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生猛地看向了別處，強裝著鎮定，但內心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以前是這種風格的嗎？
為什麼會穿成這樣啊？
那些保守的校服和寬鬆的T恤底下，難道一直藏著這樣危險的穿搭嗎？
該不會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她經常這樣……
「啊？有嗎？」
似乎察覺到了少年的僵硬。
林夕顏低頭在自己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後微微抬起視線。
那雙清澈的眼眸狡黠地落在了陳楚生身上，若無其事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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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還好吧。」
陳楚生的嘴肉眼可見地癟了起來。
到底哪裡好了啊？！
肩膀和大腿都完全露出來了吧？！
這是稍微一彎腰就會走光的危險程度好吧！
給我稍微注意點啊笨蛋！
「不過算了，既然楚生不喜歡，那我重新換一件吧。」
沒等陳楚生把憋在肚子裡的話吐出來。
林夕顏便自顧自地笑著開了口，隨後往後退了半步，重新拉上了那張黃褐色的厚重門帘。
「呼……」
看著眼前再次被遮擋得嚴嚴實實的門帘。
陳楚生這才如釋重負般地緩緩鬆了一口氣，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
可就在他剛剛放鬆警惕的瞬間。
嘩啦。
門帘被拉開了一條小縫，一顆扎著高馬尾的小腦袋又冷不丁地探了出來。
「對了。」
少女眼眉彎彎，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我只在楚生面前這樣穿過哦。」
「咦！」
陳楚生被猝不及防的嚇了一跳，心臟猛地一縮，腳下差點一個踉蹌摔倒。
他漲紅了臉，剛想開口大聲反駁些什麼。
少女卻已經輕快地縮了回去，將門帘拉上了。
「切。」
看著那微微晃動的門帘。
陳楚生不屑地發出了一聲冷哼，雙手插進褲兜里，撇了撇嘴。
「誰管你穿什麼樣啊。」
他的聲音很小，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但此時，試衣間內。
林夕顏正臉蛋微紅地靠在門帘後的牆壁上。
聽著外面那微若蚊蠅的嘟囔聲。
少女的目光掃過一旁各式各樣的衣服，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向上揚起了幾分。
於是，紛爭開始了。
「這件呢？」
門帘拉開，一件堪堪遮住鎖骨的一字肩上衣出現在陳楚生面前。
「楚生喜歡這樣的嗎？」
門帘再次拉開，這次是一件下擺極短、稍一抬手就能露出白皙腰肢的緊身T恤。
「我這樣穿好看嗎？」
一條側邊開叉快要到大腿根的半身裙。
「我穿這個，楚生會介意嗎？」
一件在明亮燈光下，布料薄得甚至隱隱帶了點透視效果的雪紡衫。
……
不知為何，林夕顏今天挑進試衣間的衣服，每一件都格外的大膽。
仿佛在故意挑戰著少年的理智底線。
終於，在少女接二連三、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勢下。
陳楚生的領地已經是戰火四起，丟盔棄甲。
【主公！快要頂不住了啊！】
腦海中的小人正在瘋狂舉白旗吶喊。
在林夕顏又一次躲回門帘後面後，陳楚生一把按住了自己那快要蹦出胸膛的心口。
咚咚！
咚咚咚！
心跳聲在耳膜里無限放大。
呼吸變得艱難而灼熱，大腦更是因為充血而開始發暈。
他現在已經確認了一件事。
如果再繼續下去……
他會死！
陳楚生驚恐地睜大了兩顆豆豆眼。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他已經完全搞不清楚了。
應該怎麼辦？
要逃嗎？
可是這樣……不太好吧？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了走廊外面，企圖深吸兩口新鮮空氣。
可這不看還好，這一看，直接把陳楚生徹底推進了深淵，死死堵住了他最後的生路。
試衣間的走廊外。
三個熟悉的身影正拿著剛挑選的衣服，有說有笑，悠哉悠哉地走了進來。
領頭那個女生，不是別人，正是江曼瑤。
「啊，今天商場裡的人真的好多啊。」
江曼瑤一邊走，一邊一臉愜意地開口。
但語氣里完全沒聽出半點苦惱的情緒，反而透著逛街的興奮。
「可能要等好一會兒了呢。」
「看樣子是了。」
旁邊一個跟著的女孩無奈地附和接話。
「說起來，今天應該把夕顏同學也一起叫來的。我上次在班裡和她聊天的時候，發現她真的很會穿搭誒，簡直像換了個人一樣。」
另一個女孩也嘰嘰喳喳地加入討論。
「沒辦法嘛，我們又沒她的聯繫方式，連個手機號碼都找不到。」
江曼瑤有些遺憾地擺了擺手。
「只能等下次有機會再叫她一起出來了。」
「呵呵……呵呵……」
看著走廊盡頭迎面走來的三人。
陳楚生此刻的表情已經徹底僵死，終於有些繃不住了。
他媽的！
這個大猩猩為什麼會來買衣服啊？！
大猩猩這種生物需要買衣服嗎？
大猩猩不管穿什麼在身上，本質上都還是一隻大猩猩吧？！
