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惡毒男配上線(四)

  少年低頭看著那把餐刀。

  刀刃不長,沾了點桌上的紅酒漬,在燈下泛著暗光。

  他的手還在抖。

  手腕上勒著尼龍扎帶的痕跡已經發紅,手指因為剛才握槍太用力,關節還沒松回來。

  他看了陳楚生一眼。

  陳楚生沒催他,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分不清善惡的笑,下巴微抬,像在等一個不著急的答案。

  少年又轉頭看向王德發。

  王德發被綁在椅子上,整個人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暴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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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婆倒在幾步遠的地上,血從後背往外淌,在地磚縫裡蜿蜒。

  王德發的視線從妻子身上挪開,落在兒子手裡那把刀上。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兒子。」

  聲音忽然軟了,軟到連他自己都不認識。

  「爸爸剛才是說氣話。」

  「你別聽這個姓陳的瘋子忽悠。」

  「他就是在玩你……」

  少年握著刀,沒動。


  「你把刀放下!」

  「你媽已經……你不能再犯傻了!」

  「你是我兒子!你是王家唯一的種!」

  少年的腳往前挪了半步。

  王德發的語氣從懇求變成了咒罵。

  「你個畜生!我養你十幾年,你敢動老子?!」

  「你試試!你捅我一刀試試!」

  「你以為殺了我你能跑掉?你看看這一屋子槍!」

  「你媽就是被你害死的!現在你還想弒父?」

  少年停住了。

  王德發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聲音更大了。

  「你給我把刀放下!」

  「滾過來給你媽跪著!」

  「你這個白眼狼!」

  陳楚生的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整個人往後靠著,歪著腦袋看這對父子。

  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往上彎,慢悠悠補了一句。

  「他說媽媽是被你害死的。」

  少年肩膀抖了一下。

  王德發的臉一下垮了。

  「陳楚生!」

  他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

  「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陳楚生沒理他。

  「他剛才還說,錢全給你。」

  「現在又說你害死了媽媽。」

  「你覺得,他活下來以後,會放過你嗎?」

  少年呼吸越來越重,他抬起頭,哭得整張臉都皺起來。

  「剛才是你讓我殺媽媽,你現在怪我!」

  王德發臉色一僵。

  「不不不,爸爸剛才說錯話了,爸爸不對。」

  「那是他逼我的!他逼我們!」

  少年搖頭。

  「你說你活著才有錢。」

  王德發喘著粗氣。

  「我那是為了咱們家!」

  少年又往前走。

  膝蓋上的傷讓他每一步都很慢。

  「你說媽媽沒錢。」

  「你說她什麼都不是。」

  「你還說,錢以後全是我的。」

  王德發終於慌了。

  他看見少年已經到了面前。

  「兒子,爸爸錯了!」

  「爸剛才嚇糊塗了!」

  「你別這樣,爸是你親爸啊!」

  少年停在他跟前,刀舉起來,又放下。

  他還在怕。

  王德發抓住這點,立刻又罵起來。

  「廢物!」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老子養你這麼大,你現在敢拿刀對著老子?」

  少年被罵得肩膀一縮。

  王德發像抓住了救命繩,越罵越凶。

  「你跟你媽一個德行!」

  「沒用!」

  「窩囊!」

  「你真以為陳楚生會放過你?」

  「他就是在耍你!」

  少年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

  陳楚生沒插話。

  他甚至往後靠了靠,給父子倆留足空間。

  少年手裡的刀又抬起來。

  王德發還在罵。

  「放下!」

  「聽見沒有!」

  「把刀放下!」

  「你要是敢——」

  刀落了下去。

  王德發的話斷在喉嚨里。

  第一刀捅下去的時候,很亂。

  少年整條手臂都在發顫。

  刀尖扎進王德發左邊肩膀,沒扎太深,少年的力氣不夠,角度也歪。

  王德發慘叫出聲。

