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能別妨礙我嗎?

  「初夏……」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

  在這死寂了整整兩天的病房裡,一直未曾開口說話的林夕顏忽然發出了聲音。

  叫住了許初夏的名字。

  這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隨時會消散的微風。

  許初夏那剛剛觸碰到門把手的手指驟然一僵,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的心中先是不可抑制地湧出一抹激動。

  學姐終於肯理她了。

  可這激動僅僅維持了不到半秒。

  便又被一股濃濃的害怕與心虛所徹底裹挾。

  她的胸口不由自主地微微起伏著,呼吸也變得急促了幾分。

  背對著病床,她咬了咬牙,暗自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艱難地轉過身。

  「學……學姐……」

  她看著病床上那個單薄的身影,臉上強行擠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你好點了嗎?」

  林夕顏沒有回答。

  在喚出那個名字後,她又陷入了沉默。

  那張蒼白素淨的臉龐依舊微微側著,纏著白色紗布的雙手毫無生氣地交疊在身前。

  她的視線依舊落在那大片大片灑進病房的陽光中,看著窗外的樹影,空洞而迷茫。

  這詭異的沉默,讓許初夏心中的害怕被無限放大。

  陽光照在她有些發顫的肩膀上,卻帶不來任何溫度。

  至少此時此刻,她並不想單獨和林夕顏待在一起。

  她想逃離。

  因為那無法坦白的謊言。

  因為胸腔里沉甸甸的愧疚。

  更因為面對這個近乎破碎的少女,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我去給阿姨打個電話……」

  她慌亂地低下頭,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避開那令人窒息的氛圍,就又要轉身往門外走去。

  可才剛邁出沒兩步,林夕顏那虛弱沙啞的聲音,又一次叫住了她。

  「初夏……」

  這一次,林夕顏緩緩轉過了頭。

  許初夏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落在這自己背影上的目光。

  那種被深深注視著的感受,如芒在背。

  但她卻不敢有任何動作,手指死死地捏著手機的邊緣。

  連轉身面對身後少女的勇氣都沒有。

  可偏偏,身後的少女卻在這時說出了那樣的話。

  「對不起,初夏……真的對不起……」

  林夕顏充滿歉意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迴蕩著。

  那聲音里的虛弱與自責,不停地撞擊在許初夏的心頭。

  「還有媽媽,芸芸姐,曼瑤,初雪也是……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林夕顏就這樣靜靜地靠在病床上,不停地道著歉。

  她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在迷茫中不斷地喃喃著。

  那微弱到仿佛稍微用力呼吸就會聽不見的聲音,聽得人只覺得心碎。

  這讓背對著她的許初夏越發難以接受。

  一股濃烈的酸澀感猛地從鼻腔直衝眼眶。

  是委屈嗎?

  或許是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愧疚。

  更多的是面對這聲聲毫無保留的道歉時,那種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羞愧。

  明明她才是滿嘴謊言、最需要道歉的那個人啊……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最終,許初夏還是死死咬住下唇,克制住了想要奪門逃離的衝動。

  緩緩轉過了身,面向了病床上的少女。

  「你在說什麼呢?學姐。」

  許初夏抬起手,胡亂地撓了撓頭。

  努力克制住那想要掉下的眼淚,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

  卻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眶早已經被憋得通紅。

  「大家都沒有怪你的,就是偶爾心情不好發發脾氣嘛,正常的,真的……」

  林夕顏沒有回應。

  那雙倒映著窗外光影卻毫無神采的空洞眸子,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在那明亮的陽光下自顧自地說話。

  看著她努力克制著情緒、紅著眼眶強顏歡笑的模樣。

  看著她明明內心慌亂,卻還在不斷笨拙地掩蓋謊言的樣子。

  林夕顏的心口微微抽痛著。

  她該如何呢?

  她是初夏啊……是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裡,和自己相互扶持的家人啊。

  她怎麼可以這般理所當然地去恨她?

  她怎麼可以在那一刻,這般理所當然地說出那樣傷人的話?

