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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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老舊的居民樓里，林夕顏的房間已經熄了燈。
窗外斑駁的月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溜了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銀白色的細線。
「現在差不多了吧？」
少女穿著睡衣，像一隻慵懶的小貓般趴在床上。
雙手捧著手機，屏幕微弱的螢光映照著她白皙的側臉。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時間，白皙的小腳丫在身後輕輕交疊，上下搖晃著。
「這個時間應該吃完飯，洗完澡，遊戲也打過了吧？」
她喃喃自語了一句，在腦海里默默回憶、拼湊著屬於陳楚生的作息時間表。
「嗯，好！」
林夕顏彎眼眸，似乎是確認了什麼，自顧自地肯定著點了下小腦袋。
隨後，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熟練地滑到了那個名為【小畜生】的備註上。
指尖帶著一絲雀躍的期待，輕輕按在了綠色的撥號鍵上。
【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手機僅僅響了兩聲，便立刻傳來了一道冰冷提示音。
林夕顏原本盛滿笑意的小臉頓時僵住了。
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粉潤的嘴角也一點點抿成了一條向下的直線。
「在和誰打電話嗎？這麼晚了……」
她翻了個身，從床上坐了起來。
兩條纖細的腿盤在一起，清澈的眼眸在黑暗裡撲閃了兩下，直勾勾地盯著那個顯示未接通的界面。
「呼……」
在黑暗中安靜了片刻，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手臂垂下，放下了手機。
「應該是和小姨吧？」
她這般自我安慰地輕聲說著。
可粉嫩的臉頰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鼓了起來，像一隻氣鼓鼓的小河豚。
「算了，等會兒再打吧。」
她重新舉起手機，剛準備按下掛斷鍵退出界面。
【叮咚。】
手機屏幕的頂端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彈出了一個企鵝消息的彈窗。
是江曼瑤發來的。
【夕顏小心點。】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林夕顏疑惑地看著這條莫名的消息，伸出手指點進了聊天界面。
白皙的指尖在九宮格鍵盤上飛快地敲打了幾下。
【怎麼了，曼瑤？】
消息剛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陳楚生那混蛋剛打電話給我要你聯繫方式】
或許是嫌打字太慢，文字消息到了這裡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條長長地、帶著紅點的語音條就發了過來。
林夕顏好奇地點開。
【「那慫逼一天了都不敢問你要，大半夜跑來問我！居然還用香蕉來威逼利誘我。
哼，但本班長是那樣見蕉眼開的人嗎？！
反正你小心點，他大半夜的估計還要使壞！
雖然你們都已經交……
咳咳，反正就這樣，我困了，晚安。」】
林夕顏剛聽完這條語音，甚至還沒從那好氣又好笑的情緒里反應過來。
一個戴著睡帽、蓋著被子睡覺的香蕉表情包就從屏幕里彈了出來。
林夕顏盯著那個滑稽的表情包，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她伸出指尖，也挑了一個「小貓蓋被子睡覺」的表情包發了過去。
【我知道了，曼瑤，晚安。】
發完這條消息，她一下子往後倒去，重重地躺回了床鋪上。
髮絲在枕頭上散開，她抓著手機貼在胸口，忍不住痴痴地笑出了聲。
「哈哈，笨蛋……」
她笑罵了一句。
隨後又把手機舉回了眼前。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在屏幕螢光的映照下，閃爍著細碎而狡黠的光芒。
她靜靜地盯著那個熟悉的號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
接下來要不要做點什麼呢？
思緒在腦海中轉了個圈。
少女粉潤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俏皮且惡趣味的淺笑。
就這樣吧……
……
畫面倒轉。
「嗯？楚生？」
那聲熟悉的、軟軟糯糯的嗓音從手機聽筒里傳出來的一剎那。
坐在床上的陳楚生只覺得有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自己頭頂。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全身石化，然後寸寸碎裂的聲音。
「哈……哈哈，晚上好啊，夕顏……」
足足僵硬了三秒鐘。
他才從乾巴巴地擠出了一聲無比尷尬的乾笑。
「嗯……」
電話那頭，林夕顏長長地「嗯」了一聲，尾音帶著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餘韻。
「你剛才是在罵我嗎？」
一句輕飄飄的質問，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一支巨大的實體箭頭，在此刻毫無預兆地從天而降，狠狠扎在了陳楚生的腦袋上。
他喉頭一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不是啦！我剛才……」
他趕忙直起身子，試圖開口解釋。
「那是在罵誰啊？」
根本沒等陳楚生把解釋的話說出口，林夕顏就直接開口打斷了他。
「我剛剛好像有聽到曼瑤的名字。你是在和曼瑤打電話嗎？」
少女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像連珠炮一樣一句接一句。
