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朋黨

  席間雙方各自清楚了對方訴求,雙方本就是同舟共濟,因此合作就此達成。

  並不需要契書、誓約一類的佐證......

  那東西有沒有用關鍵還得看人,一紙空文倒是留存的意義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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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公,六月以前,我軍當偃旗息鼓,這便是諸位準備的時間。」

  「六月初,可合軍北上,乘船先到開原衛,而後蔡校尉可便宜行事。」

  李煜一番說辭,讓人挑不出毛病。

  其麾下已成疲憊之師,不能久戰。

  南北百里來回奔波固然辛勞,但讓他們回來看看家中情況,方知今後為何而戰,精神上的振奮遠勝於肉體的疲憊。

  「好,」張輔成頷首表示理解,「不過我們需要與景昭你淘換一批邊軍襖衣。」

  鐵嶺、開原等地收復,李煜手裡囤積的邊軍襖服數量便又上一個層次。

  至於破舊一些,那也總比沒得穿要強。

  張輔成繼續解釋道,「昌圖北境偏寒,我得給蔡校尉提前把衣物備下,不然到時難免在蠻夷面前出些洋相。」

  「那便依張公所言。」

  不僅如此,李煜甚至會主動為他們提供更多。

  他繼續開口道,「啟梁山和撫遠縣新鑄的一批槍頭,我可以做主援助給北征將士。」

  「數量不算多,五百個槍頭,帶配套的鐵箍、鐵鐓,不帶木桿。」

  「還可以一同撥付給張大人三千枚箭頭,尾羽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一併撥付。」

  「這都是在啟梁山府庫里的,我明天就能安排人手搬運。」

  「好!」

  這都是白送的補給,張輔成聽聞霎時喜笑顏開。

  「景昭真乃棟樑之才!」

  ......

  郭汝誠在一旁聽著二人商議,心底默默地算一筆帳。

  槍桿可以用舊的,槍頭換新,再用鐵件加固防止木桿崩裂,這是最快的換裝方式。

  箭頭三千枚,確實不多,但是除了營軍和標營甲兵,余者大多不會用弓,也就用不上。

  三千枚箭頭搭配稍加打磨的箭杆,就是三千支箭。

  足夠給軍中每名弓弩手補箭一壺,夠他們打一場小仗。

  羽毛確實是問題,好在李景昭也一併解決了。

  啟梁山裡的百姓養有雞鴨,再加上日常射獵飛鳥,確實是積存了一定數量的羽毛儲備。

  南岸的情況就要差得多。

  沒有成規模的養殖,軍中就沒有穩定的羽箭補充。

  箭頭反倒都是其次。

  不過......

  郭汝誠補充道。

  「景昭、張公,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補給一批甲片,我軍將士最是短缺。」

  李煜看著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就是覺得怪怪的。

  郭汝誠的意思簡直好像在說,『你也不想我們的人穿著破爛甲衣出去給朝廷丟人現眼吧?』

  「沒問題!」

  李煜大手一揮,一口應下。

  如今他也算財大氣粗,還真就不在乎這點兒耗費。

  如今制約啟梁山內甲冑生產的不是甲片產量,而是匠人編繩的手藝。

  思及於此,他馬上補充道。

  「不過,郭先生得自己安排匠人修補甲衣,我這邊實在是抽不開人手。」

  老實講,他盯著瀋陽府逃出來的那群匠戶很久了,可惜早先南岸百姓北投熱潮之中並不包含這一群體。

  尤其是甲匠,那就是軍工產業的扛把子,旱澇保收,監管嚴密。

  不過提起甲匠,李煜倒是想起了撫遠縣兵仗司里的那一幕幕殉亡之景。

  他不由困惑地向郭汝誠提問道。

  「郭先生,我記得每座府城重要司局,就比如兵仗司,都有鎮守太監留用,上回......怎得不見先生提及?」

  要是出使時,把那真太監拉過去,肯定比假天使吳敬忠更鎮得住場子。

  而且,李煜想不到他拒絕合作的理由。

  哪怕是無根之人,也總要先想法子活下去不是?

  郭汝誠也是一愣,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那麼個人物。

  「呵呵......」

  他隨即苦笑兩聲。

  「景昭有所不知,那閹人的屍骨早就臭了,瀋陽府之前確實是有這麼個人。」

  但是人嘛,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捨得一身剮。

  鎮守太監只是個身份,也不是所有人都視死如歸,對皇帝主子忠到了骨子裡。

  瀋陽府的這個就是典型,求生欲太強,反倒留他不得。

  上游飄下來的屍鬼把城一圍,他就已經嚇蒙了。

  是守城還是逃命,他選了個後者。

  然後嘛......

  張輔成把話接了下去。

  「那閹人當街收拾細軟,想走西門出逃,老夫依軍法把他砍了,吊在市口示警了三日。」

  「動搖軍心,該死。」

  李煜恍然。

  不過是文臣和太監兩個對立宿敵之間的又一次比拼縮影。

  依照當時情況,除非兩方達成共識,不然就是誰先逃誰死。

  官場慣性罷了。

  事後把軍法頂在頭上,一句便宜行事也就敷衍過去。

  從威望、能力、背景等方面而言,瀋陽府鎮守太監自知在張太守面前端不住架子,本身就低人一頭。

  張輔成有幽州牧當後台,而幽州牧可比天高皇帝遠的洛京離得近的多。

  當時倒是沒人想著劉帥已經身死,不然此事結果可能會有些微妙不同。

  反正結果就是,還沒等到劉帥領屍軍回返、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那鎮守太監就已經被張輔成給料理了。

  後來其他人便是想再說什麼也遲了,一點兒翻案的餘地都沒有,人死更不能復生。

  所以也是一點兒浪花都沒翻起來。

  快兩年過去,郭汝誠甚至都有點不記得以前這號人物了。

  本來這話是不該說給李景昭聽得,畢竟處死太監涉及到皇帝家事,本身屬於擅越職權,話題敏感。

  但如今,他們這些人也是虱子多了不癢。

  李景昭都敢安排人冒充天使了,這把柄可比他們之前搞的動靜要大得多。

  所以眼下,張、郭二人這也算是往雙方互信的天平上繼續加碼。

  也可能,是李煜無私奉獻的軍械打動了他們......

  不過,除了他們自己,那誰又能說得清呢?

  但有一點是很明確的。

  三人已經是毋庸置疑的共犯。

  只怕即便有朝一日朝廷大軍重回遼東,他們也只會想著如何互相遮掩了。

  這樣的關係,或許用朋黨來稱呼更恰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