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營私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𝓽𝔀超實用 】

  如果李煜不抓住這個機會占點便宜,那他付出的就未免有些太無私了。

  話分兩頭,郭汝誠心底也知道為之讓利是合作中必然的需要。

  這樣可以讓欠的人情小一點,哪怕只是小上一點點。

  這世上的人情帳,最難還。

  「景昭,眼下撫順城中確實是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郭汝誠懇切道。

  「若不嫌棄,不妨就此說說,看看我們有什麼能幫得上的。」

  「便是傾盡書藏,也不吝嗇分毫。」

  「是啊,」張輔成點點頭,「景昭不必推辭,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易。」

  「老夫自認還是有些見地,汝誠也是箇中好手,正是鼎盛之年。」

  論及才智,他們敢說比其他人超出一截,這並不誇張。

  高明的才智與遠見,並非天賦異稟,而是紮根於經驗的深厚土壤,是無數次躬身入局後的提煉與升華。

  知識的價值,恰恰在於能極大地拓寬經驗的半徑,這才被人稱作一條開智的捷徑。

  他們能夠在案牘前看著無數前人用一生總結的經驗教訓、覺悟明理。

  憑張太守的身份地位,學識自然高深。

  郭汝誠也是受太守府利益捆綁的學閥受益者。

  自古以來,真正的知識不是放在那裡等你去挖,而是要真金白銀地換。

  有些知識更是有錢都買不到,被人捂得嚴嚴實實,留待家學。

  就比如公卿王侯看的書,民間窮苦書生一生都觸及不了邊角,更別說妄想一窺全貌。

  皇室孤本更是被人稱作帝王心術。

  此謂之壟斷知識的流通,比作昔日『學閥』。

  在瀋陽這一處地方,論及勢力最大的學閥,太守府一脈必是出類拔萃。

  能比張輔成收集書冊數量更多的,恐怕只剩下他的頂頭上司,遼陽郡守。

  權力有這樣的便利,當然可以決定獲取知識的多寡。

  至於趙鍾岳那樣連四書五經都還沒鑽研明白的童生,和張、郭二位相比,較之文盲也不甚遠矣。

  真正為官以後就會發現,四書五經並不足用,雜學數術反倒成了安民理政的實學。

  天文、地理、治水、看帳、算測、數術......匠工雜書、兵法韜略,這些方方面面,治民為官都得講究個觸類旁通。

  換言之,如果李煜眼前這兩個人沒看過的書,那只能說明那書要麼在整個遼北不存在孤本,要麼乾脆就是個下三濫的禁書。

  若遼東有其孤本,或許也得去遼陽府郡守治所找去了。

  其實私底下,張、郭二人也殊為可惜,若李景昭是個文士,他們反倒不需要換著花樣勾兌。

  學閥對一個人最高禮儀的誠意,就是向其開放存書。

  一些本該是孤本的典籍,就是在這一過程中得到複製。

  現在,他們將選擇權交給李煜。

  知識的大門擺在眼前,就看李煜要不要選擇推開它,步入知者的殿堂。

  為他啟學,一定是比天天念叨著收復失地更有意思的事情。

  ......

  「哈哈哈哈......」

  李煜沉默許久,突然笑出了聲。

  「遼東文脈斷絕,正是青黃不接之時。」

  他們說得隱晦,但李煜聽得出來那種拉攏的迫切之意。

  拋開文武之見,這便是他們接納一個人的最高禮儀。

  李煜現在固然不可能再成為一個安分的學生,但這不代表自己冒失地要推開對方好意。

  聽出李煜的推諉之意,二人倒也不覺意外。

  「我倒是有一妻弟,」李煜轉而推薦道,「雖不過童生之身,然今有一縣之才。」

  「我想厚顏為其所請,入張公門下求學深造,也算是全我妻族之望。」

  「哦?」

  張輔成想了半天,就是沒想起來有這麼號人物。

  「張公,」郭汝誠開口提醒,「景昭之妻弟,便是啟梁山治官,趙鍾岳。」

  其官職之潦草,充滿了湊合意味,也難怪張輔成沒記住這號角色。

  但官職恰恰不重要,身份夠近就很合適。

  郭汝誠輕聲道,「此為李氏妻母族之弟,學生因逃民諸事,與之多有往來。」

  當然這不是私事,而是兩岸民生事務之間的互相扯皮。

  所以郭汝誠對趙鍾岳有印象,印象還不錯。

  雖然不比李煜這般推倒重來的驚艷,但行事穩慎,頗有守成之智。

  有個蕭規曹隨之能,便已經是個好苗子了。

  若再加以培養,他日成就未可限量。

  雖然是沾了李景昭『一人得道,雞犬飛升』的光彩,但畢竟也是未來可期嘛。

  張輔成輕輕頷首,「那老夫便將他收入門下,列作弟子。」

  雙方苦於沒有當姻親的條件,但朋黨之間講究個師生之誼也確實是最合適的。

  「景昭代趙氏謝張公!」

  李煜抱禮。

  「過幾日,待啟梁山內安排妥當,自當令其攜束脩之禮,登門拜師。」

  「哈哈哈,好!」張輔成捋了捋鬍髯,自得道,「老夫自當好為人師,必不吝所學。」

  ......

  當李煜一行采青而還,趙鍾岳突然得知自己有了個太守師,整個人久久不能回神。

  這才叫做上面有人的好處啊!

  「明公恩德,重比山嶽,鍾岳頓感百死莫辭啊!」

  放到屍禍以前,有人向趙鍾岳這麼個商賈之子說他日後會平步青雲,那他只會讓下人多賞對方幾個大耳瓜子。

  然今日方知何為今非昔比。


  這才叫真正的造化弄人。

  趙府門外,有人狂奔闖門。

  「老爺,喜事,天大的喜事!」

  「什麼?!」

  一臉茫然的趙琅不知喜從何來,一時都忘了罰他闖門之罪。

  等趙琅聽完伺候在趙鍾岳身邊的家僕帶來的一席話,立時眼睛瞪大,好懸沒一口氣抽過去。

  他跌坐回座椅上,手抖得拿不穩茶盞,喝水壓驚的時候水灑了胸襟也顧不上。

  「快......快......」

  他磕巴了好幾聲,這才說清楚。

  「快讓貞兒去跟雲舒說說,我不是在做夢吧?!」

  「算了,算了,我親自去!」

  趙琅起身間,兩腿飄飄然如乘雲駕霧。

  不知怎的,他甚至就連想到那些面目猙獰的屍鬼,此時都覺得頗為可親。

  沒有它們,又哪來的趙氏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