  可是……但是……

  她不想再活在謊言裡了。

  那是一層又一層,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到盡頭的謊言。

  她要知道真相。

  她要看到真實的世界。

  哪怕這份真相是殘酷的,哪怕撕開偽裝後的真實世界會讓她痛不欲生,她也要知道。

  所以,她還是開口了。

  「初夏一直都在騙我,對吧?」

  她的聲音里沒有任何責怪,也沒有絲毫歇斯底里的情緒。

  平靜,意外的平靜。

  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剛發生的小事。

  她就這樣坦然地,看著許初夏,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陽台上說的話,也是在騙我的對吧?」

  林夕顏靜靜地注視著她。

  許初夏瞬間怔住了。

  那剛剛還在喋喋不休試圖粉飾的話語。

  忽然全斷在了口中,卡在喉嚨里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她看著林夕顏那張蒼白的臉頰。

  瞳孔劇烈地縮了縮。

  片刻後,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垂下了視線,也深深地垂下了頭。

  「能告訴我嗎?」

  林夕顏輕聲詢問著,那纏滿繃帶的雙手微微攥緊了薄被。

  「告訴我關於他的事,告訴我……你們都瞞著我做了什麼……」

  「可以嗎?」

  在最後一句話的尾音里,林夕顏沙啞的聲音甚至不可抑制地帶上了一絲微弱的乞求。

  站在病房中央的許初夏,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知覺間已經緊緊抓住了褲腿。

  手指還在不斷地收緊。

  一點點……一點點地隔著布料掐進了自己的大腿里。

  果然,學姐還是發現了。

  應該告訴學姐嗎?

  應該將那隱藏的一切全部脫口而出嗎?

  在那一瞬間,許初夏承認,自己真的有這樣的念頭。

  只要把一切都告訴眼前的少女。

  告訴她所有的真相。

  那麼她就可以從這種每日提心弔膽,充滿負罪感的痛苦中徹底脫離出來了。

  那她就可以真正輕鬆地去過接下來的生活了。

  妹妹的病治好了,她也有了一大筆永遠花不完的錢。

  所有的一切都沒問題了……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這可是那個人用命換來的一切啊……

  自己真的連他最後交給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好嗎?

  啪嗒,啪嗒。

  大顆大顆的眼淚終於掙脫了眼眶的束縛。

  從許初夏低垂的臉頰上滾落。

  重重地砸在醫院冰冷的瓷磚地板上,碎成幾瓣。

  「對不起……對不起……學姐……」

  許初夏顫巍巍地開口,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

  林夕顏沒有說話,安靜地等著,目光依舊停留在她顫抖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許初夏閉著眼睛,一邊哭一邊拼命地搖頭。

  學姐如果真的知道了真相,她能承受得住嗎?

  她們還能開心的在一起嗎?

  家還在嗎?

  自己真的要去辜負那個死在黑暗裡的他嗎?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這個時候,她什麼也不能說。

  她只知道,學姐現在的表現很明顯只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她還不了解全部的真相,她不知道那些具體發生的事情。

  她只需要繼續瞞下去,咬死什麼都不知道,一直那麼演下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歲月的流逝,再痛的傷口也會結痂。

  學姐終有一天,會淡忘這一切,去過正常人的生活。

  是的,就是這樣……只能是這樣……

  病房裡再次沉默下來。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氣氛甚至比之前她試圖逃離時還要壓抑,壓得人喘不過氣。

  面對許初夏滿含淚水的閃躲與否認。

  林夕顏沒有像那天清晨那樣憤怒,也沒有像在墓園時那般徹底崩潰。

  她只是一直看著她,看著許初夏,看著自己最親近的這個「妹妹」。

  看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陽光里的塵埃都在她們之間安靜地起落了無數個來回。

  她才終於緩緩地收回視線,重新轉過頭。

  看向了窗外那燦爛得有些刺眼的陽光,淡淡地開口。

  「我知道了,初夏……」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只是在空氣中停頓了片刻,又繼續說道。

  「對不起,明明不關你的事,還要把你拖累進來。」

  她如此溫柔地開口,就像曾經無數次安慰受驚的許初夏時那樣。

  「初夏也一定很辛苦吧。」

  「學姐……」

  聽到這句話,許初夏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淚眼朦朧地抬起頭,滿臉都是錯愕與心痛。

  陽光落在林夕顏那蒼白而平靜的側臉上,給她勾勒出一圈微弱的金邊。

  「所以,如果是我自己去尋找真相的話,初夏能不要妨礙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