  「啊——!」

  「畜生!」

  「你這個小畜生!」

  「老子白養你了!」

  少年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推了一把。

  他咬著牙,又撲上去。

  第二刀比第一刀快。

  扎在胸口偏右的位置,這次進去了大半截刀刃。

  王德發的叫聲變了調,整個人在椅子上弓起來,尼龍扎帶勒得手腕滲出血。

  第三刀。

  第四刀。

  少年不看了。

  他閉著眼,把刀往下扎,一下又一下。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狠。

  王德發的慘叫從尖銳變成含混,像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最後變成咕嚕咕嚕的聲音。

  王德發大概到最後都沒想過。

  他喊了一輩子兒子是自己的種。

  結果最後送他走的,也真是他的種。

  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響。

  等那聲音也沒了,餐廳才真正安靜下來。

  少年站在原地,手臂垂著,餐刀從指縫裡滑出去,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渾身是血。

  白襯衫上全是暗紅色的噴濺痕跡,臉頰上也有,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轉過身來,看向陳楚生。

  「哥哥。」

  聲音細得快聽不見。

  「我……我能走了嗎?」

  陳楚生坐在主位上,把手從臉側放下來。

  他笑了一下,用下巴朝門的方向點了點。

  「去吧。」

  少年邁開步子。

  腿是軟的,膝蓋打著彎,走一步晃兩下。

  他路過陳楚生椅子旁邊時,忽然又停住了。

  站在那兒,低著頭,像是不敢直接走。

  「哥哥……」

  他小心翼翼地偏過腦袋。

  「我真的能走了嗎?」

  陳楚生抬起手,在空中比了個「請」的手勢。

  「當然。」

  「哥哥說話算話。」

  少年點了點頭。

  他往門口邁了一步。

  又一步。

  砰。

  槍聲在餐廳里炸開。

  少年的身體往前栽了一下,但還沒倒。

  砰。

  第二聲。

  砰。

  第三聲。

  少年撲倒在距離門檻不到兩米的地板上,後背三個彈孔,血從襯衫里洇出來,很快。

  他的手指還在往前夠。

  夠了兩下,就不動了。

  陳楚生吹了吹槍口。

  微燙的金屬味散開,混著火藥殘留的硝煙。

  他垂下槍,看了一眼少年的屍體,自顧自地開口。

  「真是的。」

  「反派的話,哪能信啊。」

  他偏過頭,看向還綁在椅子上的曹倪麻。

  「對吧,曹倪麻?」

  曹倪麻的嘴張著,剛吸進去半口氣。

  他想說什麼。

  可能是求饒。

  可能是罵人。

  可能是最後講一句什麼有用的話。

  砰。

  陳楚生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子彈打進曹倪麻右邊大腿,大腿猛地彈了一下,斷掉的左腿也跟著抽搐,整把椅子往後滑了半尺。

  曹倪麻尖叫出聲。

  陳楚生站起來,走過去。

  皮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在血里,發出黏膩的聲響。

  「這一槍。」

  他低頭看了一眼曹倪麻大腿上的傷口。

  「替叔叔打的。」

  砰。

  第二槍落在曹倪麻左邊肩膀。

  骨頭碎裂的鈍響和槍聲混在一起,曹倪麻的叫聲走了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鬆開。

  「這一槍,替阿姨打的。」

  陳楚生把槍口移到曹倪麻的腹部。

  砰。

  曹倪麻身體弓起來,又砸回椅背。

  血從襯衫下擺滲出來,順著褲腿往下流,在椅子底下匯成一小灘。

  「這一槍,替夕顏打的。」

  陳楚生把槍收回來。

  曹倪麻居然還沒死。

  他掛在椅子上,渾身的血把白襯衫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可他還在喘。

  嘴裡吐出來的字斷斷續續的。

  「陳……陳少。」

  「求求你……」

  「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

  「給我……給我一條活路……」

  「我什麼都可以做……」

  「求求你了……」

  他的眼珠子往上翻了又翻回來,拼命維持著意識不斷線。

  曹倪麻是真的想活。

  比在場所有人都想活。

  陳楚生看著他。

  然後拉了一下扳機。

  咔。

  空倉。

  沒子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