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沒有加我啊……
陳楚生推著自行車，慢悠悠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商業街頭的路燈不知何時一盞接著一盞地亮了起來，投下昏黃的光暈。
飛蚊在燈下打著架，遠處的晚風吹來逐漸喧囂的人群聲。
這些念頭就像是水底冒出的氣泡，在陳楚生的腦海中咕嚕嚕地起伏不停。
推著自行車的腳步，不自覺地一點點慢了下來，直至完全停在了一棵路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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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楚生低頭，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車頭籃子。
說起來，今天上午林夕顏那句「想要加個男生」，她當時也沒有指名道姓。
雖然她那時候好像的確是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但也不一定就是對自己說的吧？
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嗎？
「唉……」
陳楚生在晚風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這是在想什麼啊？
算了，還是等明天再說吧。
再說了，不加就不加唄，一個破聯繫方式而已，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這般在心裡想著。
一隻腳用力踩上了自行車的腳踏板，準備順勢騎車離開。
然而，半個屁股剛挨著坐墊。
一堆被細線拉著的五顏六色的氫氣球，就從他旁邊的半空中悠悠飄了過去。
在一群奧特曼和喜羊羊中間。
一隻在半空中隨風晃蕩的粉毛小狗，正好用那張賤兮兮的臉，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陳楚生那雙失去高光的豆豆眼，在燈下和它對上了視線。
他坐在車座上看了很久，目光一直跟隨著那隻粉毛小狗。
直到拉著氣球的大叔徹底走遠，融入了街角的夜色中。
他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隨後，他手一伸，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了手機，熟練地翻開了相冊。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這才大半個月的時間，相冊里那些風景和遊戲的截圖早就被擠到了最下面。
整個屏幕幾乎全被那個扎著高馬尾的少女霸屏了。
他翻看著，手指最終停留在了一張照片上，輕輕點開。
是那天兩人的合照。
照片背後是那隻巨大的粉毛doro狗。
少女在鏡頭裡緊緊拉著他的胳膊，笑得相當的開心且燦爛。
陳楚生盯著照片裡的那張笑臉，沉默了一會兒，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平靜地眨了眨。
而後，他從自行車上下來，按滅屏幕，將手機重新收回了口袋裡。
他抬起頭，左右看了看街上的標牌，似乎在心裡確定了一下方向後，才推著自行車轉了個彎，順著路邊走去。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紅燈一閃一閃，隨後跳成了跳躍的綠色。
他又推著自行車，慢吞吞地走過了白色的斑馬線。
前方不遠處，就是哇達廣場。
他在商場外找了一圈，把自行車安穩地停在了不遠處的停車區。
然後，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外套，一言不發地走進了商場明亮的大門裡。
晚上的商場比白天還要熱鬧，冷氣開得很足。
大人牽著亂跑的小孩，少女拉著拎包的少年，歡聲笑語充斥在每一個樓層。
陳楚生雙手插在褲兜里，混在擁擠的人流中，心裡生出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明明上次才和林夕顏一起來過一次。
但此時此刻，他走在這裡，目光所及之處卻仿佛到處都是那個少女的影子。
他發了好一會兒愣，隨後才猛地反應過來。
趕緊用力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甩出去。
目光開始在商場四處尋找起來。
按照記憶里的位置，他搭上了通往三樓的自動扶梯。
又在裡面繞了兩三圈，才終於在一個靠近影院扶梯的死角位置。
看到了那天他們玩過的那個小號娃娃機。
沒有多餘的猶豫，他直接走到一旁的取幣機前，掏出手機掃了一百塊錢。
「嘩啦啦啦——」
硬幣很快噼里啪啦地砸進了取幣口下方的鐵盒子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楚生雙手捧著滿滿當當的遊戲幣，走到了那個娃娃機前。
隔著透明的玻璃，他盯著裡面那那個粉毛doro鑰匙扣。
就是你了！
他彎下腰，面無表情地捏起一枚遊戲幣，直接塞進了投幣口。
熟悉的歡快電子音樂響起，爪子開始能動了。
陳楚生一臉的警惕。
啪。
拍下按鈕，爪子落下。
那隻賤兮兮的粉毛狗剛被抓起來一點，就在半空中虛弱地鬆開了爪子，重新掉了下去。
陳楚生撇了下嘴，繼續投幣。
第二次，抓起來了，甚至升到了最高點。
但陳楚生沒有絲毫的放鬆，屏住了呼吸。
果不其然，爪子剛順著軌道往洞口的方向微微一動，鑰匙扣在半空一晃，就又掉進了玩偶堆里。
第三次。
四次……
十次……
十五次……
啪，啪，啪……
按鍵的聲音在嘈雜的商場角落裡顯得極其單調且執著。
「尼瑪！」
在第二十次看到那個粉毛鑰匙扣在洞口邊緣擦邊落下時，陳楚生終於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猛地一拍玻璃，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動著。
