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李煜不能否認,龍首山丁壯之所以如臂使指。
和那些玄之又玄的精神覺悟一開始的關係不大。
意識形態這種東西,從來都只是潛移默化。
真正讓他們夾著尾巴做人,無非還是因為家眷在西、我在東。
當軟肋始終被人拿捏,人自然都顯得踏實能幹。
再加上一人建功,惠及全家。
只要真正讓他們理解了這兩點,輕易也是亂不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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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平日裡小恩小惠,可能更近似於壓倒天平的最後一枚砝碼。
......
眨眼間,時間便來到乾裕五年的二月中旬。
遼北諸衛每日的晝夜溫差從驚人的三四十度大幅縮減,關鍵是風雪小了許多。
各地開始嘗試勉強恢復正月中旬以來中斷的聯繫。
「報——!」
「校尉,中固所城喜報!」
李逾明的手書經過層層傳報,一直拖到二月底才堪堪送到了鐵嶺衛城。
李煜終於得見其全貌。
「拿上來。」
李煜揮了揮手,隨行家丁上前接過書信,展開確認無誤方才轉身呈遞。
「嗯......嗯......」
李煜看著上面內容不時點頭低吟,近旁家丁便知他心情不錯。
......
確實值得高興。
李逾明帶人入城雖然談不上忍飢挨餓,但破敗的住宅每日有寒風侵襲卻還是難免的。
他們有人真切地病下過,全靠著大營軍醫事先送去的兩筐傷寒配藥才扛了過來。
整個十二月、正月,乃至二月初。
前後兩個多月,李逾明別的不敢保證。
但他敢在信中寫下『城中靖綏』四個字,起碼說明城裡那幾百具殘屍全被他們揪出來處置了。
他們用手中刀槍真切了結了城中能夠找尋到的每一具屍鬼的要害。
不過屍體確實難以搬運安置。
他們不像李煜這邊人多,又沒有畜車出力,再加上能凍掉手指的嚴寒。
李逾明使盡渾身解數,僅憑手中有限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也就這些了。
不過他也沒有純粹乾等著,而是在城南找了個角落。
周圍民宅多為積雪所摧,修復價值不大,索性就把地上散落的木材混著煤炭把其中一間孤零零的院子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
屍體經院牆投入,最後趕在正月底在城裡開了個還算盛大的『篝火盛宴』。
李逾明在信上是這麼訴苦的,『濕木多至七成,卻使火勢煙塵極大,累及半城限於濃霧之中,其間更摻雜濃厚異味,以至卑職不得不於翌日清晨撤至城外十里郵鋪,五日後方才回返......』
結果到了二月上旬,李逾明還是每天在城中被迫聞著那股仿佛始終揮之不散的焦臭屍味,不斷收拾城中狼藉。
通篇讀下來,李煜覺得中固所城的局面已經十拿九穩。
城裡屍鬼沒了,城門又把持在手。
等路上再好走些,他隨時可以派人北上接收這座空城。
雖然情況也算是在李煜意料之中,但不免也有感到落在實處的淡淡欣慰。
不過暫時而言,李煜還是沒有動身的打算,依舊保持蟄伏之姿。
主要是因為二月的河面尚且凍結,地面積雪厚實未消,交通往來不便。
二來嘛,則是因為柴河北岸的屍鬼大肆流竄荒野,誰也說不清它們在城外的分布如何、數量多少。
若想畢其功於一役,或許還得考慮重兵北上,清掃道路才算是真正的大功告成。
這一等,就又是一個月。
......
直到乾裕五年三月初,遼北氣溫方才恢復到乾裕四年十一月入冬時的水平。
白日裡屍鬼短暫復甦,只是行動力仍舊僵緩遲滯,威脅平平。
而河畔大營與鐵嶺衛城之間的人員往來調動愈發頻繁。
官道上,一支綿延半里的步卒打著旗幟沿著蜿蜒道路如蛇輕移。
「恭喜守備,今日走馬赴任,得償所願!」
屯將李定璋與一眾百戶武官簇擁著一人,阿諛逢迎。
「誒!多虧諸位同僚敢於任事,同喜!同喜!」
李昔年面上微笑,耐心地抱拳回應,心底也頓覺苦盡甘來。
隨著鐵嶺收復,河畔大營的位置已經變得不合時宜。
它太過靠東,水師往來運送不如衛城正北方向的港口方便,將之廢棄也是早晚的事情。
隨著大部分人馬帶著輜重不斷往鐵嶺衛城內遷入,河畔大營只留了一隊人駐紮內營,守著一些沒必要運送的物資,等待水師接應回收。
譬如營帳、煤炭還有一部分沒必要帶上的糧食。
李昔年身後這一茬部眾,已經是最後一批進城的人手了。
等進了城,他就是名副其實的鐵嶺守備......
此時想來,仍有一種白日做夢的不真實感在心底縈繞。
『嘶——』
暗自掐了掐手背,疼痛感令他清醒。
這是真的——!
兜兜轉轉,繞來繞去,他終究還是達成了這一飛沖天般的巨大躍遷。
從芝麻大的六品百戶,到鎮守一方的從四品守備......
說一聲連升七級也不為過。
連李景昭都才只是五品校尉,單論品級,李昔年就已經是真真切切的遼北第一人了。
沒有當場喜形於色,就已經是李昔年強自忍耐的結果。
眾人心知這就是他們以後留在鐵嶺衛的頂頭上司,自然是極盡低眉之姿。
......
鐵嶺城下。
「族叔容光煥發,還是老當益壯吶!」
李煜早早帶人等在城頭,李昔年一進城就迎頭在城門內碰上了面。
「參見校尉!」
李昔年身邊圍繞的一眾武官齊齊見禮。
李煜隨意擺了擺手,打發道,「諸位百戶約束部眾入城去各自歸營,早點在入夜前於坊市間安置下來,別耽誤。」
「喏!卑等謹遵吩咐!」
他們還了禮,就一溜煙地混在人群里入了城。
一眨眼功夫,現場獨獨把李昔年和屯將李定璋留了下來。
「賢侄......」
李昔年手足無措的搓了搓手掌,試圖給自己帶來一絲溫熱。
不等他滿心忐忑的打好腹稿,李煜便熱情招呼兩人。
「早盼著族叔來了,李屯將也請吧,我已經吩咐後廚備下接風宴,和劉千戶、陸屯將一起為二位接風洗塵!」
「是該慶祝!」
二人一起忙著點頭應是。
一場小宴,人數僅五,城中大戶內宅亭台曲徑通幽,亭中不過幾張桌案,一處溫酒暖爐。
鐵嶺諸事,盡由此五人出。