「這不是你摯友的標準姿勢嘛?」
卡卡西愣了愣,眼皮耷拉下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這是凱那個笨蛋嘴裡面青春的姿勢,並不是我摯友的姿勢。」
「哈哈哈哈哈哈,逗逗你的啦。」
看著林茲那副隨意的樣子,卡卡西肩膀鬆了松,像是終於把憋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但聽到「戰爭」兩個字,他按在膝蓋上的手指還是僵了一下。
「帶土...」
卡卡西聲音發澀,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你真的覺得,他們還會發動戰爭嗎?」
「當然。」
林茲聳了聳肩膀,仰頭看向月亮。
「那玩意他們不來打起來呢,現在的宇智波怎麼辦?」
卡卡西還想再勸,舉出例子讓他知道這事有不可能的一面。
林茲卻抬手,虛虛一壓,打斷了他,輕鬆的說道。
「會有人心急的。」
「欸....?」
「我現在做的事情,和某個人大相逕庭,而且....」
「而且什麼?」
卡卡西疑惑的問道。
「不會有人會放棄仇恨的,卡卡西,忍界從來都沒有那麼溫良。」
林茲頓了頓,歪著頭看向卡卡西,瞳孔在月光下閃過輕微的暗紅:
「怎麼?怕我死在外面?」
卡卡西沒有接話。
今天下午,他作為護衛站在水門辦公室角落,聽到一波又一波其他忍族的警告砸進來,還有暗部傳來的宇智波疑似叛亂的消息。
起初,是暗部衝進來報告,說宇智波招待廳里傳來清脆的骨頭碎裂聲。
辦公室里沒人當回事。
直到暗部再次火急火燎地衝進來,說宇智波全族沸騰,這下辦公室里所有人徹底緊張起來,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來,一副敵對的模樣。
卡卡西站在角落裡,看著平時一起工作的同僚,忽然覺得自己不認識他們。
月光下,對面的帶土眼睛還是黑色的,沒開寫輪眼,就是一雙普普通通的黑眼睛,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遲到的吊車尾,有幾分相似。
但也只有幾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