就算穿上裙子也只是穿裙子的大猩猩啊！
給我滾回去吃香蕉啊！
現在的他又該怎麼辦？
前有不斷攻擊他的林夕顏，後有步步緊逼的大猩猩三人組。
現在的他，明顯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退無可……
等一下。
陳楚生的腦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自己幹嘛要這麼緊張啊？
不就是陪女生逛街碰巧撞見班裡的同學嗎？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對啊！
不如說，這反而是一件好事才對！
到了那個時候，一定會這樣吧。
『江曼瑤驚訝地瞪大眼睛：陳楚生？你怎麼在這兒？』
『自己雙手插兜，一臉冷漠與無奈：沒辦法呢，林夕顏死皮賴臉非纏著我陪她逛街，現在還在裡面試衣服，煩死人了。』
『江曼瑤難以置信：真的假的？她會纏著你？』
『這時門帘拉開，林夕顏走出來：楚生，你看這件……啊！曼瑤。』
『江曼瑤指著他們：夕顏你真的在這兒啊？原來陳楚生說的是真的，你居然纏著他陪你試衣服？！』
『林夕顏害羞得滿臉通紅，低著頭搓衣角：不是這樣的，我……我沒有……（可憐無助）』
『自己大度地嘆了口氣：啊啊啊，行行行，是我逼你的總可以了吧，真拿你沒辦法……（從容轉身，深藏功與名）』
嗯嗯！
陳楚生雙手抱臂，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這樣，簡直完美。
心裡安靜了一秒。
完美個屁啊！！！
陳楚生的內心再次轟然崩潰，雙手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頭髮。
那頭大猩猩要是能有這麼理智，這麼順著自己的劇本走，那就不是大猩猩了！
以現實的尿性，肯定會變成這種災難級的走向吧。
『江曼瑤皺眉警覺：陳楚生？你在這個角落裡鬼鬼祟祟幹什麼？』
『江曼瑤豎起耳朵：嗯？門後有人？』
『江曼瑤一把掀開帘子：咦？夕顏？！好啊你個陳楚生！你居然在這耍流氓逼迫夕顏！不對，你們交往了？！哦～交往了啊～(陰陽怪氣)』
這情商和智商都跟香蕉一樣可憐的傢伙，絕對一定會這樣吧！
不過說到底……就算被誤會了又能怎麼樣？
他陳楚生根本就不在乎名聲這種無聊的東西。
更何況是和林夕顏傳緋聞，真要在乎的，也應該是她才對吧……
不行啊！
根本做不到這麼淡定啊！
自己到底在緊張什麼？
快喘不過氣了……
給點空氣……
給點空氣啊……
隨著江曼瑤三人那有說有笑的聲音一步步靠近。
鞋跟踩在瓷磚上的「噠噠」聲仿佛踩在他的神經上。
陳楚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大腦一片空白。
像根木頭樁子一樣，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楚生，能幫我拉一下……嗯？」
就在這時，身旁的門帘被掀開一條縫，林夕顏從門帘後探出小半個身子。
她原本是想叫陳楚生幫忙的。
可話剛說了一半，就瞬間注意到了陳楚生的異狀。
她疑惑地順著他呆滯且絕望的目光，朝著走廊看去。
當注意到那不遠處正走過來的江曼瑤三人時。
林夕顏眼底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瞬間明白了此刻的狀況。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綻放出了一絲好笑又帶著幾分縱容與寵溺的笑容。
「真是個笨蛋……」
她極輕地呢喃了一聲。
然後，毫不猶豫地伸出那隻柔軟的小手，一把攥住了陳楚生僵在半空的手腕。
接著，用力往裡一拉。
「臥槽！」
陳楚生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直接被林夕顏強行拽進了那狹窄的試衣間裡。
走廊里。
正在四處「巡視」看有沒有空位試衣間的江曼瑤，耳朵動了動。
瞬間捕捉到了這聲極具辨識度的叫聲。
「陳楚生？」
她立刻皺起眉頭，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狐疑地看向了角落裡那間試衣間。
卻只看到了那塊黃褐色的門帘在半空中微微晃動著，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錯覺嗎？」
江曼瑤有些納悶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盯著那塊門帘看了兩秒。
隨後，她嫌棄地聳了聳肩，笑著收回了視線。
「管他的呢，沒碰到那倒霉催的玩意就好，不然今天的好心情全毀了。」
而此刻。
角落那僅有兩平米不到的試衣間裡，氣氛卻隱隱有些失控。
林夕顏在用力將陳楚生拽進來後，自己也重心不穩。
直接跌坐在了試衣間裡那張貼牆的小軟凳上。
而陳楚生則完全剎不住車，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朝著少女的方向倒了下去。
最終以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沉重地壓了上去。
砰。
兩人重重地撞在一起。
距離在一瞬間被拉到了極致。
兩人的臉龐相距不過咫尺。