原本平靜的臉，更是不知何時變得猙獰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和那天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少年的身邊，沒有了那個一直眼睛亮亮地喊著加油的小啦啦隊少女。
今天是少年一個人沉默的戰鬥。
……
另一邊。
破舊的城中村小區里。
林夕顏已經換下了那身寬鬆的夏季校服，穿著一件棉質的睡衣，慵懶地躺在床上。
她的手裡，正捧著那部套著粉色doro外殼的手機。
手機略顯昏暗的屏幕光打在她白皙精緻的臉上，界面靜靜地停在了一串號碼上。
【小畜生】
林夕顏睜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特別的備註。
雖然她一直都記著這個號碼。
但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和江曼瑤確認了一下。
「應該是這個號碼沒有錯……」
她看著屏幕，喃喃自語了一句。
而後，她翻了個身，將還在亮著的手機輕輕貼放在了自己溫熱的胸口上。
「今天居然真的都沒有上當啊……」
她微微仰起頭，輕輕攤開雙手，看著上方略顯斑駁脫落的天花板。
本來還以為，今天肯定會忍不住主動開口問她的。
不過，仔細想了想傍晚分別時的場景。
這也是因為最後那幾分鐘，自己先慌了陣腳吧？
不然說不定他就撐不住了。
「但還是知道了好開心的事！」
林夕顏側過身子，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
像只小貓一樣，滿足地縮成了一團。
要不要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呢？
她看著被自己壓在胸口邊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手機。
一定會被嚇一跳吧？
「哈哈……」
一想到少年可能出現的反應，她就忍不住彎起了月牙般的眼睛，在房間裡輕笑出了聲。
白皙的腳趾也在床單上開心地蜷縮著。
她側著身子，伸出一隻手把手機拿了起來，指尖懸在了半空中。
指甲帶著一點試探，輕輕點在了那個綠色的撥號鍵上方。
噠，噠，噠……
屏幕在指尖的輕觸下發出細微的反饋聲。
「還是算了。」
遲疑了片刻，林夕顏又把手機放了回去。
現在這個時間，他肯定還在騎車吧？
這個時候打過去，如果嚇到他或者讓他分心，多少會有點危險吧？
晚點？
等他回去的時候再打？
還是再晚點……等他洗完澡、吃完飯，躺在床上最放鬆的時候吧？
自己也不能太任性了。
好不容易，能讓一切重新來過。
自己絕對、絕對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了。
還有蘇菲姐……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金髮碧眸的身影。
林夕顏那原本盛滿歡喜的眸子，瞬間黯淡下來了幾分，連嘴角的笑意都漸漸隱去了。
自己不應該有那樣的情緒才對。
自己沒有那樣的資格……
可是，即使如此，自己還是無可救藥地那樣想了。
那種瞬間湧上心頭的不好念頭……
明明自己什麼也沒做。
明明蘇菲姐是那麼優秀，那麼漂亮，那麼厲害……
最後，自己卻還是把他搶走了。
所以，如果蘇菲姐在日常里和他真的有什麼，這也是理所應當的。
自己也應該可以……
可以嗎？
思緒在這裡啪地一聲扯斷了。
林夕顏偏過頭，空洞的視線望著窗外化不開的夜色，胸口微微起伏。
接受不了。
不想分享。
想要他完完全全只屬於她一個人。
好自私，好卑鄙，好……好噁心……
林夕顏緊緊抿住粉潤的嘴唇，手指在無意識間死死抓緊了身下的被單。
或許，自己打從骨子裡，本能地就不是一個好女孩吧。
她在靜謐的夜裡，這般給陰暗的自己下著定義。
想他了……
「夕顏，吃飯了。」
就在林夕顏的情緒逐漸像是墜入深海般沉下去時。
趙芷蘭溫和的聲音，隔著門板從客廳傳了進來。
林夕顏的睫毛猛地一顫，瞬間從那種粘稠的情緒中驚醒了過來。
「哦，來了！媽媽。」
她對著門外大聲回應著，然後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趕緊收拾好那些不該有的沉重心情。
她才緩緩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從床上坐了起來，雙腳踩進拖鞋裡。
下床前，她回頭看著還靜靜躺在床鋪上的手機。
眼底的陰鬱散去，重新露出了一抹溫柔得快要化開的笑意。
「那就一會兒見吧……」
輕聲說完這句話，她才打開房門，快步走出了臥室。
「媽媽，我來幫你。」
林夕顏挽起睡衣的袖子，小跑著進了狹窄的廚房。
動作熟練地接過了趙芷蘭手裡端著的盤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客廳那張有些年頭的餐桌上。
沒一會兒的功夫，並不寬敞的餐桌上就擺滿了四五個菜。
還是硬菜。
香味在客廳里瀰漫開來。
趙芷蘭解下圍裙，看著桌上豐盛過頭的晚餐，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的笑意。
她拉開椅子坐下，眼神柔和地看向正在擺碗筷的林夕顏。
「夕顏啊，下次還是別讓小楚生點這麼多了。」
趙芷蘭拿起勺子給林夕顏盛了一碗湯，語氣里透著心疼。
「咱們兩個人哪吃得了這麼多啊，吃不完放壞了，浪費了就太可惜了。」
林夕顏雙手接過湯碗，眼底閃過一絲幸福的光，乖巧地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媽媽，我會跟他說說的。」
「嗯嗯，雖說人家家裡條件好，但也不能老是讓人家破費來照顧咱們……」
趙芷蘭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魚肉放進林夕顏的碗裡。
隨後眼神一轉，帶著幾分明顯的打趣和揶揄，看向了坐在對面的自家女兒。
「下次也讓你那個『小未婚夫』來家裡吃頓便飯怎麼樣？」
「咳咳……」
林夕顏正毫無防備地把一塊涼拌番茄放進嘴裡，頓時被嗆住了，咳嗽個不停。
那張原本白皙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一路紅到了耳朵根。
「媽媽，吃飯……吃飯啦！」
她羞惱地嬌嗔了一聲，把臉埋得低低的，只顧著往嘴裡扒白米飯。
「好好好，不說了，吃飯，吃飯。」
看著女兒這副羞怯的可愛模樣，趙芷蘭微微眯起眼睛，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