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的。
陳楚生在自己那「大」字型的英勇身姿中，感到了一絲不太妙的違和感。
這種淡定從容的語氣。
這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調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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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死死閉著的眼皮抽搐了兩下，面無表情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下移，默默低下了頭。
就在他胸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試衣間燈光下。
少女的身子微微向前傾斜著。
白皙的小臉上正帶著點點調侃和得意的笑意。
那雙清澈的眼眸彎成了月牙，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世界……不。
準確地說，單純是陳楚生一個人的世界。
在此刻迅速褪去了色彩，化作一片灰白。
他生無可戀地又把頭抬了起來，緩緩收回了自己那尷尬至極的「大」字型動作。
整張臉瞬間絕望地皺成了一團。
可惡，果然又是這樣！
福利了？雪白了？春光乍泄了？！
他就知道，她怎麼可能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她就是想看難堪而已。
這個可惡的女人，她的快樂難道就非要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嗎？
「楚生，不是告訴你偷看要小心一點的嗎？」
沒等陳楚生從絕望中緩過神來。
林夕顏的身子又往前湊了湊。
她微微踮起腳尖，抬起小手掩在唇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帶著一絲壞笑小聲開口。
「你這樣子，會被當成變態抓走的。」
「誰是變態啊？！」
看著她一副「我完全是在為你著想」的模樣。
陳楚生額頭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
「你以為這都怪誰啊？你明明穿著衣服，幹嘛非要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啊？！」
林夕顏看著有些炸毛的陳楚生，好看的眼睛眨動了兩下，旋即輕輕偏了下頭反問。
「那楚生是希望我沒穿嗎？」
「額……」
陳楚生瞬間被這句話給噎了個半死。
他瞪大眼睛盯著少女那張俏皮的小臉。
最後只能不爽地狠狠咂了下嘴，狼狽地移開了視線。
「嘖，行了行了！你先出來一下。」
「嗯？」
林夕顏疑惑地直起了身子。
雖然不知道陳楚生想幹什麼，但她還是聽話地從試衣間裡退了出來。
陳楚生則是在她前腳剛落地的瞬間，後腳就一步跨了進去。
整個人直接在逼仄的試衣間裡翻騰起來。
一會兒蹲下身子摸摸角落的踢腳線。
一會兒又站起身盯著頭頂的燈泡。
左看看衣掛的縫隙，右瞅瞅鏡子的邊緣。
林夕顏站在布簾外，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奇怪舉動。
也忍不住跟著探進半個小腦袋，目光跟隨著他上下移動。
「怎麼了嗎？楚生？」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純粹的好奇。
「哼哼。」
陳楚生停下搜索的動作，對著鏡子冷笑了一聲。
「這你就不懂了吧？像這種商場的公共試衣間，有些變態會專門在這種隱蔽的角落安裝偷拍的微型攝像頭，防不勝……嗯？」
他正得意洋洋地科普著。
可話音未落。
他卻敏銳地感覺到了一股極具穿透力的視線，牢牢鎖定在了他的後背上。
他狐疑地轉過頭。
只見林夕顏正靠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見他看過來，少女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口中毫不掩飾地發出了有些嫌棄的聲音。
「誒……」
一個刻著「變態」兩個大字的巨大紅色箭頭。
「嗖」的一聲從天而降。
就這樣在半空中定在了他的頭上。
「都說了我不是變態！」
陳楚生惱羞成怒地抬手在空氣中揮舞了兩下。
一把拍飛了那個指著自己的紅色箭頭，十分無語地開口。
「哦？那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呀？」
林夕顏彎著眼睛，笑著追問，語氣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陳楚生一聽這話，不僅沒有察覺到危險，反而瞬間又得意了起來。
他瀟灑地撩了撩額前的碎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這還用說？雖然本少爺平時只喜歡看番劇類，但憑本少爺那恐怖的瀏覽量，在收藏的網……」
忽然，陳楚生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並非任何誇張的形容，而是他真的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保持著撩頭髮的姿勢，在原地一動不動，額頭甚至隱隱滲出了一層細汗。
「網什麼？」
林夕顏天真地眨巴著長長的睫毛，腦袋微微歪向一側，看上去好像真的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
「哈……哈哈，沒、沒什麼……」
陳楚生的聲音瞬間劈了叉，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就……就網上的那些普法宣傳視頻之類的嘛！咳咳，對，法制頻道！你連手機都沒有，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啦。」
他有些手忙腳亂地擺了擺手，順勢轉過身掩飾自己的慌亂。
「是這樣的嗎？」
林夕顏那雙清澈的眼睛，又微微眯了起來。
「嗯嗯，沒錯，就是這樣的。」
陳楚生轉過身，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生硬地轉移著視線。