屬於少女身上的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混合著試衣間裡略微沉悶的空氣，瞬間包裹了陳楚生的全部感官。
他們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急促地交錯著。
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吐出的溫熱氣流打在自己的臉頰上。
陳楚生定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小臉。
白皙細膩得連一點毛孔都看不見。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那雙仿佛能倒映出星光的清澈眼眸此刻正看著他。
還有那微微張開的、水潤透著淡粉色的薄薄嘴唇。
很奇怪。
在外面那種大腦快要熔斷的恐慌。
在這一刻，在對上這雙眼睛的瞬間，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陳楚生的內心不知為何，突然陷入了一種深海般的平靜。
平靜得連心跳聲都變得遙遠。
平靜得……他甚至忘了該怎麼呼吸。
就在這時。
「好痛。」
林夕顏看著上方少年那張徹底呆住的臉，嘴角微彎。
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聲音，小聲說了一句。
「痛？」
陳楚生像是在夢遊般遲鈍地眨了眨眼，大腦終於重新開始運轉。
他順著林夕顏的目光向下看去。
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的雙手正用力按在少女那光潔柔軟的大腿上。
當意識到這一殘酷現狀的剎那。
陳楚生那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大腦再次遭遇核爆。
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該先關注手掌下那令人發瘋的觸感。
還是該先關注自己此刻堪稱禽獸的姿勢。
他連忙直起身子，彈了起來，手忙腳亂，連帶言語都變得語無倫次。
「夕、夕顏！那個……好軟……不是！我沒摸！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不是故意摸那麼用力的……」
啊啊啊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噓。」
林夕顏沒有給他繼續胡言亂語解釋的機會。
她笑著伸出一根纖長的食指，輕輕貼在了自己柔軟的唇邊，示意他安靜。
隨後，又用另一隻手指了指外面的走廊。
「別說話哦，曼瑤她們還在外面呢。」
看著少女噤聲的手勢。
陳楚生這才終於想起了外面還有三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
他立刻很老實地閉上了嘴巴。
只是，他那侷促的目光在狹小的空間裡四下亂飄，有些慌亂地挪向別處，根本不敢再多看少女一眼。
林夕顏看著他這副像罰站般侷促的模樣，眉眼彎彎。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都盈滿了開心的光芒。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對著陳楚生無聲地比了個口型。
「你先坐一會兒，我去看看她們走沒走。」
「哦，好。」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的觸碰讓他徹底心虛。
陳楚生這次意外地沒有任何反駁和嘴硬。
只是這麼乖乖回應了一句。
但他並沒有動。
只是像根電線桿一樣，雙手有些僵硬地貼在褲縫處，侷促地貼著牆站著，視線依舊無處安放。
林夕顏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僵硬，反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看起來心情極好。
她從那張矮凳上站了起來，轉過身，輕手輕腳地朝著門帘的方向湊了過去。
陳楚生就這樣直挺挺地站在她的身後。
因為兩人都在試衣間裡，空間實在太小。
陳楚生稍一低頭，目光便若有若無地落在了前方少女的裙擺上。
他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林夕顏此刻試穿的，是一件淡藍色的碎花外襯連衣裙。
裙擺在腳踝上方輕輕晃動，顯得十分清純婉約。
只不過，這件衣服似乎……還沒完全穿好。
至少外襯壓根沒穿上。
所以……
這才導致他根本不敢看啊！
這不到處都好白嗎？
就在他準備試圖轉移這尷尬的視線時，目光在抬起的不經意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陳楚生愣了一下。
然後那移開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少女身上。
緩緩上移。
他看清了少女纖細的後背。
然後，他發現了一個更加糟糕，糟糕到極點的問題。
那件藍色連衣裙背後的拉鏈，根本就沒有拉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