「是不是我打擾到你們了？所以你不高興就這樣罵我了？」
通話時間甚至還沒超過一分鐘。
噗！噗！噗！
無數把鋒利的箭頭從半空中密集地落下，轉眼間就把陳楚生紮成了一隻千瘡百孔的刺蝟。
「你、你能先聽我……」
陳楚生急得滿頭大汗。
「我知道了，我不打擾你們了，那我先掛了。」
「夕……」
【嘟嘟嘟……】
一陣忙音。
沒有任何多餘的拖泥帶水，沒有任何給他開口解釋的機會。
陳楚生呆呆地舉著手機，看著屏幕上無情退出的通話界面。
他整個人仿佛瞬間褪成了黑白色。
那雙原本就沒有多少神采的豆豆眼徹底失去了高光，滿臉都寫著茫然與無措。
房間裡的畫面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直過了好一陣。
「啊啊啊啊！」
陳楚生才猛地扔下手機，雙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在床上瘋狂地打起了滾。
「這算怎麼個事嘛！好歹聽我狡辯……不對，聽我解釋一下啊！而且誰讓你剛好打電話過來的，這能怪我嗎？！」
他一邊氣急敗壞地大聲罵罵咧咧，一邊又趕緊連滾帶爬地撲向被扔在床尾的手機，手忙腳亂地重新撥了回去。
而另一邊。
林夕顏趴在床上，雙手捧著手機。
白嫩的腳丫在身後翹起，腳心像是一隻正在踩奶的小貓一樣，一下又一下有節奏地輕輕壓在被單上。
「嘻嘻，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里掛斷的號碼，開心地笑得眯起了眼睛。
但還沒等她高興多久，手心裡的手機便發出一陣嗡嗡的震動。
屏幕亮起，赫然是一個屬於【小畜生】的來電。
林夕顏看著那個閃爍的名字，連忙深吸了一口氣。
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胸口，努力憋住心中快要溢出來的笑意，眼神重新變得溫柔下來。
「好了，差不多就可以了……」
她低聲喃喃了一句，清了清嗓子，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你和曼瑤聊完了嗎？」
電話剛一接通。
陳楚生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半個字。
一句帶著小刺的話就順著聽筒直接鑽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誰要和那個大猩猩聊天啊！所以說啊，都讓你先聽我把話說完了，幹嘛還突然掛電話啊？！」
陳楚生滿腹委屈，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大聲抱怨著。
然而，在他的聲音落下之後。
電話那頭卻沒有傳來任何回應，陷入了一陣詭異的短暫沉默。
陳楚生微微皺了皺眉。
怎麼沒聲音了？
不會又給我掛了吧？
他趕緊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湊到眼前看了一眼。
通話界面的時間還在一秒一秒地跳動著。
沒掛啊。
「夕顏……」
他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語氣不自覺地弱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叫了一聲。
「你凶我。」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是委屈到了極點的小石子，吧嗒吧嗒地順著信號砸在了陳楚生的臉上。
陳楚生猛地愣了一下。
他那雙睜大的眼睛在半空中無辜地眨了兩下，隨後一點點垂了下來。
他不自然地撇了撇嘴，下意識地把聲音放得更低、更輕了些。
「沒有啦……還有先前也是，我剛才是在罵江曼瑤……」
少年像是一灘爛泥般癱在了床上，一隻手抓著床單，十分彆扭地小聲解釋著。
「哦？是嗎？」
電話里傳來一聲輕微的反問，尾音帶著些許恰到好處的疑惑。
「那你為什麼要罵曼瑤啊？」
林夕顏像完全不知情一樣，聲音天真無邪地追問著。
「還不是因為她死活不給我……」
心裡積攢的鬱悶讓陳楚生的嘴巴再一次快過了腦子，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
他瞬間反應了過來，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
「不給什麼啊？」
但電話那頭的少女顯然沒有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他，順水推舟地繼續逼問。
「沒、沒什麼了啦……」
陳楚生放下手，眼珠子心虛地四處亂飄，結結巴巴地含糊回應。
「嗯——」
黑暗的房間裡，林夕顏側過了身子。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小臉上嘴角怎麼也壓抑不住地高高上揚起來。
聽著電話里那意味深長的長音。
「怎、怎麼了？」
陳楚生心裡一陣發毛，心虛地問。
「你該不會是找曼瑤要我的電話吧？」
少女輕快的仿佛帶著笑意的聲音，啪塔一聲戳了過來。
「啊……啊？！」
陳楚生的腦子「嗡」地一下懵了。
「你說什麼了？我幹嘛要找她要你電話，我……哎？」
他的反駁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可話剛說到一半，聲音卻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此刻，猛然間。
陳楚生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一件被他忽略掉的、極其可怕的事情。
他整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沉了下來。
「等等。」
他猛地翻了個身。
雙眼無神地盯著頭頂奢華的天花板，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荒謬。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電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