本想將這個不小心自己挖坑跳進去的話題，趕緊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可林夕顏似乎開始有些不依不饒起來。
「是嗎？」
少女輕啟朱唇，直接向前邁出一步，走進了試衣間裡。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她帶著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直直地靠了過來。
「不然呢？」
陳楚生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後背「砰」地一聲抵在了試衣間冷硬的牆板上。
退無可退。
林夕顏卻很自然逼了上來，微微仰起那張白皙的小臉，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我和番劇，你更喜歡哪一個？」
嗡！！！
陳楚生的大腦在一瞬間遭遇了核打擊，理智的防線全面崩潰。
這是什麼話？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說的番劇是什麼啊？
一些不可描述的馬賽克畫面在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自動拼接、閃過。
就在即將成像時。
「停停停！」
他在心裡瘋狂尖叫，急忙中斷了腦補的進程。
不行不行，怎麼能把她和那種可怕的東西聯繫在一起想像？
或許是由於腦補的內容實在太過心虛。
又或許是眼前少女的攻勢太過凌厲。
陳楚生第一次萌生出了退意。
「行……行了，別開這種玩笑……」
這根本就不能放在一起比好吧。
他下意識地別開臉，不敢去看那雙眼睛，連著耳根都燙得不像話。
「嗯……」
林夕顏卻並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追隨著他躲閃的視線，小臉又跟著挪了過去。
笑嘻嘻地拉長了語調，眼底滿是捉弄成功的快意。
陳楚生被她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渾身難受。
「我……我都檢查過了，沒什麼問題！衣服我就放這兒了，你自己慢慢試，我去外面透透氣。」
他語速極快，慌亂地將手裡拿的衣服塞到一旁的凳子上。
側過身子，逃也似的就要往外沖。
可剛邁出半步，林夕顏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在門口等我嗎？」
陳楚生逃跑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氣，不自然地轉過頭，試圖維持自己最後的一絲體面。
「為什麼要在門口等？你看外面哪有在門口等人的啊。」
他罵罵咧咧地解釋著，想要掙脫手腕上的那點柔軟的力道。
林夕顏卻並沒有鬆手。
她微微收斂了笑容，睜著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有些無辜又有些委屈地看著他。
「但是……剛剛聽你說了那個以後，我現在有點害怕。」
啊？
陳楚生原本還想強硬拒絕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嘴角難以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
片刻後。
試衣間走廊外。
陳楚生垮著一張臉，雙臂抱在胸前，像尊門神一樣，杵在試衣間門前。
他的目光不時瞥向走廊外幾米處的等候區。
自己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為什麼感覺自己比那群可悲的傢伙，還要可悲一百倍了啊？！
「唉，好麻煩啊。」
他無奈地仰起頭，對著天花板長長嘆了口氣。
可沒過幾秒，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側那黃褐色門帘。
門帘內，窸窸窣窣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他的耳朵里。
這次……是真的把衣服脫了吧？
現在，她就只隔著自己手邊這麼一小塊薄薄的布料……
陳楚生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些朦朧的輪廓。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心跳的節奏再次變得紊亂起來。
他趕緊回過頭，盯著前方。
虧她真的敢啊。
話說回來，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對自己這麼放心了？
要是自己真的有什麼圖謀不軌的心思怎麼辦？
真是一點防範心都沒有，笨死了。
思緒淡淡散開了。
陳楚生就這麼靠在門框的邊緣。
又過去了一小會兒。
嘩啦！
身後的門帘再次被拉開了。
「好看嗎？楚生。」
看著果然一直老老實實守在門口的少年。
林夕顏的眼中閃爍著掩蓋不住的雀躍與欣喜。
她背著小手，乖巧地站在試衣間的燈光下，就像是一個等待誇獎的小孩。
陳楚生聞言，心裡多少有些疲憊和無奈。
剛才那些衣服，在她拿的時候自己不都已經點頭敷衍過了嗎？
幹嘛換上了還要再問一遍？
穿在她身上和拿在手裡，難道還能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區別嗎？
他本想扔出一句「還行」把她打發了。
於是，他漫不經心地轉過身，順著聲音隨便看了一眼。
就一眼。
一眼就爆炸！
臥槽？！
他整個人猛地愣在原地，雙眼因為震驚而瞪得溜圓。
剛才她拿的那一堆衣服里，有這件嗎？！
這到底是什麼鬼啊？！
陳楚生看著眼前的少女。
一股灼熱的血流「轟」地一下直衝腦門，他感覺自己的鼻腔又開始危險地發熱了。
那是一件極其貼身的斜肩白色上衣。
大片雪白細膩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下半身則是一條短得不能再短的黑色修身牛仔短褲。
將少女那雙筆直修長，白得晃眼的雙腿襯托得淋漓盡致。
配合著她腦後那高高紮起，隨著動作輕輕搖曳的黑色高馬尾。
那股子屬於少女的青春，活力以及一絲純天然的純欲氣息。
幾乎快要從那具嬌小的身軀里滿溢出來。
但是啊……
「太、太露了……」
這是絕對不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